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烟柳》祁乐欢

6、陆 看上了顾诀

　　原书中这场宫宴没掀起什么大浪，就是给耶律瑶喜欢上君沂做了个铺垫，眼下君沂身边没有沈佑宁在，凤槿倒也不介意二人佳偶天成。

　　只是耶律瑶身边的贺兰涉阴险狡诈，必须得趁早解决了他，不然日后成了君沂的左膀右臂，那还得了。

　　又是一曲舞毕，宫女们敛衽屈膝，陆陆续续退入殿侧的回廊之中。

　　耶律瑶坐不住了：“光跳舞有什么意思？舞来舞去，千篇一律。”

　　凤槿摆手，满殿丝竹声为之一滞。

　　“哦？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耶律瑶道：“我们漠北儿郎，最擅骑射搏杀。”她环视一周，“不过本公主看这儿也没什么场地，不如，就来舞刀。”

　　魏远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开了口：“这……恐怕有失规矩。”

　　“规矩？你们这宴不就是为了迎接本公主么？昭帝不到场便也算了，为何这也不能本公主说了算？”

　　凤槿瞥了眼魏远：“公主说得在理。”

　　耶律瑶哼了声：“怎么着，反正也是寻个消遣，倒不如来些更有意思的？”

　　见一旁的贺兰涉没有动作，凤槿倒有些意外。

　　“公主要如何舞？”

　　耶律瑶道：“本公主今日心情好，便亲自下场，与你中原武将好好切磋一番。”

　　“切磋？”

　　闻此言，场上的众人禁不住大笑起来，就连凤槿也勾起了唇。

　　耶律瑶恼羞成怒：“你！你们笑什么？！”

　　原先还顾忌着凤槿的众臣，现下终于也有一两个憋不住气。

　　“你漠北不过手下败将，也够资格跟我云璋儿女切磋？”说话人是黄老将军，凤骁曾经的部下，凤骁战死后，黄晏便被封为柱国将军一直留在京城。

　　皇帝老儿当年左算右算，却没算到凤骁真真战死在了沙场，他虽未全然信任凤骁，却好过他的那群部下。

　　黄晏久经沙场，虽是副将，仍是褚琰的眼中钉。说好听点，黄晏荣誉加身，京城之中无人敢撼动他的地位，说难听点，便是独独一空架子。

　　贺兰涉只觉得这人眼熟：“不知阁下是？”

　　黄晏冷哼一声：“贺兰涉，你漠北人是真不长记性，你也一样，这才几个月？打得你屁滚尿流的黄爷爷你便认不出了？”此话一出，宴上又是一阵笑声。

　　凤槿想了想，原书倒真有这么一茬。凤骁战死后，漠北以为拿下云璋是轻而易举的事，便不讲武德地偷袭浣洲，想要从拿下浣洲开始，谁知恰好碰上了回老家探望父老乡亲的黄晏。

　　结果显而易见的，黄晏身边的亲信兵个个训练有素，漠北派来的那伙人全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漠北完败。

　　得知此事的漠北汗王只得将此事推到其中一个儿子身上，为表歉意，特意派来和亲公主。

　　耶律瑶便是那受害的和亲公主。

　　“哎，黄老将军也别这么拆台嘛，好歹有咱们槿儿在，得给咱们槿儿面子。”说话人是户部尚书程钳，早些年跟凤骁交情不浅，因此在凤槿面前端的是一副长辈的样子，眼下已经明面战队三皇子。

　　“拆台？本是和亲议事，皇家可有一人出席？和的哪门子的亲，议的哪门子的事？还拆台，这台需要我来拆吗？”

　　嘶，不愧是老家伙，敢说。

　　黄晏是从浣洲打拼出来的，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因此说的是地方话，耶律瑶听不懂，一脸茫然，注意力又要将被凤槿身旁的君沂吸引去。

　　至于贺兰涉听不听得懂，凤槿看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模样，心中没由得发笑。看来文臣莫与武将讲理，这话不假。

　　“阁下这是何意？”贺兰涉坐不住了，明嘲暗讽也就罢了，若是被指着鼻子骂，他们脸面何存？回去又如何交差？

　　已过不惑之年的黄晏说话依旧中气十足：“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若是有朝一日打得过我黄晏，我黄晏就是从你胯.下钻过去也认了。”

　　“但在此之前，你们要认清楚你们的位置，是你们把你们的公主送过来，要求这要求那的算怎么回事？”

　　“你！”贺兰涉气得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指向他，“好啊，我当云璋当是什么礼仪之邦，想来竟是如此对待前来交好的……”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黄晏打断：“少污蔑老子，老子只对手下败将这样。”

　　“够了，宴席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吾还在这儿呢。”凤槿将茶盏一放，黄晏生生住了嘴。

　　凤槿眯起眼瞧他：“黄老将军在战场上威风惯了，可也别忘记这是京城，这京城自有京城的规矩，这么些年，将军您总不会不记得。”

　　黄晏冷哼一声，一杯酒下肚，住了口。

　　凤槿莞尔，看向耶律瑶：“不知公主要如何比？”

