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清冷侍卫又在勾人》千云及

12、我是王妃

　　细碎的脚步声，像敲着窗的及时雨，迅疾有序地从耳畔掠过。听了厨头那番话，连续几个晚上强行给自己哄睡，但始终辗转反侧的南槿瞬间惊醒。

　　她起身，轻巧地推开窗，眼前的景象吓得她立即蹲下，恰巧躲开了对面瞭望的视线。

　　南槿惊魂未定地蹲在墙角，回头瞥了眼床榻上依旧熟睡的丁香，拽过窗边面盆架上的干帕子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悄悄探身去看。

　　王府地基本就偏高，丁香先前带她去沐浴的那片林子，正对着她们的窗，抬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此刻林子前面的那片空地上，正立着一支齐整的黑衣队伍，黑压压一片，乍见之下难免被吓到。

　　在王府门外集合而没有惊动王府的卫队，只有一种解释——那支队伍是王爷的亲卫精锐，南槿心头一动，想到了那个清冷的少年，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府内的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去休息，他们这么晚在外面集合，要干什么？醒都醒了，南槿决定去看看。

　　关上窗，南槿给踢被子的丁香盖好，便开门偷溜了出去。在王府住了一段日子，去那温泉洗过几次澡，绕小道过去的路线已经了然于心。

　　顺着墙角拐过一个弯后，她有些后悔出来得草率，立冬以后的夜间冷得出奇，尤其是三更天后，风刮在脸和耳朵上就像刀削。

　　这种冷让南槿想起刚穿越过来时坠井的场景，也是这样彻骨的寒凉，那时她命悬一线，紧紧抱着丁香放下去的木桶立志，若能活下来定要做回有钱人。

　　眼下，她隐藏在丫鬟这个小小的外壳里虽然安稳，可一眼到头，再过几年几十年她依旧困在这座宅院里。

　　王爷动辄奔赴战场，哪怕没有吃紧的战事，只是一些边境的小摩擦，他也鲜少回王府，所以就算自己拿回身份，似乎也只能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宅妇人。

　　这样一合计，她拿不拿回身份又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了王妃的身份还要应付王府最尊贵的那座大佛，荣贵妃那女人善妒、苛刻、挑剔又权势无边，比恶婆婆还胜一筹。

　　经验告诉她，要想获得什么就要充分接触什么，只有走到权力中心，才能获得她想要的权力和自由。

　　高悬的明月将夹道路的一边照亮，石板反着光像平静的湖面，南槿将自己的身影藏在红墙立瓦的阴影里，时不时调皮地在黑白清晰的交界线踩上一脚。

　　靠近膳房那边的墙壁时，南槿下意识放轻脚步，扒着墙角伸出脑袋扫了一眼膳房院外的过道，还有那棵枣树，确定都没人她才快步走到门口，轻巧将门打开。

　　随即，门外原本正准备踏上石坎的少年猛地缩回脚，南槿也被对方吓得立即后退，待看清对方之后，两人的心才轻轻落回胸膛。

　　异口同声：“是你？”

　　“你怎么……”又是一起开口，又一起顿住。

　　少年的脸在月光下更加清冷，线条流畅像雕塑，他站在石坎下方可以平视上方的南槿，等着她先说。

　　南槿：“我睡不着，想去那边泡澡。你刚回来？”

　　少年点头，想到什么又开口，“大晚上，你一个人不害怕么？”

　　南槿扣着门扉看着少年笑道，“你不也一个人大晚上出现在这里么？”

　　少年没有同她拌嘴，踏着石坎上来，“回去休息，明日再去。”

　　他似乎是想借着关门的动作将她堵回院里，可南槿一步也没退，在他靠近时依旧紧紧地抓着门扉，少年只好在触碰到她之前先停下，低头无语地看着她。

　　南槿仰头，少年清冽的草木香缓缓萦绕在鼻尖，她原本想开口让对方不要阻拦自己，可遇上对方清润的视线，她改了口，“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连夜赶路，泡个澡好睡啊。”

　　一个丫鬟不该如此，少年退开一步，仔细打量她，“你到底是何人？”

　　“你随我去，我便告诉你我是谁。”

　　少年似乎犹豫了几秒，随后转身往外走，南槿开心地跟上去。虽然云公子更加亲和可爱、随性不羁，可不知为何，她更喜欢与这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呆在一处。

　　更神奇的，她感觉到对方对她也有类似的好感，否则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跟她过来泡什么温泉，于情于理都不合。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温泉边，少年放缓了脚步，似乎才反应过来唐突，他轻轻捏着手指，十米之外背过身站到了环绕温泉的竹林之后，“现在能说了么？”

　　南槿笑着，走到温泉边脱掉鞋子，坐在石阶上将脚伸进去泡，“我刚刚看到你集合亲卫队，是王爷出事了么？”

