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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墨 ...

  •   墨娟是被细碎的话音吵醒,混沌未清之际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许久才勉强掀开眼无力的撑起身。

      掀开幕帐,窗外天色昏暗,屋内只点了两盏宫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地上,她侧头瞧见一角暗金龙纹的衣袍落在外殿案几旁。

      是穆伬。

      缩回帐内,她又轻声躺下,闭起眼,很不想现在见他。

      “你听清了?”

      穆伬站起身,压低着声音,却还是透过静谧落进她耳中。“他确有提到那个方子?”

      身侧的十一点头,“确认。”

      “如此沉不住气。”穆伬冷笑。

      “回陛下,属下还有一事。”十一掏出一封密函,躬身递过去,“这是十九从倭国所查。”

      穆伬打开密函一阅。

      【暗卫十九谨密上闻——查倭国一“合氏”宅邸,门楣悬木牌的家徽为缠枝莲暗合,只是将莲瓣改作八重樱,可线条的走向和构图与何氏暗器族徽分毫未差。】

      穆伬捏着那封密函凑至烛芯,火光猝然腾起,吞卷了上面的字字句句,转瞬成为焦黑的碎片。

      密函上“属下怀疑倭国合氏,乃中原何氏旁支避祸东渡,合屿一脉与之同根”的字迹,像针一般扎在眼底。

      那个与他同榻抵足、共议天下的挚友,他最想倚重的肱骨,竟与那远在倭国的合氏氏族,有着斩不断的血脉渊源,心口先是一沉,少年时在东宫的光景翻涌而来,君齐替他挡过刺客的刀,为陪他习马断过肋骨,哪怕他被废落在云州,他也不曾放弃助他登基建朝。

      念及,心就会漫开难以置信的钝痛。

      何氏一族百年来从不纷争朝廷,恪守君臣相知的分寸。

      但这情分……那点温热的相知相惜,如被冰水浇透,凉得刺骨。

      那些情分想必都是经过精心织就为蛰伏身侧,靠着多年养精蓄锐,随时窥伺时机,步步忠谨皆是为黄雀在后。

      所以,父皇所说的那盘棋,最后落棋之人会是他吗?

      所谓挚友,所谓肱骨,所谓相知,所谓相惜,均是最完美的障眼法。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算计,从不是明刀明枪的相逼,而是以情为饵,让你心甘情愿沉陷,待你卸去所有防备,再从背后递上最致命的一刀。

      十一见穆伬神色忽悲忽忍,心想十九潜伏倭国已有三月,从九州到近畿,追着蛛丝马迹查那些与中原何氏之间的关系,看来是有眉目了。

      “零一追查那名少年如何?”穆伬抬手揉了揉眉心,映不出更多神色,十一再抬眼看去时,只剩沉凝的晦暗。

      “查到了,只是......”

      “说。”

      “只是那少年似乎还有同伴,一女子和一老者。”

      “让零一继续查,盯紧些,别打草惊蛇。”穆伬的话顿了下,“再让十九旁敲侧击,看何景舒与倭国“合氏”是否有书信往来,拿到证物。”

      “属下遵旨。”十一应声,便要悄声退下。

      穆伬又唤回他,“赵乘方与王响两人离京了?”

      “是,前日离开的。”

      “赵义霖若寻到李匆安,让他将人交给赵乘方。”

      “属下遵旨。”十一退出寝殿,殿门被轻掩,穆伬顺着缝隙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头脑被诸事压的抽痛,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传进墨娟耳里。

      墨娟撑着榻沿坐起身,才动了动,便觉浑身软得无力,竟又倒了回去,耳坠自耳畔滑落在锦被上,随即又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细微的声响,让殿内的两人都顿住了动作。

      脚步声近,穆伬猛地掀开幕帐,伸手便揽住她,“醒了?怎的不唤我?”

      墨娟靠在他怀里,听到他们的谈话,似乎也猜到些什么,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不少瓷器摆件,还换了很多新样式的匣柜,看来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这里经历过一场很大的“战乱”。

      “……”

      穆伬揽着墨娟,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柔声道,“你胆子愈发大了,怀了身孕却不第一时间让人传话于我。”

      “……我…您没罚馨儿和太医他们吧?”

      “你还有空去管别人。”穆伬扶正她的身子,压不住淡淡的余怒,“有孕非同小事,你就算不顾及孩子也应顾忌自己,你是女子,为何总不爱惜自己些,从州府到宫里,你何曾消停过?”

      帐内暖意融融,墨娟被熏的有气无力的倚在榻上,她瞧着他温怒的面容更多是疼惜,又想起他与十一刚刚的对话,不禁松软了口,“我……刚刚就醒了……听到您说的……何景舒他背叛您了是吗?”

