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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今夜也许不 ...
晚宴之前,兰苏买了一套黑色正装,丝绒衬衫,打上红领带之后,他苍白得像吸血鬼。
兰苏冷淡地看着镜子里干瘪的自己,神色凉凉。
贵的衣服有它的好处,剪裁贴身,镜中人宽肩窄腰的削瘦身形被包裹成人偶,衬衫领口有一枚配套的墨玉钻石领针,现在的他看上去干净利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专业度拉满,与前天还穿着破布烂衫的青年没法比。
金钱是外表完美的人渣,它千般戏耍你,可你又不想离开它。
兰苏刚才顺便买了一最新款光脑,工作用,消息来了,他点开手腕上的光脑腕带。
「六点,温斯莱特古堡,准备好,我派人接你。
傅时夜。」
兰苏查过资料,在未来城的权贵圈子里,能叫“古堡”的私人宅邸不超过三处,每一处都意味着这座建筑在联邦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是旧时代的遗物,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温斯莱特家族是联邦最大的能源财阀,手握未来城40%的能源供应链,真正的一手遮天,联邦能源委员会跟他们谈合作,说白了是跪着要饭。
兰苏叹了口气,垂下眼睛。
上班第一天就接到大项目是什么感觉?
有种赶鸭子上架的荒谬感,他甚至还没准备好,但就这么仓皇开始了工作。
总之,等他坐车到达古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兰苏看着古堡的灯火在连绵的山丘上亮起,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黄金宫殿,他眯起眼睛,感受风吹过身体,有种很兴奋的感觉,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地方,他很想住在里面,从上面往下看是不是有种要飞起来的刺激感?
兰苏收起澎湃的心情,下车跟着人往里走。
古堡的外墙是旧时代的黄金砖砌成的,爬满了常春藤,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摊开的绿色手掌。
入口处站着两排穿制服的侍从,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管家,燕尾服,白手套。
他看向兰苏,笑得和蔼:“这位先生,您好。”
他向兰苏躬身致意后,目光转向兰苏身后的人,微笑道:“傅先生,您好。二位先生,古堡后院的赛马场正在举办一场比赛,如果您们感兴趣,可以骑乘游览古堡。温斯莱特少爷特意嘱咐,今晚的客人不必拘束,尽兴就好。”
兰苏回眸一看,发现傅时夜刚从车内走出,身边挽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伴,这位女伴周身珠宝华丽,她隔着面纱,礼仪性地吻了吻他的脸庞,而随后婀娜地奔向自己的情人去了。
傅时夜一身低调的黑夜色礼服,兰苏走到傅时夜身边,叫人:“先生。”
傅时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的贵气,他的眼神在兰苏身上转了两圈,然后皱眉,把自己胸前别着的温斯莱特家族徽章别到他胸前。
“戴上,方便走动。”
兰苏没拒绝,“嗯”了一声。
可是他那双手放在兰苏的胸前,离得太近,兰苏终于发觉傅时夜的身体有多么高大。
那只手苍劲修长,指背不经意间擦过兰苏的下巴尖,傅时夜稍微往前低了低头,在光线的作用下,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兰苏雪纸般的脸庞,还有一对色泽寡淡干涸的唇瓣。
傅时夜靠得太近了。
兰苏感觉到了他身体格外高的热度,很不习惯被另一个男性这样触碰,就后退了一步。
“谢谢傅先生的照顾。”兰苏微微低头:“我跟在您身后进去吧。”
傅时夜回撤,淡淡看了一眼他的西装裤脚:“一会儿去赛马场,你换一套马术服,别穿这个。”
兰苏点头,去更衣室换。
傅时夜等了他一会,兰苏很快就出来。
傅时夜盯着他那身马术服看了很久,从上往下、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刚见面时还土不拉几的青年,好像在看一尊刚出土的古典美人像。
兰苏这双马靴也很合适他,是深棕色的,皮质硬挺,靴筒裹住他的腿,从脚踝到膝盖的线条一气呵成,把本就修长的腿部比例拉得更加过分。
天生的美人坯子。
傅时夜想:今夜也许不该带他来见人的。
兰苏问:“先生,我不会骑马,如果我非要试一试,他们会不会把我赶下去?”
