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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贺圣朝(三) 三皇子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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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雪安静了一瞬,眼里闪过几分迟疑的犹豫,又很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取代。
她面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不自觉摸了摸它的头,反问道,“那你呢?”
“我?”
烛龙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疑道,“我什么我,本龙现在可是在问你问题。”
少女置若罔闻,眼眸弯弯,饶有兴致地问它:“其实,我还挺想知道,李道长和沐尧臣,谁会是你真正的主人?”
烛龙被问得语塞,小声嘀咕,“你倒是先选一个呢。”
“明明都是一个人,有什么好选的。”
孟千雪唇角微勾,瞳仁漆黑如墨,直勾勾地盯着它,“天枢,我说的对不对?”
烛龙憨头憨脑的,双手托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天,又看了看她。
“本龙怎么可能知道。”
孟千雪接过它的话,微微一笑,“那你刚才说的他,一定是你以前的主人吧。”
烛龙本能地点了点头,瞥向她的神情多了一丝复杂,懒洋洋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一直都很在乎你。”
烛龙把玩起自己的尾巴,倏然回想起了某件往事,微微垂下头,难得消停地安静了许多,一味低声喃喃自语。
孟千雪自然没听大清楚,于是开口笑问,“天枢,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烛龙没了回音,像是怕被人捉住把柄,做贼心虚似的,一个劲钻到七星灯里去了。
有些话,未到时候,还是不能说尽。
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没好气地说,“本龙饿了,好想吃新鲜的妖丹啊。”
“好久都没吃了。”
听它这么一说,孟千雪不禁想起在倚红楼的时候,天枢偷偷溜进“绿房子”,举着妖丹四处逃窜的滑稽模样。
少女静静地打量了它一番,好奇道,“每一顿都要吃吗?”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贪吃。”
七星灯里顿时响起烛龙闷闷的声音。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叫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这样的已经算好了,比较抗饿,也不用一天三顿,定期投喂元力妖丹即可。”
“嘴馋的时候,要是能来上一颗上好的妖丹就更好了。”
像烛龙这样的上古灵兽,古往今来,都是追随修为高深的捉妖师、修道之人,一同斩妖除魔,依靠主人提供的元力及妖邪的丹元滋养。
从而增益主人和灵兽双方的元力和修为,得以成长。
孟千雪认真地想了想,淡声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寻一个元力强劲的道修做主人,而要选我一个不通道术的平人女子?”
“这……”
烛龙闻言一顿,许是被说中了心事。
它犹豫再三才开口,声音磕磕绊绊的,明显是在搪塞她:“本龙哪里还记得,也许……也许是当时觉着你长得好看……”
“你别不信,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小娘子做过我的主人,孟千雪,你是头一个。”
“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孟千雪道:“干脆等江州的时疫好转些,我找个机会送你回沐尧臣身边。”
少女说得一丝不苟,像是很早就下定了决心。
“还是算了。”
烛龙似乎不太情愿,“我还是更喜欢待在你这里。”
孟千雪妥协下来,“那你再多留一段时间,也没那么着急。”
“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烛龙呵呵一笑,“万一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
江州城时疫肆虐成灾,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朝廷委任福王与巡按御史曹裴贤监工,依次派下多支医官队,带去了大量药材和粮食物资。
沐尧臣此去江州,定是为了此事。如果她猜得不错,时疫说不准还与妖兽和邪神有关。
着实是件棘手的事情。
自打杨宥死后,吴仕引就一直被关在诏狱。崇元帝将调查民间药散买卖的事情交给了青龙卫,由指挥使萧钰带队。
另一边。
