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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贺圣朝(二) “李逢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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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宥死了。
死在醉仙楼的雅间里。
事发当晚,他独自前往醉仙楼,没有带小厮,身边只有吴家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杨宥死得蹊跷,罪魁祸首尚未见分晓,人死不能复生,他与右相嫡女崔妙晴的婚事便只能就此作罢。
他的父亲杨厚德难免迁怒吴家和醉仙楼。
醉仙楼当即闭馆整改,官府来了人,说是要排查酒楼的嫌疑,确保杨宥意外身亡与之无关,才可重新营业。
吴夫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心里又惊又怕,生怕那吴仕引真的定罪伏法,会牵连到整个吴家。
只好请族中长老来商议此事,要逐他出族。
实则当晚,两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吴仕引事后清醒过来,已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作为唯一的在场者,他被大理寺和青龙卫的人“请”去了诏狱。
不出所料,他被架在十字木桩上,等候发落。
束缚手脚的镣铐生了几层厚厚的红锈,格外引人注目,像是用犯人的鲜血浸染而成的。
笃、笃、笃。
远远地,传来一阵官靴踏地的脚步声。
大理寺卿范丛玉走过来,身后跟着几名青龙卫的士兵。
范丛玉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却没拿一旁的刑具,只是摸了摸吴仕引身后十字架上的一根横木。
“这根桩子沾过很多人的血,贪墨滥权的阁老、尚书,草菅人命的山匪、贼寇……就连当今陛下的叔父,鄢亲王也死在这里。”
他抬眼,看向刑架上的男子,声线低沉,语气莫名。
“吴仕引,你知道他们最后都说了什么话吗?”
此刻牢房两侧,站满了青龙卫的士兵,众人神色皆严肃而凌厉,人手紧握一条烧得发红的铁鞭,似是早已蓄势待发,就等一声令下。
男子后知后觉,猛地一回头,就看到这幅弓弩紧张的画面,顿时吓得张皇失措,两股止不住打战,嗓音沙哑无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大人且慢!”
吴仕引着急地大喊大叫,“我招,我都招!”
“仕引实在不敢欺瞒大人,那杨宥其实是服散过度而死。”
“您若是不信,便请仵作一验,方可证明我的清白。”
仵作早已验过杨宥的尸身,低声同范丛玉简单交流了几句,适才发现与吴仕引方才所说一分不差。
范丛玉却不打算因此放过他。
中年男人大公无私的脸上未见一毫忧虑,始终是镇静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甚至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你难道不知道,五石散是朝廷禁药吗?”
“这……这哪里是一回事。”
吴仕引一听,心中顿时没了底气,声音明显含糊下来,意图蒙混过关。
“误会,大人一定是误会我了。”
“真的。我私底下只服过一两次,大头都在杨宥那里,真正到我手上的,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他不死心,坚持为自己辩解,“大人,真要算起来,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替人办事,还费力不讨好。”
范丛玉面露无奈之色,冲他笑了笑。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吴郎君所不知,死者生前服散,以致暴毙而亡,你是脱不了干系的。要知道,私自买卖禁药,纵容他人吸食毒散,密而不发,也是重罪。”
“当下人药两空,你又与那杨宥关系匪浅。不说是共犯,也算同谋,甭再跟本官狡辩。”
吴仕引顿时心如死灰,瞳孔骤缩,双目几近失神,空洞而呆滞,麻木不仁了。
杨宥已经死了。
那包来之不易的药散全都进了杨郎君的肚子。
刚才他自说自话的内容,无异于主动坦白事实。
事到如今,什么也藏不住了。
世间多少极乐,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
这一切尽在孟千雪的计划之中。
杨宥意外服毒而死,吴仕引成为众矢之的,二人多年吸食药散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
想来朝堂上的各支势力,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杨宥的身后,站着时任朝廷大将军的杨厚德,以及表哥福王慕容安。
还有他未过门的妻子,崔氏。
说起来,崔妙晴的婚事总是屡试不顺。
第一次,父亲崔明璋自作主张,要送她入宫做崇元帝的后妃。
不料入宫未果。
第二次,又与福王慕容安许下婚约。
只可惜,喜事将近,突然传出了二人八字不合的消息。
最后不了了之。
放在前世,她虽未能进宫,却经崇元帝亲口赐婚,入主福亲王府,成为了慕容安的王妃。
崇元帝临终前,念及孝殇太子凌川早逝,思虑再三,亲笔写下传位诏书。
兄终弟及,以小宗入大宗,给予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各方面正统的恩许,来继承他的皇位。
崇元十九年春,慕容安受命即位,改元,是为嘉静帝。
清河崔氏又出了一位中宫皇后。
可叹崔妙晴后来命运多舛,香消玉殒。
这一切的风云变幻,难道都是巧合吗?
*
崔府宅邸,锦绣楼。
“大娘子,杨家已在筹办白事,看来传言非虚……”
说这话的是崔府的女使锦瑟。
“嗯,我知道了。”
崔妙晴坐在琴案前,眉眼温婉而沉静,轻手触及琴弦,泠泠作响。
锦瑟面上略有窘色,几度欲言又止,却什么话也没说。
崔妙晴心领神会,于是展颜一笑。
“父亲那边,可是又瞧上了别家的郎君?”
“娘子果真料事如神。”
锦瑟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老爷说了,娘子的婚事再耽搁不得了,不若……”
她支支吾吾的,迟迟不敢说出口。
长此以往,崔妙晴已洞悉父亲的想法,猜测着缓缓开口。
“不若,退而求其次,随便寻个好人家的郎君嫁了。”
锦瑟点头称是。
“父亲钟意的是哪一个?”
