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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不被看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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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宫灯将殿宇照得如白昼般璀璨,烛火跳跃间,梁柱被映得金辉流转。
凤槿身着一身黑色蟒袍,墨发高绾于玉冠之中,她神色自若,指尖漫不经心地摸索着茶碗的边缘。
按照原著的进度,君沂和沈佑宁此时已经相识有一阵子了,正是君沂对沈佑宁渐生好感的时刻。
而本意和亲三皇子褚辛的漠北公主耶律瑶,偏偏在这场宫宴上对君沂一见倾心,不惜得罪褚琰,也要上赶着往君沂身边凑。
这可把褚辛气得不轻,卯足了劲儿向君辞施压,而同样气得歪鼻子咧嘴的,还有原主凤槿。
君沂一边要顶着三皇子和摄政王的压力,一边还要暗着在沈佑宁面前澄清他与耶律瑶的关系,实属心力憔悴。
凤槿也搞不懂原著作者是怎么想的,但凡出场个身份地位稍高,容貌上乘的,女的就往男主那边塞,男的就必定喜欢女主。
要不是为了顾诀,她原著估计一半都看不下去。
不过原著这场宫宴中,褚琰是亲自到场的,而眼下褚琰迟迟不到场……
凤槿眯了眯眼,褚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正等着抓她的把柄呢。
“宣——漠北大可汗使臣,携和亲公主,觐见陛下——!”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凤槿掏掏耳朵,心中吐槽,你家陛下正避着呢,有我这个殿下当垫脚石垫着。
为首的漠北使臣身披貂裘,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走在几人中间的女子面上覆着一张赤金色的镂空面具。
朱红色的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她在满殿明黄宫灯的映照下,一步步走向殿中。
正位虚席。
“昭帝何在?”少女的声音跟她这身装扮一样张扬,虽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整个人却是炽烈又明媚。
凤槿淡定开口:“陛下身体抱恙,由吾来接待公主。”
耶律瑶顺着声音方向看了眼凤槿,“哪儿来的小丫头,你们的接亲使呢?”
魏远倒吸一口凉气,皆传漠北拓月是个刁蛮的性子,可凤槿也不是个省事的料。
要按理说接亲的事宜本该他礼部负责,可不知陛下又是怎么想的,事到了临头,又将此事全权交给凤槿处理。
凤槿不光没亲自接待不说,眼下和亲队伍到了宫中,陛下却是见也不见,这不摆明了态度吗?
此番他若是不好好表现,这礼部尚书的位置怕是不保啊。
想着,魏远连忙站起身:“公主殿下,臣在,臣在。”
耶律瑶看向面前这个强仕之年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本公主自进京三日以来,从未见到接亲的队伍,只有几个引路的侍卫,怎么,你们中原瞧不起我们漠北?”
一番话说得魏远哑口无言,他下意识往凤槿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刚好撞见她神色严肃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左右为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见魏远憋不出什么好赖话,凤槿这才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子,古人就是麻烦,里三层外三层。
她拱了拱手,眼睛却是动也不动地定在为首的使臣身上:
“吾为云璋摄政王凤槿,陛下身体抱恙,公主此次前来,由吾来招待公主。”
漠北使臣贺兰涉,原著中一个较为精明的反派,可以说要是没有他,耶律瑶在云璋活不过半年。
“原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殿下,失礼失礼。”贺兰涉爽朗的声音传来,他抱拳道,“我等舟车劳顿,公主一路随行,早已倦乏,多有失言,还望见谅。”
男人大概三四十来岁的模样,不似其他随行而来的人一般魁梧,眉眼间倒有几分中原人的模样。
“拓月公主本为两国交好而来,吾又怎会介怀。”凤槿脸上挂了丝笑意,“陛下前些日子还在与吾商议,想着吾同为女子,问吾怎样才能将公主照顾得周到。”
“只是今日陛下身子属实有恙,只能委屈公主了。”
耶律瑶冷笑一声,连随行的侍从也不顾,朝着空座便走去,贺兰涉不得不跟在她的后头。
“摄政王?他这么多儿子不去培养,偏偏逮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指使,安的什么心?”
她这话一语中的,倒问出了满朝文武的心声。这话太过锐利,偏偏凤槿还不好回答。
空气凝滞了两秒。
凤槿眼睁睁看着耶律瑶豪气地一甩袖子,落座在本该属于君沂的位置上。
“你说由你负责这次接亲事宜,那本公主问你,这几日你人呢?本公主入京几日,为何从未见过你的身影?”
