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珩王的愠怒 ...
-
“哦？老夫于世几十余载，还从未听闻过此等奇事。”
“晚生也甚感疑惑，特意请教先生。”
窗棂半掩，檐下悬着的竹帘垂落，滤进几缕稀碎的光，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竹影。
云玑指尖捻着三枚铜钱，腕间轻转，三枚铜钱竟是直直立起，半晌，只听“叮铃”一声，唯有一枚倒在了卦盘之上。
君沂瞳仁微微收缩。
云玑垂眸凝视着卦盘，神色严肃：“能窥伺他人内心所想，属实违背天道。”
他对上君沂狐疑的眸子，“公子这位友人近来可有察觉身体有异？”
君沂细细思索，随后摇头：“未曾。”
云玑“嘶”了声，摸了摸半白的须发，“那恐怕是妖物附体，行了妖术啊。”
君沂眉毛微动：“妖术？”
“不错，公子下次可带友人一同来往，介时老夫可亲自替他问卦。”
后面的话，君沂没再听进去，是否有妖物附体行妖术他自然清楚，因为他所说之人压根不是其他人，是他自己。
不知为何，自从凤槿高调表明站队顾诀后，君沂每碰见她的每一面，便都能听到一道声音，那声音空洞，不似从人口中说出。
刚开始时，君沂以为是平日里劳累过度，出现了幻听。
可而后每每凤槿在场时，那道声音就如跗骨之蛆般缠上来，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他便知晓了，这声音，貌似是凤槿的心声。
和亲公主褚惜的饯别宴上，凤槿面上不动声色，那声音却将满朝文武骂了个遍，就连褚琰她也没放过。
私下偶有交涉，凤槿对他俨然一副漠视的态度，那声音却反复提及“男主”“女主”这样的词汇。
君沂搞不懂凤槿，原先她缠着自己那阵，他对她何止厌恶二字。
为保君家上下，他放低姿态，在京城中几乎是隐姓埋名的状态，而她凤槿一阵搅和，又让整个君家陷入水深火热，成为褚琰的眼中刺。
在他看来，凤槿不是心悦于他，而是恨他入骨，才会想到这个损招。在加上她现如今与顾诀走得如此之近，君沂就更确信了三分。
那日在皇宫拜访过太后，他好生跟在宫人身后走着，却莫名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往四周扫视一圈，便见不远处的假石后面，一片衣角赫然出现在视线里，君沂想也不用想，这人除了凤槿还能是谁。
不过她藏着做甚，难不成是专程跟踪他的？君沂后背发凉，她不是早已移情别恋了吗？
“接下来，便该男主登场救女主一命了。”
男主？登场？
君沂皱了皱眉，依照他之前的分析，凤槿口中的“男主”应当是自己，而她口中的“女主”先前也迟迟不见身影。
前面也确实有一群女眷，一看便是起了什么冲突。
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站着的，是林将军的胞妹林箐。
林箐是出了名的狠厉，传闻若是宫中谁不小心得罪了她，留个全尸已然是幸运的，就连皇后也对她避之不及。
而林箐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林家家大业大，胞兄是征战沙场的林大将军。
救？若是没有凤槿心里这句话，君沂或许会帮着求求情。但直觉告诉他，凤槿能在心里这么想，恐怕是有什么阴谋。
他步履匆匆地经过走廊，路过林箐时，微微朝她点头，随后便径直离开了。至于在地上一片片跪着的丫鬟，他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妖术么？就算是有妖术，也是她风槿对他使了什么妖术。
只是让君沂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凤槿又如此好心，将贺迟送回了他的身边。难不成是真的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君沂辞别云玑。
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间隙，他又忽地想起传闻前些日子凤槿在宫中救下的那个宫女，联想到贺迟是被扮成女子混入一众丫鬟中送到他府上来的。
君沂咬了咬牙，这个不安好心的女人……
摄政王府内，膳房的炉灶冒着袅袅青烟，凤槿蹲在一旁扒拉着柴火，炭火劈啪作响。
她忽地打了个喷嚏，将火箸放在了一旁，漫不经心地把双手伸出取着暖。
“顾诀今日来了几次了？”
“回殿下，算上早间，已经有五次了。”
凤槿笑了笑，将一旁的小凳子端到身下，她从容地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看来这次是真着急了，平日里三四日不见得他来找吾一次。”
一旁的丫鬟拘谨地站着低头，不敢言语。
“罢了。”凤槿拍了拍手，将挽到臂膀的袖子放了下来，环着膝盖，“让他进来吧。”
凤槿话才刚说完，便听院子外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顾诀怒不可遏的声音便随着他的身影一齐到来：
“凤槿，给本王滚出来！”
只见顾诀风风火火地迈过门槛，那高大的身形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原书中对顾诀描写并不多，只知道他身高近八尺，眉骨高挺如刀削，一双凤眸狭长锐利，出场自带压迫感。