　　倒没想到凤槿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耶律瑶顿了顿，随后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自然……要与你比。”

　　凤槿挑了挑眉。

　　见周围一片沉寂，耶律瑶便知道自己对了。她耶律瑶自幼习武，草原上骑在马背上长大的，这凤槿瞧着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又怎会是她耶律瑶的对手？

　　身为护国大将军之女，她凤槿今日必得落了脸面。

　　凤槿拂袖执起酒杯，广袖遮住她淡漠的脸，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丞相公子，你的机会来了。”

　　见凤槿迟迟不回话，耶律瑶嘴角的笑意更甚，“如何？你不是凤骁的女儿吗，莫不是不敢了？”

　　下一瞬，凤槿身侧的君沂果断起身，朝着耶律瑶行了一礼：“殿下身体有恙，不如由在下代劳。”

　　贺兰涉当即回绝：“笑话，你一男子，同我族公主比拼，岂不是白白欺负了她？”

　　黄晏没忍住又开了口：“若是战场上还分男子女子，将你漠北女子尽数派来，我云璋便统统认输得了！”

　　贺兰涉噎住了。

　　“好了好了。”凤槿笑出声，“人丞相公子从小病弱，到现在都还未自立门户，今日能为吾做到这种地步，各位还瞧不出什么意思吗？”

　　耶律瑶闻言脸色一变，震惊地看向君沂。

　　君沂自然也没想到凤槿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脸上虽是面无表情，心底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丞相公子。”凤槿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吾给你这个机会。”

　　君沂与耶律瑶二人，一人执剑，一人执刀，立于宴席中央。

　　华丽面具下的女子心下不平，好不易看中的一人，竟然已经心有所属，还是个令她心生厌恶的冷木头。

　　“喂，你没听见本公主说吗？本公主要舞刀，你拿着把剑是什么意思？”

　　君沂沉眸：“在下自幼病弱，唯有剑还能稍微会一点。”

　　凤槿心道，只会剑是假，君沂大刀、匕首、鞭子、长矛，样样耍得明白。

　　君沂身形一顿。

　　耶律瑶反手握住背后刀柄，腕间猛地一发力，大刀铮然出鞘。

　　凤槿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她倒要瞧瞧，君沂这病秧子的人设是否能撑得住。

　　二人一交手，便听到金贴交鸣之声，于这宁静的宴席上格外刺耳。

　　大刀横劈而来，劲风扑面，君沂一再退让，刀刃擦着衣袂划过，他一招未歇，下一招便已然到至。

　　君沂手腕翻转，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寒光如练。

　　刀身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之势。

　　看得出来，君沂已然有些吃力。他硬接数招，接力旋身，人影交错，看得人心惊胆战，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然而君沂却猛地一沉，支着剑退出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黄晏看得正起劲，被这变故气得直接站起了身，后知后觉失了仪态，才堪堪坐下身。

　　耶律瑶疑惑，君沂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失了力，而后又想起他病秧子的身份，心里只觉得倒胃口。

　　她将沉重的大刀一收：“怎么？认输了？”

　　“拓月公主说笑了，区区一病秧子，还代替不了我云璋，公主要是要比，可堂堂正正与本王比试一番。”

　　伴随着顾诀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内侍的尖声唱喏：“淑妃娘娘——到！”

　　一道素净的身影缓步而入，身后跟了两个丫鬟。

　　女人眉眼间不见凌厉，温润柔和，一身浅碧色宫装，无繁复珠翠，仅簪一支素玉簪，耳件垂着小小的珍珠坠子。

　　温书宁步履轻缓，唇角微含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席间，不张扬、不夺目，自有一股温婉气度。

　　顾诀一身绀紫色长袍，悠哉悠哉跟在她身后，直到站在殿中央，与耶律瑶面对面。

　　温书宁将袖一抚，止住了正要行礼的凤槿，径直朝御座高台上走去。

　　温婉动听的声音镇压整场宴席：“陛下身体抱恙，皇后娘娘随身伺候，两国议亲实乃大事，思来想去，不来个皇家中人实在不合适，便由本宫代劳。”

　　“沂儿，回座吧。”

　　君沂向她敬上一礼，随后回了凤槿身边的席位。

　　温书宁年岁不大，受过君沂生母的恩惠，此时出场，无非是君辞给他搬来的救兵。

　　凤槿不禁感慨，君家在这皇宫之中眼线不少，消息竟能如此之快。

　　耶律瑶为顾诀俊美冷冽的脸怔愣一瞬，“你又是何人？”

　　顾诀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至她身前。不等耶律瑶反应，他忽地抬手，修长指尖轻捏住她面具边缘，稍一用力，面具掉落在地。

　　女子眉眼自带风沙里的烈艳，燕窝微陷，瞳色偏浅，鼻梁高挺，不似中原女子般生得温婉，却美得灼眼。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拓月公主，久仰大名？”

　　君沂捂着胸口，见一旁的凤槿险些将茶杯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