崔妙晴笑道,“我好提前做个准备。”
锦瑟回道:“孟家。”
“大理寺那位孟少卿?”
“正是。”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抿了抿唇,嫣然一笑,“我倒是听逸兴提起过他。”
话到这里,她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道,“依父亲的意思,我还以为他会在崔氏那些门生里选。”
锦瑟如实招来:“老爷说,孟少卿的父亲是寒门出身,一朝得势,平步青云,生前身后颇有贤名,唯一的儿子有上进心,又是个踏实肯干的,配我清河崔氏女儿,勉强也算门当户对了。”
崔妙晴听罢,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在孟家家风清正,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选择。”
“可,那孟少卿是太傅唯一的儿子,我若真嫁过去……”
锦瑟明白她的担忧,连忙出言宽慰:“娘子莫要妄自菲薄,老爷还说了,我清河崔氏的女儿,做皇后都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父亲也知道,清河崔氏已经出过皇后了,享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殊荣,时至今日。”
少女肃然起身,行至窗前,见金秋桂花开得正好,轻声叹道。
“看似光鲜亮丽,传出去名声好听罢了。姑母的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又有几个人真正在乎。”
*
孟千雪的噩梦醒了。
她险些陷进去。
鬼魅之伍成群结队,其貌各异,变幻万千。
它们却有着一模一样的目的:恐吓,迫使她绝对的顺从,坠入生不如死的精神囹圄,终生囚禁。
不惜设下一道道法术,隔绝她与外界的交流,连耳聪目明的烛龙也听不到她的呼喊。
七星灯因此熄灭。容器里蕴含的微弱灵力也随之短暂消逝,变得与寻常灯盏无异。
她勉强撑了过去,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周晏清死在她手里,长姐摆脱前世自缢而亡的悲剧,母亲安在,身体康健,兄长春风得意,官运亨通,亦可撑起孟家门楣。
孟千雪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阎王要索已亡人的命,那便顺了他的意吧。
可她私心犹存。
她沉浸于当世的安乐,久久不能自拔,至今不能回看昔日的艰难苦恨。
毕竟不属于这里。
真正的孟千雪,永远死在了天启三年的寒冬腊月。
与仇人死战,不敌。
遭邪术反噬,魂飞魄散,遂死。
借魂脉是最好的证明。
不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她不是真的获得了新生。
是李逢春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用法术换来的短暂美好。
已死之身,逆回时空。
亦或是轮回吧。
她可能又在做梦。
孟千雪只盼着,等到真正醒来的时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死亡总会降临。她总爱说些无畏生死的话,私底下却总是盼望,盼望着,求上天垂怜,再留她几日人间清欢。
如此足矣。
孟府花厅,有紫衣少女立于阶下,遥遥眺望远方,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李逢春的话。
“保管好七星灯,日后我会再来向你讨的。”
他来了,却没能把东西要走。
因为她不让。
他竟也乖乖照做了,再没找过她一次麻烦。
孟千雪突然觉得自己很坏,一直在欺负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人。
七星灯是他的旧物,今世却执意认她为主。还有那个劳什子心印,莫名其妙的,一会通感她的情绪和痛觉,一会儿是生死相依。
也不知发明这道法术的人,安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道修界的奇门妙术,当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参透的。
“孟千雪,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一天天的浑浑噩噩,不想想前程,光想着怎么混吃等死。”
烛龙扑通一下,从七星灯里蹦了出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少女,冲她做了个鬼脸。
“其实不用太担心,我和他都舍不得让你死的,真的。”
“本龙敢用龙格魅力担保,借魂脉的反噬,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天枢。”
“怎么了?”
烛龙探头,脸上堆满了疑惑。
孟千雪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安慰人。”
“呵呵。”
烛龙听了很受用,无比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语气骄傲自得,“这是你的荣幸。”
紫衣少女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
烛龙一脸鄙夷地盯着她,没好气道,“本龙长得很可笑吗?”
孟千雪点了点头,笑道,“有一点。天枢,你很可爱。”
“哼,算你识相。”
烛龙努努嘴,语气无奈,“本龙还以为,你会问那个舍不得让你死的“他”是谁。”
孟千雪莞尔一笑,“那你倒是说。”
天枢直言:“你不记得吗?”
少女闻言微怔,有些纳闷:“谁?”
烛龙愣了一下,匆匆扫过孟千雪一无所知、略显迟钝的懵懂模样。
其实不太像装的。
它急得团团转,摇头摆尾未曾停歇,焰色的龙尾扇来扇去,溅起的火星一点即燃,差点就把周围的花草树木烧成一滩灰烬。
造孽啊!
她不记得,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了。
当然,孟千雪没告诉它。
她心底已有了答案。
李逢春。
李道长临死前,倾尽自身所有,助她轮回一世,就是希望她能把握好机遇,报仇雪恨,安然无虞地活下去。
其次便是沐尧臣。
她与这位玄清宗少主有心印在身,倘若她意外身死,沐尧臣也会受到影响。
同死生,共命运。
可他们是同一个人,即使有很多方面截然不同。
一个道貌岸然,不染尘世。
一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孟千雪漫无目的地思索,烛龙天枢却不肯罢休,巧施伎俩,趁机旁窥了她的心声。
得逞后,它顶着自己那张憨态可掬、人畜无害的小脸,促狭一笑,语气耐人寻味。
“……咳咳。”
“既然如此,李逢春和沐尧臣,你选一个吧。”
经典二选一,永不过时

来啦!有人看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