凤槿却觉着他挺可爱的，顾诀生起气来时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吃掉，可偏偏碍于身份，他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跟逗猫玩儿似的。
顾诀的确气得不轻，自上次送小倌儿一事后，凤槿便没再找过他，他本来也不太当回事儿，好几日过去，两人便这样疏远着。
哪知道这女人手段如此狠毒，不过短短五日，弹劾他的折子便有二三十本之多，若是其他的便也算了，他在徐州养兵一事竟也被抖了出去。
若不是有心腹及时报备，褚琰顺着查下去，他还有命活吗？
顾诀倒挺好奇的，养兵一事他也是刚刚筹备，凤槿的消息怎会如此之快。他将身边的人查了个干净，硬是没有找到凤槿的人是谁。
怒气横生的心在看到凤槿的一刹那忽然停顿了两秒。
沾着灰的容颜撞进顾诀深邃的眼眸中，她穿着常服，貌似是在炉灶里烤什么东西，少了平日里的傲气的打扮，顾诀竟莫名觉得她温柔了不少。
顾诀硬生生住了嘴，连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忘记了。
凤槿挑了挑眉：“你要如何？”
她心中不禁感慨顾诀的脾性，竟连摄政王府他也敢擅闯，下一步岂不是要硬闯皇宫了？也不怕她差人直接给他丢出去。
“你…你在此处作甚？”
“这话该吾问珩王殿下吧。”凤槿放下腿，支着双膝站起身来，“这是吾的膳房，殿下未经吾的同意，是怎么进来的？”
顾诀咬牙切齿：“你别耍小性子了，之前那件事，本王与你道歉。”
“小性子？在珩王面前吾可不敢耍小性子。”
凤槿走到顾诀身前，虽然身高差了一大截，她的气势却是丝毫没落下，“吾跟殿下这一生二不熟的，珩王这般气势汹汹地来吾府上，旁人瞧见了，还要以为吾犯了什么事儿得罪了您。”
“你！”
“我什么我？”凤槿瞥了他一眼，绕到他身后，“朝中近来折子繁多，大多都是跟珩王有关的。”
顾诀瞳孔皱缩，转过身去，却刚好对上凤槿的眼睛。
凤槿似笑非笑：“珩王以为是吾？”
顾诀没有说话。
凤槿冷哼一声，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不过她也确实派人动了手脚，毕竟现下可没人知道顾诀背后里的小动作。
有些事，就得扼杀在摇篮里。
“那珩王倒当真叫我心寒了。”
顾诀连忙抓住凤槿的手臂：“本…本王没有。”
凤槿看了眼抓住自己那只的手臂，眼神不自然地抖了抖，再抬眸时，已然跟顾诀对视上了。
她强装淡定：“珩王倒不必如此，吾对你一片真心，你若是不信，以后我们不再往来了便是。”
凤槿佯装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撇开了顾诀的手。
不知为何，看着凤槿微红的眼眶，顾诀心中一紧。
凤槿正在心中盘算着顾诀信了几分，下一瞬便撞进了厚实的怀抱，瞳孔骤然间放大，她只觉得心跳停了一瞬。
“本王信你，只是近来琐事缠身，本王心绪实在太乱，你又不理本王，本王……”顾诀有些手足无措。
凤槿闭了闭眼。
“顾诀，你以为从前弹劾你的折子就少了吗？”
凤槿叹了口气，从他的怀中脱离。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论顾诀相信与否，她也不好多说了。
“槿儿。”
“不必多说了。”凤槿怅然若失地看他。
顾诀：“你的脸上有灰。”
“……”凤槿愣了愣，继而背过身去，再脸上一阵乱抹。
“以后若是想吃什么，让下人动手便是，何必亲自下厨？”
顾诀这么一说，倒真真提醒了凤槿。
她挽起袖子，朝炉灶走去，两脚一迈开，她拿起火箸在里边儿一顿扒拉，良久，掏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凤槿将它们丢到地上，挨个拿火箸戳了戳，这才夹起一个丢到脚下。
她顺手从灶台上拿起一块拭布，右手拿着火箸，左手隔着布，将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外壳剥下。
顾诀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甘薯。
“你要吃烤甘薯让下人用瓦罐烤便是，何必亲自蹲在灶台跟前，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凤槿瘪了瘪嘴：“你懂个屁，这甘薯这样烤着才好吃。”
她招了招手，示意顾诀走过去。
“喏，拿着。”经过凤槿一番摧残，那甘薯的温度降下不少，她拿在手中将其分成两半，一半递到顾诀手中。
顾诀蹲下身来，一个将近两米的男人就这样看着手中的半截甘薯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凤槿，她道：“吃啊，楞着干嘛，难道吾还会毒你不成？”
的确没毒，不过离有毒也不远了，顾诀抿着嘴里的薯瓤，克制着自己不吐出来。
凤槿见他神色无异，便撕下一小块儿放在嘴里，入口的瞬间，她神色一变，便将手中的半个甘薯扔到地上。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这甘薯是坏的，别吃了。”
顾诀听话地放下。
凤槿吹了吹手上的灰，道：“珩王尽管放心，有吾在，今后这朝政之上有谁敢对你有意见，便是对吾有意见。”
“吾不会轻饶。”凤槿眸光锐利如刃，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尽显沉凝的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