傅时夜走到他身边,兰苏感觉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强忍着想退后的想法,告诉自己不要动。
傅时夜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手指挪动着他的肩章,把那张脸抬起来,将他脸上一抹不留神绝对看不见的黑灰抹掉,然后似乎觉得有趣,捏着他的下巴尖,左右晃了一下。
“应该会有许多人,抢着教你该怎么骑。”
傅时夜漫不经心地说。
兰苏没有对这个动作产生什么感想:“是吗?那很荣幸。”
傅时夜松手,转身就走:“跟上来。”
兰苏揉揉下巴,迈步跟上。
好在傅时夜腿够长,否则兰苏真怕步子迈大,超到他前面去。
古堡大门缓缓敞开,暖金色的光芒和悠扬的弦乐一同流淌出来,宴会厅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穹顶上绘制着繁复的壁画,巨型水晶吊灯垂落下来,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衣着华贵,手持香槟杯,三五成群地穿过走廊,来到古堡后方的一片开阔草地上。
露天宴会在那里举行。
兰苏安静地跟在傅时夜身后几步的位置,观察着每一个人。
在场的宾客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政界人士,举止克制,眼神警惕;另一类是商界富豪,神态松弛,笑容张扬。
还有一些人游走在这两者之间,身份模糊,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兰苏从未接触过的资源与能量。
这就是权力的世界。
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夜色下,马儿们立在围栏旁,其中一匹纯白色的骏马格外引人注目,体型匀称,鬃毛如缎。
“这是大少爷最钟爱的一匹马,名叫繁星。”总管介绍道,“它性情温和,先生可以放心骑乘。”
兰苏没有骑过马,在第七区,他骑过的最接近生物的东西,是奥尔德那辆随时可能散架的改装摩托。
但人生的体验通常只有一次,随时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他没有犹豫,踩上马镫,翻身而上。
兰苏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身形修长敏捷,落在马鞍上时竟也有几分从容。
只是马鞍实在不怎么舒服,坐起来晃晃悠悠,随时要掉。
兰苏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夹紧马腹,试着适应这种陌生的律动。
白马踏着小步沿着草地边缘行走,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和衣摆,月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
他穿着马靴的双腿笔直修长,贴合在马腹两侧,马靴的靴筒紧紧裹着他的小腿,皮革和肌肉之间的空隙被压缩到最小,从大腿根部到脚踝的线条在裤装的包裹下格外漂亮。
在月色与草地的映衬下,青年如同一幅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尤其是月光下,他俯身,抚摸马鬃的那一幕。
二楼露台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温斯莱特家族的大少爷,血利·温斯莱特。
他扯开了深酒红色的天鹅绒西装外套,让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整个人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豹子,五官深刻,带有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盯着草坪上那个骑马的身影看了很久,直到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男人靠近了那匹马,和青年搭话,青年不耐烦地勒住马,翻身而下,他才收回视线,起身下楼,走进宴会厅。
傅时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马场边,站在铁艺栏杆外,手指间夹着一杯香槟。
血利走了过去,步伐散漫,“傅主席,你的人?”
他的声音有着天生上位者的慵懒。
“下属。”傅时夜抿了一口香槟,语气随意。
“非正当关系?”血利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明知故犯的轻佻:“他很出色,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明白,我才知道要不要对你的人下手。”
傅时夜看了他一眼:“他才18岁,刚成年,从里到外都很干净,绝不会接受你们圈子里这一套玩法,省省吧,我不会让你把他拐上床。而且,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我带年轻人出来见世面,你别为难他。”
血利的唇角往上一挑,露出一个标准的猎食者的笑,“18岁?真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怪不得他漂亮的像是天神,神话里的天使都是这样的,纯洁,神圣,高冷。他叫什么名字?”