　　少年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她只是泡脚，松了口气站定，“王爷一切安好。我和亲卫队，是护送南将军的遗体回来。”

　　南槿回头，温泉水倒映着月光摇曳，衬得她肌肤雪白如玉，“你之前同我说南将军的死有蹊跷，眼下趁夜送回将军府，是尸骨还需进一步确认？”

　　南槿看到少年微微蹙眉，她自嘲地笑着移开了视线，“我为何那般关心王爷和南将军呢，因为我是南宫家如今的独苗，南宫槿。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摄政王妃。”

　　有风吹得竹林呜呜作响，半晌之后，少年淡淡开口，“你的痴傻之症好了？”

　　不过顷刻间，这少年自行捋顺了所有逻辑，既没有怀疑她的说法，也没有质疑她的身份，甚至问出这句话后，他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这下轮到南槿目瞪口呆，“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

　　少年走近一步，“之前不确定，但那天看你逃出西苑，还带着一身毒粉，需要借助药物易容，就隐约觉察出了异样。”

　　南槿总觉着少年这话有些不妥，但一时没有想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追问道：“所以你们王爷其实知道西苑的那些腌臜事，但一直袖手旁观？”

　　少年避开南槿逼问的目光，垂下眼不置一词。

　　同为牛马打工人，相煎何太急？南槿叹了口气，“你叫什么？”

　　少年：“肃风。”

　　南槿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忘了我今晚跟你说的话，我不是什么南宫槿摄政王妃，我是王妃的贴身侍女木木。”

　　少年又抬眼看她，那眼神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里头酝酿，南槿捉摸不透，干脆避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前线？”

　　“明日。”

　　“带我一起，我不想呆在这王府里，闷死了。”

　　少年脸上裂开一丝为难，“军营不许女眷出入，违令者军法处置。”

　　南槿指着自己的脸，“我易容，穿男装给你们做火头军，这总可以吧？”

　　少年淡淡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辛苦。”

　　“总不会比在这死气沉沉的王府里发腐发臭更辛苦，我死了哥哥，尸体也无法确认，我总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好。”

　　南槿没想到少年能这么爽快答应，她试探道，“若是被发现，你会受到牵连么？”

　　少年淡淡勾了勾唇角，“无妨。”

　　肃风送她回寝室，南槿回屋后开窗看到肃风还站在原地，笑着跟他挥手，看着肃风转身离开她才关窗回去睡觉。

　　想着明日就要走出王府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南槿做梦都要笑醒，悄悄想了想肃风的样子，瞬间心里小鹿乱撞。

　　这一觉南槿睡到了早膳之后，丁香一个人做完两个人的事情，才慢悠悠来叫她起床。

　　南槿净口洗脸后，捧着丁香给她带的破酥包啃，“丁香，肃风还在府里么？”

　　丁香拉她坐在铜镜前，熟练地给她梳发髻，“怎的突然打听肃公子？”

　　南槿听着丁香对人的称呼，突然好奇问了一嘴，“你管肃风叫肃公子，那云公子叫什么名？”

　　“云升石径松声远，月落沙洲雁影斜。云公子唤名，云落。”

　　南槿抬眼，从铜镜里看到丁香念诗时欢喜的样子，笑着调侃，“咱们丁香还会吟诗呢，这才情，云公子见了都要迷得晕头转向。”

　　丁香被她逗得红了脸，“别取笑我，就会这一句。”

　　南槿啃着包子，穷追不舍，“怎么偏偏会这句呢？难道是云公子教的？”

　　丁香臊得背过身去，“你坏！”

　　南槿再要说话，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木木姑娘在否？”

　　是肃风，南槿开心起身去开门，肃风站在门外，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清冷肃杀，抬眼见她视线不偏不移。

　　“我准备启程，你……”

　　肃风还未说完，南槿一把拉过丁香，“她也要去，她随我一起。”

　　丁香满脸疑惑，肃风视线从丁香脸上一带而过，看着南槿，“你要不要问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南槿开心地跟丁香说了自己的想法，想拉着她一起去前线，丁香听完面露难色，南槿觉察到了不对劲，低声询问，“丁香，你不想去吗？”

　　丁香：“我自然是想与你一块儿的，可军营重地女子去不得，出了事，肃公子怕是难逃罪责。”

　　南槿想了想，丁香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有很多观念是没法改变的，她并不觉得军营那种地方有趣，出了事，她一个人微言轻的丫鬟，比不得自己有王妃的身份护体。

　　南槿握了握她的手，“那你留在王府好好的，我把哥哥的事情调查清楚就回来。”

　　丁香点头，随即看向肃风，“肃公子，烦请务必看顾好秋香。”

　　肃风听见“秋香”二字，眉峰微挑，随即点头应下。

　　丁香就要回屋给南槿收拾行李，被南槿拉住，“不必，女儿家的东西我大概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