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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教她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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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肃风的提议下,南槿换了一身劲装。
再次打开东苑的那扇侧门,上午阳光正好,一束束金色温暖的阳光将古树林晒透,格外清新的空气窜入肺腑,南槿顿觉身子一轻。
这是身处高楼林立的大城市,无法体会的豁然之感,异乡人站在全然陌生的城市,所有反光的玻璃窗,都像在试探她钱包的厚度。来去匆匆的人群里,没有她的家人、朋友和邻居,麻木会演变成一群人最真实的底色。
“会骑马么?”
肃风干净清透的声音打断了南槿的怅惘,她收回视线看着肃风牵来的两匹白马,它们洁白健硕,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她甚至能嗅到淡淡的青草香和马匹的腥味。
上次他飞身上马扬长而去,今时今日他要带着她一同离开,南槿摇头,“不会。”
肃风将两只包袱换到其中一匹马上,然后利落飞身上了另外一匹马,随即伸手给她,南槿上前握住那手,只觉一股强悍的力道传来,竟被他带着轻盈跃起。
“抓住缰绳,我教你。”
南槿摸过马儿柔软的鬃毛,握住肃风递给她的缰绳,顺着肃风的动作用力一甩,马儿跑了出去。突然爆发的力量不像骑共享单车那么平稳,她被颠得整个人差点飞起,又在马儿换腿抖动时不稳地歪斜,好在身后的肃风牢牢护住她,他的声音被风吹进她的耳畔。
“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马儿跑出了很远,她顾不上看已经被甩远的摄政王府,缰绳很硬搓得她指腹和掌心都疼,可她不敢松手反而拽得更紧,双脚使劲儿直到探着马镫将脚套牢,手和脚都有着力点以后,她似乎摸索到了诀窍,身子逐渐稳起来。
而后她抬眼看着飞速掠过的树林,甚至回头去看那匹跟在身后的白马,“肃风,我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学得很快,不错。”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初学者的体能和协调性不足,时间一长,便成了难言的折磨。
一刻钟后,实在受不了了,南槿喊道:“肃风,我要休息!”
肃风用力一扯缰绳,马儿立起,前蹄轻刨,南槿没劲儿地靠进肃风的怀里,看着头顶的蓝天,又随着马儿回落。
被肃风抱下马后,她全身酸痛,瘫靠着路边的树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像上学那会儿参加冬季运动会,为了班级荣誉,她们这些优等生报名无人问津的三千米长跑,铆劲儿跑完除了无处排解的酸痛,手脚和脑袋都不再是自己的。
肃风拿了水过来蹲下,拔了塞子递给她,“除去中间休息进食,昼夜不停须得五日脚程,后悔的话我现在送你回王府。”
南槿接过急切地灌下一口水,喘息着扭头看他,“能不能慢些?我会努力适应。”
肃风在她旁边坐下,拿了她手中的水袋就着喝了一口插回塞子,“从军的辛苦,胜过百倍。”
南槿:“我能适应!”
没太耽搁,南槿主动起身让肃风启程,这一次肃风果然慢了不少,慢慢跟她讲省力的技巧,南槿依旧学得飞快。
“肃风,你再给我一日时间,我肯定能自己骑一匹。”
“嗯。”
南槿想起什么,歪着头问,“和你一起护送我哥遗体的亲卫队呢?”
“今日卯时他们便出发了。”
“所以你是在等我吗?”
南槿感到肃风停顿了,她回头去看他,“是不是?”
肃风轻轻甩了一下缰绳,“坐好。”
他发声时,胸口的肌肉微颤,没了方才学习马术的紧张,南槿能感受到他略高的体温,健硕的身体,触碰时坚硬但温暖。
“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带我进军营,王爷会处罚你么?”
“无妨,我一律承担。”
“会被砍脑袋么?”
肃风似乎笑了,但极轻像稍重的鼻音,“怕了?”
日头晒了,南槿缩在肃风高大的身影里躲凉,手心抓出了汗,她伸手在鬃毛上擦了擦,“有点儿吧,但比起做一个深宅妇人,我更想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鹰。若王爷要处置你,你就把罪责推到我身上,是我用身份要挟让你带我去的。我哥已经战死,若再处置我,南家便真绝后了,他不会的。”
“那我岂不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南槿笑着摆手,“嘿!那是权宜之计,行军打仗之人,该懂好死不如赖活。明知有更好的方法,为何拘泥于保全名声,你说是不是?”