      闻言,穆伬抬眼望她,似乎斟酌该不该回答。

      “我说过……您不能瞒我……”

      目光扫过她,最后落在她小腹处,“父皇还未找到,但我估计已是离世……”

      墨娟心疼,见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登基那日我做了个梦,梦到很多儿时与父皇的相处,回想多年,从父皇废除太子那日,母后自刎那日,家师株连九族那日,我的人生似乎就走入黑暗,再无光明。”

      “事实更是如此,我开始一步一算,囤积势力,筹谋算计,打压异己,虽我不应战,可这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穆伬痴痴摊开双手,似乎满眼已是血淋淋的样子。

      墨娟抓过他的手,打断他,“不要这么说。当天下倾覆,黎民失所,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势者只会自顾。你为定天下,做了这许多事,此间些许代价,本就是在所难免的。”

      听到她这样说,穆伬反手紧紧抓住,那眼底的悲哀淡了几分,“阿娟,世族之争百年来从未停过,无论是朝代更迭还是山河倾覆,我没有信心会在我这代终结。”

      “可……可父皇却信我……他用他一生的骂名铸就我一世英明……阿娟……我……”酸胀感从眼底猛地漫上来。

      穆伬忙垂眸,将那点湿意死死压在眶底,墨娟抱住他,心口酸意与疼惜缠作一团,揪得发紧,见他如此心里又酸又疼,泪珠在眶中打旋。

      “如果……可以在你这里结束……也会是你父皇最传奇的一生。”

      听闻这话,穆伬将她更紧地箍在怀中,又刻意收着几分,怕碰到她的腹部,久久未发一言,唯有眼底翻涌的湿意,揉成所有缄默。

      良久,穆伬抬头唇瓣相抵,不过一寸轻贴。

      “阿娟……我只有你了……”他倾身裹住,温热的呼吸不断交缠,那些攒了许久的烦忧和疲惫,都在这相触的温柔里,散得干干净净。

      墨娟的指尖抵着他的肩,此前的不安,也都被这一吻抚平。

      两人平静后,穆伬说出他的猜测。

      何景舒所在何氏仍存有许多秘密,不知其世族是否遭遇过劫难,不得不躲藏避祸。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墨娟不太明白,“难道他是想让天下姓何?”

      “不一定。”

      穆伬觉得这条线还有哪里连不上,可他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头绪,眼见再谈下去就该到上朝的时辰,他按住墨娟让她躺好。

      “这些事情日后再议。你如今怀着身孕,半点不顾惜自己,倒教我时时悬心。”话里虽是斥责,却比刚刚放轻很多。

      “……我也不是想瞒着……只是那时……我人都慌了……我从未想过会怀有身孕。”

      憋出一声轻哂,穆伬无奈道,“我们相处许久,从未有过避孕的措施,若再不怀上,我看倒是我该找太医瞅瞅去。”

      墨娟噗的笑出声,见她这般,穆伬心口暖意融融,却还是假装板着脸,“往后有什么事都要与我说,你是我妻,虽在宫中不如百姓人家自在些,但我对你绝不离心。”

      两人的眼撞进各自眼底,墨娟轻轻“嗯”了一声,将他的手拉到她小腹上蹭着,“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这个动作蹭得他掌心微痒,“不止是你,还有我。你是他娘,而我是他爹爹,只是……”

      穆伬语气加了些沉,“往后你还需待在寝宫,等月份大些,再移到紫宸殿。”

      “那怎么可以,紫宸殿是你议政之地。”

      “那样我才能守你多些,如今朝堂看似稳定,但何族、父皇还有毒方之事都未解决,寝宫这边暗卫在我倒是能省些心,日后高太医会负责你养胎膳补等事。”

      “可我总不能呆在寝宫。”她会憋死的。

      “你不说我也懂,所以才等你月份大胎儿稳些,我们居在紫宸殿。”

      穆伬话里多了几分温软,“你此次再不许由着性子来,必须听我的。”

      夜色微亮,檐角宫灯不再泛黄,穆伬一边唤人备水沐浴准备朝服,一边侧耳听着墨娟仍在滔滔不绝细数她憋在宫中毫无生趣。

      听得穆伬唇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她的软声絮语合着偶尔嗔怒的表情,像是驱赶烦闷漾起的光。

      “好好好,你出宫之事我记在心里,会上心安排,但我问过太医,女子前三月最为重要,这三个月你必须只能待在寝宫,没得商量。”

      墨娟终得妥协,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心意便已相通。

      “陛下,我最后需求一事。”

      窗外更鼓轻敲,伴着墨娟的话,似乎早有预谋。

      “何景舒您绝不能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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