“兰苏。”
“兰苏。”血利尝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朝马场走去。
傅时夜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啜饮着酒,眯了眯眼。
血利走到马场边,兰苏正好从马上下来。
他下马的动作不够利索,右腿跨过马背的时候被马鞍的后桥卡了一下,靴跟差点勾到马镫带,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血利没有动手搀扶,他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会对兰苏感兴趣?明明他身材清瘦,没什么肉,也没什么看点,感觉摸起来硬邦邦的,连个笑脸都没有,和那些性情成熟、身材性感的高级玩物比起来,逊色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很下等。
但最奇怪的也是这个,他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冷秀的脸庞也毫无诱惑的姿态,就很有风情。
血利能看得出来,他出身不高,身上却已经有跨越年龄的沉稳,又长得太美丽,青涩的气质也就成为了加分项,看遍全场,也再找不出一个男人或女人,五官的夺目程度超过这个人。
也许哭起来会更漂亮一些?眼睛红红的,惧怕权势,被抓着腰按下去,隐忍着不哭出声的可怜样子,最适合这种贫民窟出身的美人。
血利递出橄榄枝:“你骑得不错。”
兰苏回过头,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抱歉出丑了,我第一次骑马,马鞍不太舒服。”
“繁星的鞍是比赛用的,硬是硬了点,但对你这种身材的人来说,坐上去好看。”血利笑了,伸出手,“血利·温斯莱特,傅主席应该跟你提过我。”
“没有。”兰苏和他握了手:“我是他的新助理,兰苏。”
血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居然没提过我?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这地方的主人,你可以叫我血利。”
他朝露台的方向偏了偏头,“晚宴快开始了,坐我旁边?”
“我跟着傅主席来的,应该坐在后排。”兰苏语气恭敬但疏离。
“是,我知道,你是傅主席的助理,但今晚也是我的客人。在我家的地盘上,我安排座位。还是说,”他微微歪头,眼神戏谑,“你要先去问问你老板的意见?”
兰苏把缰绳交给走过来的马童,理了理西装袖口,微微点头:“那就不用麻烦了,我跟你走,别惹老板不开心。”
“这就对了嘛。”血利笑了一声,自然而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兰苏的后腰,带着他往宴会厅内走去。
兰苏感觉到那只手了,虚虚搭在他腰间的枪上。
还好,枪的保险拉着。
否则兰苏会以为他要偷自己的枪。
“你身上有香水?”血利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兰苏的脖颈,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好香,是茉莉花吗?”
兰苏后退一点:“是衣服的香味,不是我身上的。”
“是吗?”血利笑笑,站回去,端起酒瓶,给兰苏倒了一杯红酒:“别太拘谨。傅主席既然带你来了,你就当是自己家。尝一点?傅主席前面那位助理,可是连喝十杯都不醉的。”
兰苏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从胃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兰苏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酒的度数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不好,要醉。
“好酒量。”血利鼓了鼓掌,又给他倒了一杯,“再来?”
兰苏没有推辞,第二杯也喝了。
然后是第三杯。
到第四杯的时候,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灯光变成一团团晕开的光斑,血利的笑脸在光斑中忽远忽近,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水膜。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但不知道说了什么。
之后,他感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傅主席,你的人好像有点不胜酒力了。”血利的声音带着笑意,“要不今晚就留在古堡休息?”
“不必了。”傅时夜扶住他另一条手臂,“他是我的人,我送他回去。”
血利笑着放手,双手平摊,慵懒地耸了耸肩:“好,你的人,你做主,我不干涉。”
在兰苏被傅时夜拉走后,血利喝了兰苏剩下那半杯酒,冷笑转了转杯:“不就是个故作矜持的下等贫民?傅时夜脑子进水了,为了他和我作对。”
兰苏被傅时夜半扶半抱着带离了宴会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露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稍微驱散了一些眩晕感。
他挣脱搀扶,踉跄着走到栏杆边,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酒精灼得生疼,他伏在栏杆上,整个人狼狈不堪,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
他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陪上司出席正式场合,就喝得烂醉如泥,吐得一塌糊涂。
傅时夜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兰苏撑着栏杆试图直起身来,想要解释些什么,但一张口又是一阵干呕。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傅时夜手里拿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不由分说地覆上他的脸,替他擦拭嘴角和下巴上残留的污渍。
“抬头。”傅时夜说。
兰苏依言抬起头,眼眶泛红,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水,“先生?”
傅时夜看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和那颗泪痣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用拇指擦掉兰苏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水渍:“小花猫一样。”
兰苏偏过头,“对不起,我给您丢脸了,请别碰我,脏。”
“知道脏就好。”傅时夜收回手,将那方手帕叠好放回口袋,“下次不能喝就说不能喝,没人逼你。”
“……那位温斯莱特少爷说,您的前任助理能喝十杯。”兰苏低声说,“我不想输给他。”
傅时夜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悠然的笑。
“他骗你的。”他说,“我上一个助理,一杯倒。”
兰苏:“……”
有多少人要为这具稚嫩纯真的美丽皮囊大打出手、又有多少人要为这枚倔强独立的灵魂反目成仇呢?各凭本事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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