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68、第 68 章

　　豪士街离晚棠家不远不近，石凤涛决定散步送她回家，顺便醒醒酒。
　　于是石探长胳膊上挎着一个用外套做成的包袱和晚棠并排走在马路上。
　　晚棠不解：“怎么我们倆关系更进一步，你反而拘谨起来了呢？”
　　石凤涛也不解：“你说什么？”
　　晚棠伸出手掌：“你不想牵我的手么？”
　　石凤涛…我不是拘谨，我是傻了！
　　将细嫩的柔荑包进自己大掌中，石凤涛有些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晚怎么突然……”
　　“你自己都说了，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你这么追我我也很感动的呀！”
　　只是感动么？石凤涛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感动也是一种感情。会升华的！
　　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必须要为晚棠做点什么，让她更感动。他忽然想到了王招娣。
　　“招娣的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会想办法。”
　　晚棠摇头：“赎人简单，可把人赎出来以后呢？她要去哪里，以后要怎么怎么生活？这些都是事。”
　　“你考虑得很对，她堕入风尘，出来后必定要遭人非议，工作也不好找。很多从良的妓女就是因为生计艰难不得不重操旧业。可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一个相对妥善的办法的。”
　　晚棠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好？”
　　石凤涛捏了捏她的手：“那是因为王招娣对我们倆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们倆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认识的。”
　　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到了晚棠家门口，石凤涛把胳膊上挽着的包袱递给她，里面包着她的钱。
　　他依依不舍地柔声嘱咐晚棠：“快进去吧，明天中午放学我去接你。你想吃什么？我让香姐给你做。”
　　晚棠挑眉：“罗医生也一起么？”
　　“就咱们两个，香姐做完饭也让她走。”
　　晚棠……这家伙把人撵走是要干什么坏事么？
　　她朝他挥挥手：“我先进去了，你回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也到家了。”
　　石凤涛笑着点点头：“嗯。知道了，快进去吧！”
　　晚棠刚要进门又被他叫住：“那个…..你不打算给我一个晚安吻么？”
　　晚棠笑着瞪了他一眼，用越南话骂了一句：“拜点瑞（你疯了）。”
　　进家后晚棠没回房，坐在电话旁，把石凤涛用袖子打了结的包袱解开，一边数钱一边等电话。
　　杜三太太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下来，见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
　　连声质问：“这堆钱哪来的？这件男人的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我扑满掉地上砸坏了，石凤涛拿他的外套帮我兜钱。”
　　比起质问你为什么会和石凤涛在一起，杜三太太觉得有个问题更严重：“你不是去招娣家么？怎么又拿扑满满世界乱跑，你要做什么？”
　　晚棠哪里敢说自己去了昙花街，只是支吾道：“我没有乱跑，我是想拿去银行存起来。”
　　杜三太太奇道：“以前让你存，你一副怕银行卷款跑了的德行。怎么现在又不怕了？开始怕家里有贼？”
　　晚棠被亲妈挤兑得无地自容。忽然间她想起上次母亲让她给招娣送东西。
　　“妈，上次阿勇去招娣家送东西，回来什么都没说么？”
　　“说了，说东西送得及时，再晚几天一家五口都要饿死了。怎么了？招娣妈又有了？”
　　晚棠难过道：“他们把招娣卖了。”
　　杜三太太愣住了，尔后面色不善地眯着眼睛问：“卖哪里了？去做童养媳还是给人做妾。”
　　“昙花街。”
　　杜三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一家门忘恩负义的东西，白白对他们好了这么些年。”
　　见母亲生气，晚棠连忙给她倒了杯茶。
　　杜三太太接过茶没喝，继续骂道：“招娣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书都陪过你念了几年。要不是她妈辞工，我打算要她贴身服侍你去婆家的。他们家但凡念着我们一丝的好，都不应该把招娣卖到那种腌臢地方。街坊邻居嚼舌根，一带就要带出你来，凭白牵连你的名声。真是气死我了！他家的事以后都不要理。也不要管他家饿死不饿死，还有两个女儿可以卖呢！”
　　晚棠本来还打着赎招娣出来后，让她去染房染布的算盘。看看母亲的态度，她知道不可能了。
　　低声劝道：“那是他们家的事，你何必为了他们生这么大气？”
　　杜三太太枪口转向她：“那说说你和石凤涛吧！你们倆个现在算怎么回事？”