“你的想法,倒是新奇。”
聊起来痛苦减轻了,南槿来了兴致侃侃而谈道:“名声都是狗屁,一文不值!身居朝堂的那些老家伙们,上下两片嘴皮一碰胡乱给人扣罪名罢了。他们没有舍生忘死跟人近身肉搏,根本不知道战争残酷,打胜了是英雄,打输了就是千古罪人,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在我看来,无论胜败,一个人为了国家、百姓拼尽全力,誓死守护那就是大英雄!”
“你说的,很有意思。可武将从来高不过文臣,这又是为何?”
这问题把南槿问住了,她从初中会考结束就没有碰过历史课本,此时她仰着头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世间从不宣扬战争,武将只在战时尽力,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很多人的忧患意识其实很差,他们享受武将开创的太平,却又在日子安稳之后开始忘记武将的功劳。文臣的实惠则是不断为百姓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战争不会一直持续,可日子却要日复一日过下去,有生活就会有问题,就需要那些解决问题的人。他们在安稳的日子里排斥武将,大概是因为惧怕。”
肃风捏紧缰绳,将速度放得又慢了些,“惧怕?”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不由得想要更深入地了解。
南槿手指卷着鬃毛玩儿,“对,无论是百姓还是帝王,本质上对武将都是惧怕。对于百姓而言,武将过于彪悍,天生有着他们无法企及的体能优势,人对强于自己的事物惧怕,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帝王害怕武将就更好理解了,自古武将功高盖主颠覆江山者无数,他们害怕失去自己的权柄和王位。就好比咱们王爷,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想要夺权可谓是易如反掌。”
肃风轻轻吸了口气,“王爷他不会。”
南槿:“可圣上不这样想。”
“为何?”
“世人把皇帝捧得太高了,却忽略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人,有人的本能。他一个人坐在那个俯瞰世人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谁都像恶人,文臣就算心里有怨但翻不过山去,武将就不一样了,武将不服一刀就把他脑袋砍了,他岂会不怕?他怕死了好吗?”
这次,隔了好一会儿,肃风突然笑起来。
南槿回头,看着他肆意、畅快又意气风发的笑,一时晃神不觉松开了手里的缰绳,身子一歪差点跌下马去,可腰间一条手臂稳稳将她捞了回来。
“抓稳。”
南槿看着腰间的手臂,唇角不自觉勾起,可肃风扶稳她后,就松开继续抓住缰绳将她环在身前。
再抬眼时,前方出现了一个驿站,驿站围栏前面的树都栓上了缰绳,粗略数了一下有十几匹高头大马,马儿甩着马尾在那边进食休息。
南槿指着,“那是亲卫队的马匹吗?”
肃风清冷的视线扫过,“不是。”
南槿:“那别节外生枝,我们直接走吧。”
肃风却勒紧缰绳让马停下,跳下马朝她伸手,“下来。”
“我们要进去?”
“对。”
南槿皱着眉头,“为什么?”
肃风搂过她的腰,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俯身低语,“那不是我们中原的马匹,进去看看。”
经肃风提醒,南槿回头看了眼他们的两匹白马,对方的那十几匹显然要更加高大一些。
肃风拴好缰绳,抬手揽着南槿的肩往驿站走,“一会儿进去唤我兄长。”
“夫君不行么?我看很多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肃风停下脚步,低头与她对视,她的脸上依旧做了简单的易容,看上去与丁香有三分相似,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长睫忽闪时带着天然的娇羞与灵动,是丁香无法比拟的清丽脱俗。
“可以。”
南槿笑了,“这就对了,出门在外最好扮作情侣或是夫妻,这样才能同进同出。”
肃风垂眼看着她,张嘴说话时,樱粉的唇瓣轻柔开合,皓齿时隐时现,他从她唇上淡淡扫过,喉结滑动,“嗯。”
两人进去后,里面一伙原本边聊,边喝酒吃肉的汉子停下交谈扭头看来,肃风往前一步将南槿护在身后,对前来招待的店小二道:“一壶酒,两斤牛肉,两个面饼。”
“好嘞!二位客官里面请!”
南槿这时才注意到,那伙汉子腰间别着弯刀,个个浓眉大眼,眼窝深刻鼻梁高挺,异域风情非常明显,再看他们的鞋,那是深棕色的兽皮。
店小二将两人引到左手边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桌紧挨着一棵院里的大树,两人相对坐下,小二给他们倒了两碗茶水,就进去传菜了。
对方人多势众,南槿有些犯怵,趴在桌上仰头看着肃风,低声询问,“你带武器没有?”
肃风看着她雪亮的眼睛,摇头。
南槿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指了指自己的腰间,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弯月的形状,挤眉弄眼示意他去看对方的弯刀。
肃风勾唇,指尖轻触茶水,在桌面写了两字: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