凤槿道:“公主有所不知,吾祖上三代守疆,一身忠骨,父亲更是喋血沙场,母亲出身商门望族,贤淑聪慧……”
魏远捏了把汗,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贺兰涉听到这里,已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耶律瑶却是想也不想,还未等凤槿说完,便打断她:“你人未到,就是你的失职,本公主管你的身世做什么。”
凤槿点了点头,心道耶律瑶当真是同原著所见一般地蠢:“吾姓凤名槿,凤是凤骁的凤,槿是陛下御赐的单字。”
贺兰涉见了鬼般地看向凤槿。
漠北中谁人不知凤骁的名号,云璋若不是有凤骁,他漠北现如今哪犯得着派公主来和亲?
这人若是凤骁的女儿,那褚琰分明就是故意派她前来,为得就是让他们记住自己手下败将的身份。
“吾年幼丧母,年少丧父,幸得陛下庇护,担忧吾受了欺负,便扔了个摄政王的名头在吾身上。”
“吾平日在京中倒是闲得慌,不知为何,这次偏偏就派了个活儿给吾。”凤槿佯装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想来是陛下认为这活儿轻松吧,你们漠北人又这么好相与。”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贺兰涉后槽牙都要咬碎,偏偏明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摄政王殿下说笑了,我们漠北人骁勇善战,终日与烈马相伴。”贺兰涉道,“凤骁大将军的威名震慑四方,在下属实佩服,只是……”
他话中带了些许惋惜:“只可惜红颜薄命,英雄难寿啊。”
凤槿怎会听不出他话中嘲讽的意味,她叹了口气:“若是他老人家还在,现如今的倭寇断没有来犯的勇气罢。”
“贵使中原话说得流利圆融,听着倒不似漠北人?”
“因母为中原人士,在下自幼学中原话,让您见笑了。”
凤槿瞧他:“您这才是说笑,我云璋话,不论外人说得好坏与否,又何来见笑一词?”
二人周旋的功夫,耶律瑶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人打量了个遍。
原先在漠北时,她便听族中人说中原男子皆是眉目清隽,气质儒雅,因此赶往京城的路途她还刻意留意过。结果令她大失所望,这些人还不如她阿哈生得好看。
男子还是要像他们漠北那样才好,魁梧壮硕,紧实带劲。
她向凤槿看去,只见一侍从扒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摆了摆手,那侍从便退下了。
耶律瑶对凤槿实在喜欢不起来,这小丫头片子看着年纪不大,目光却是阴恻恻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瞧着便是个不好惹的。
更何况她爹还是凤骁,那个在战场上杀她漠北无数勇士的恶人。
耶律瑶心中这样想着,转眼一看,便见一风姿俊逸的男子自偏殿侧门而入。来人举止温雅,身姿卓越,每往殿中走进一分,那俊雅的面孔便更清晰几分。
他正朝着自己走来,意识到这点的耶律瑶说不出来心中滋味,莫名心颤。
君沂止步在耶律瑶桌前,躬身道:“公主容禀,此处乃臣的席位,叨扰公主了,还望海涵。”
耶律瑶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她往贺兰涉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贺兰涉一脸无奈:“公主已入座,阁下请另寻席位吧。”
君沂收回手,正要往他处去。
“站着。”耶律瑶喊住了他,“你姓甚名谁?哪家的公子?”
凤槿只觉得耶律瑶傻得可爱,大庭广众之下莫名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套近乎,也真不怕引人怀疑。
估计贺兰涉心中气得快吐血,毕竟他暗中与君沂谋划这么久,一旦被人注意到,便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云璋不同漠北,还望公主自重,万不可伤了两国的和气。”
君沂正寻思着怎么回话,场面便被凤槿一句话拉回,他背对着耶律瑶,朝着凤槿的方向看了眼。
凤槿执着匙舀了勺温茶,慢呷半口,那张冷白莹润的脸上不见半分情绪。
君沂扫视一周,朝着她身边的空座走去,落座的瞬间,凤槿长袖一扬,丝竹齐响,满殿歌舞升起。
“贺迟之事,多谢。”
这还是凤槿穿书后第一次离君沂这么近,想到沈佑宁那小丫头现下还在跟着朔岚练武,她夹起盘中的糕点递到嘴里,“不客气,依照吾与丞相公子的交情,吾应当的。”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只是来日吾有什么需要,还望丞相公子也能帮衬一二。”
“殿下说笑了,在下在朝中也无一官半职的,如何能帮得上殿下?”
虽是场面话,但君沂也实在琢磨不透凤槿的心思,这人自从绕在顾诀身边后,貌似长了些脑子。
凤槿细嚼慢噎着,没再回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