　　这几天，每天都有人问她和石凤涛是怎么回事，她都有点麻木了。
　　有些心虚道：“我说实话，你能答应不骂我，也不翻旧账么？”
　　“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骂你。”
　　“我和他谈恋爱。”
　　杜三太太脸色总算舒缓开来，点点头：“谈就谈吧！”
　　晚棠奇道：“你真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他们家满世界放话要定下你，我还愁你不答应要怎么和他家周旋呢！现在你答应了，那就皆大欢喜。”
　　不翻旧账质问她先前作天作地不答应婚事是干什么的妈妈真是好妈妈！
　　王家干了把女儿卖进烟花之地这么不要脸的事，杜三太太觉得自己必须去和丈夫讨论一下。再顺便让他不用愁了，你女儿想通了。
　　晚棠继续坐下数钱等电话。这么一边数钱一边等男朋友电话的感觉，还怪好的呢！
　　电话铃响，她接起来直接问道：“到家了？”
　　“嗯。”石凤涛应了一声后轻笑：“接得这么快是不是就蹲在电话旁边一直等着？”
　　晚棠要想哄人，那真是往死里哄，娇声道：“本来困得不行，但你还没到家我哪里能放心睡觉？只能守在电话旁。知道你安全到家，我也就安心了。”
　　石凤涛觉得自己血都热了，明知道晚棠看不见，他还是尴尬地换了个姿势。
　　“那快去睡吧！明早还要上学呢！”
　　晚棠继续给他扔炸弹：“我今晚跟妈妈讲我和你谈恋爱，妈妈没反对。”
　　石凤涛沉默了一分钟：“好的，明天我也跟我爸爸讲我和你谈恋爱，他要是反对我就离家出走。”
　　晚棠翻脸：“我在认真跟你讲话，你却在给我讲笑话。”
　　石凤涛忍不住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说谢谢妈妈又太早了，我们还没结婚呢！”
　　“我要睡觉了。」
　　听出晚棠要挂电话，石凤涛连忙道：“你能再说一遍你喜欢我么？”
　　晚棠轻轻哼了一声：“凭什么要我说，你为什么不先说。”
　　石凤涛立即道：“棠棠，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你喜欢谁？”
　　“你。”
　　“我是谁？”
　　“石凤涛，石凤涛我喜欢你。”
　　热血沸腾的石探长觉得，结婚这事得立即提上议程了。
　　中午放学，晚棠拒绝了悦薇的午餐邀请，直接了当道：“我要和石凤涛约会。”
　　悦薇傻眼：“你上个星期还信誓旦旦说没和他约会，你俩之间啥事也没有。”
　　“今天才开始约。”
　　悦薇……你这是把我当你家杜家奇骗呀！
　　她失语半晌后才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之间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晚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大概是你当报马仔，跟他告密我去昙花街。”
　　悦薇委屈道：“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去会出事。”
　　晚棠拍拍她的肩安抚道：“和你开玩笑呢！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与其担心未来，不如珍惜眼前。”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墨绿色奔驰，石凤涛站在门边和几个学校里的法国女学生说话。
　　晚棠没有立即过去，一直等他们挥手告别。
　　石凤涛见到她道：“怎么才出来，被老师留堂了？”
　　晚棠皮笑肉不笑道：“怕打扰你们叙旧。”
　　这是早出来了，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讲话吃醋了？
　　石凤涛解释道：“都是在总督家酒会认识的，碰到打个招呼。”
　　晚棠歪着脑袋瞅他：“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和她们跳舞、野餐，还赞她们可爱。”
　　这是真吃醋了！
　　石凤涛忍住笑，一本正经道：“都是青春少女，不可爱么？”
　　“看样子是比我可爱。”
　　晚棠白眼一翻准备转身。被石凤涛一把拉住，把她的手夹在胳膊里往车走去：“可我喜欢漂亮的，在我眼里你最漂亮。”
　　晚棠装不下去了，捶了他一记笑骂道：“你这么油嘴滑舌，追过的女孩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这个石凤涛可不敢接，转移话题道：“香姐今天做了梅子酸辣汤、柚子虾沙拉，篓叶牛肉卷。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么？可以顺路买回去。”
　　晚棠笑眯眯道：“买两盅龟苓膏吧，我现在有点上火。”
　　石凤涛苦笑：“我和她们真的没什么，就很正常的社交。她们还只是孩子……”话说到一半，他聪明的闭上嘴。这几个女孩和他女朋友一般大。
　　晚棠哼笑着威胁道：“你最好是正常的社交。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其他花花肠子，龟苓膏算什么？我直接拿癍痧灌你。癍痧你知道么？比你命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