孟崔两家最近似乎走得很近,京中人人都说,崔相属意孟千里做金龟婿。
清河崔氏百年世家,向来清贵,又是崇元帝和明懿长公主的母族,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在朝堂上的根基很深,人脉广泛,本就不容小觑。
可在前世,即使是有这样雄厚的背景,崔相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满心打算,让女儿崔妙晴成了燕朝的第二位崔姓皇后。
却也因此,亲手葬送她年轻的生命。
福王登基以后,唯唯诺诺,耽于所溺,任人唯亲,将朝政大事全都交给舅父杨厚德和生母杨太妃,百般信任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左相石定坤。
以至石杨两家风生水起,如日中天,行事日益放纵:他们不问民生疾苦,搜刮民脂、卖官鬻爵、亲小人远贤臣、诛杀皇族宗室和政治主张相异者……
其中包括崔相的独生子——崔逸兴。
这桩婚事对孟家来说,是福是祸,尚未得知。
崔家女她认得,闺名唤作妙晴。脾气极好,温柔细心,又知书达礼,真是一位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好娘子。
她还弹得一手好琴。
也是瑶台文会的魁首。
孟千雪当时输得心服口服,也是打心底的钦佩,毕竟输给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还有人说,崔妙晴很像她姑姑年轻的时候。
少年英才,被誉为席珍居士的崔明珍。
可惜物是已人非,他们现在都称她为太后。
崔太后嫁入中宫后,时常郁郁寡欢,忧思成疾,独来独往,不喜旁人亲近。
艰难诞下了三皇子慕容宸,也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她彻底失心成疯,被当今陛下的祖母囚于废殿,无诏不得出。
孟千雪看见过延僖帝的记忆碎片,深知崔太后所嫁非人,苦于折磨久矣。
她是做过母亲的人,更能设身处地理解崔太后当时的处境。
三皇子慕容宸出生的时候,恰逢鄢王叛乱,自然灾害频发的敏感时期。
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民生多艰难,列国起狼烟,外忧内患,人心惶惶。诸多民众指责先帝昏庸无道,为政不仁,以至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先帝闻言大怒,又尊奉鬼神之事,信方士胡言乱语,给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安上了祸国灾星的恶名。
甚至扬言不除此子,天诛地灭。
崔明珍不喜先帝,可崇元帝、明懿长公主、三皇子慕容宸身上都流着她的血脉。
她是他们的母亲。
可她首先得是崔明珍。
孟千雪暗暗地想,崔妙晴也许比她活得通透,很早就知道,自己身为崔氏女,有些必要的事情,是怎么躲也躲不开的。
*
江州城门外,粥棚。
粥棚由粗竹竿支撑而搭建,一块油布覆盖其上,三面敞开,豁然开朗,北面则挂上草帘,挡风遮阳。
灾民们每人领了一只粗制的陶瓷碗,简单拿沸水烫过,就到粥棚这边有序排队。
人与人之间相隔三尺有余,医官事先命人在地上画了不少圆圈,一人站一个圈,谁也不许跨出去半步。
有几名医官站在粥锅后面,以浸过药汁的葛布捂住口鼻,再用麻绳把衣袖扎紧,确保行动自若,干脆利落。
沐青黎也是其中一员。
每一锅粥都熬得很浓稠,能立住筷子。
念及秋日转凉,寒气容易侵袭入体,医官们特意在粥里加了陈皮和生姜,足以起到开胃和祛寒的效果。
领粥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好在事先安排妥当,秩序还算井井有条。
沐青黎时刻留心着接涌而至的人群,暗中观察人们的气色和面孔,生怕遗漏掉一个病患。
渐渐地,她注意到了异样。
那是一个清瘦得有些病羸的少年。
身上那件粗布麻衣穿着并不合身,脚下的布鞋又脏又旧,眼见着破了好几个窟窿。
他坐在角落里喝粥,面色发灰,两颊上隐约有两块暗灰色的斑纹。
青黎医者仁心,没多想,当即便打算过去看看。
怀旭见状,想起来沐尧臣临行前的嘱托,跟在她后面一同前往。
等到走近了些,二人这才注意到少年脖颈两侧,一片又一片暗沉而恐怖的黑斑。
那的确是病患无疑,应即刻隔离治疗才好,沐青黎如是想。
她蹲下身子,面上戴着葛布口罩,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饮尽碗里最后一点粥,虚弱地舔了舔嘴唇,眼球里还泛着血丝。
许是才意识到有人在说话,他看着眼前生面孔的少女和年轻人,心生警惕,本能地后撤了几步,不巧情急之下,竟意外撞在墙根上。
“你……你们是谁?”
少年手里捏着碗,面上有些局促不安。
青黎以为少年把他们当成了坏人,笑着解释道,“我们是大夫,专门来这里给病人看病的。”
怀旭也道,“也是陛下的意思。”
少年听到“陛下”一词,如闻箴言,满含倦意而无神的眼底瞬间划起一寸希冀。
他抬起头,十分期待地看向二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我不需要治病,你们可以送我去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