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73、十个日夜的洗礼 博恩刚想指

　　在研究所这十天里，沈乔尔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配合。

　　为了让自己的神经系统达到足以去引导艾丝复苏的强度，他必须唤醒自己那些几乎荒废的呼吸肌和声带神经。微电流的刺激穿透气管，他忍着排斥感，一遍遍在剧痛中捕捉发声的频率。

　　「慢一点……真的好疼……」艾丝在脑海里惊恐地感受着他体内紊乱的电荷。

　　“安静。”他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这是必要的过程，艾丝。』他在心底默默提醒。

　　金石镇农场里，博恩用极高的效率，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空运了三个医疗方舱，将主屋旁那个大谷仓彻底清空，用一条全玻璃打造的长廊将其与主屋侧门打通。

　　……

　　第十日的黄昏，夕阳穿透长廊的玻璃。

　　长廊尽头，杰米娅放上了一盆柠檬树，洁白的花骨朵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丹尼推着轮椅。沈乔尔穿得厚实。在接触到泥土与植物气息的瞬间，他那双终年冰封的眸子里，极罕见地透出一丝鲜活的色泽。

　　『你喜欢么。』他在意识里问。

　　「喜欢……」艾丝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向往，「我想早点醒过来。我要亲自走上这条长廊。」

　　『你会。』他的回答很利落。

　　博恩站在长廊尽头。这十天让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但他站得笔直。

　　沈乔尔被推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目光在博恩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丹尼。他并没有开启那台终日不离手的声波仪。只是，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颈部的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他在强迫胸腔里不太顺当的气流，去撞击那刚刚修复的声带。

　　「乔尔……别勉强自己……」艾丝惊呼。

　　沈乔尔没理会。他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用暗哑低沉的真声，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辛苦。”

　　他停顿了两秒，再次挤出两个字：

　　“……多谢。”

　　随后，他闭上眼，脱力地靠回椅背。

　　博恩瞬间僵住。他微微俯下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沈乔尔。最后，他强行压下了那股酸涩，伸手按住沈乔尔的肩膀：

　　“都是兄弟，谢什么……不过，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沈乔尔极轻地颔首。

　　康复屋很大，分区明确。

　　一楼是理疗区和监控室，二楼是医护起居室。沈乔尔的房间在一楼最安静的一角，落地窗外是果林。屋内铺着防滑厚地毯，洗浴室满是加固扶手和紧急按钮。

　　沈乔尔的视线在天花板角落停住。

　　通风口的阴影里，藏着个极小的红外监控镜头。普通人极难察觉那一抹微弱的暗红。

　　他皱起眉，眼底升起明显的厌恶。他看向博恩：

　　“拆……掉。”

　　沙哑中透着果决。博恩停下脚步。

　　“乔尔，安全起见，奥森博士说一旦你——”

　　『博恩。』

　　沈乔尔接通了声波仪，不再做无意义的嗓音折损。电子音冷而锋利：

　　『这是起居室。不是观察皿。』

　　他指了指床头的红色紧急铃，指尖因为情绪起伏微微发颤：

　　『生理数据有仪器记录。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而不是当个标本供人观赏。如果哪天我连按铃的力气都没了，那这监控也救不了我的命。』

　　博恩刚想指责他的逻辑，但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最终叹了口气。他踱步到门口，示意技术员撤设备。

　　沈乔尔碰了碰耳后的贴片，眼神淡了下来：

　　『声波仪在我这里。如果我失去意识，自保系统会预警，艾丝也会替我呼救。在此之前，我需要绝对隐私。』

　　看到那些监控被拆去，沈乔尔眼底的寒意才散开。

　　博恩摆摆手，带人退出房间。

　　隔音门缓缓合上。

　　沈乔尔坐在床边，吸了一口空气里极淡的柠檬香。

　　『艾丝，盯紧门。』

　　「好。你现在感觉舒服点了吗？」

　　沈乔尔没吭声。夺回领地控制权让他感到安心。舒服，倒谈不上。

　　伴着窗外的晚霞，他陷入了沉睡。

　　博恩站在长廊一侧，玻璃映出他的狼狈模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这东西就这么拆了？”丹尼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剪断的信号线，“奥森那边……恐怕不太好交代。”

　　“拆。”博恩疲惫地应道，“不拆，他一宿都不能睡。他现在的自控力比十天前强多了。我相信他。”

　　“是因为艾丽丝吧？”丹尼挑了挑眉，“他现在有了非活不可的理由。”

　　博恩转头望向紧闭的木门，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家伙……”博恩苦笑，“忙了这么久才献上的大礼，最后，就用几个字打发了我。”

　　“但那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默里不是说过？按他之前那情况，至少两个月都发不出声……”丹尼咧嘴一笑，眼角却有些泛红，“所以我相信，只要他不想死，管那什么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在他这就不存在。”

　　博恩没接话。他习惯在法条和证据中寻找逻辑，但在沈乔尔身上，理论往往是失效的。

　　他走向监控室。几名医护人员正盯着屏幕。虽然没了画面，但代表沈乔尔生命体征的绿色波段，正平稳起伏。

　　“帕克先生。”蕾娜转头，神色放松，“沈先生的心率进入深度睡眠区了。这很难得，在研究所的十天，他连睡着都处于警备状态。”

　　博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轻声问：“琳达呢？”

　　“在这。”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琳达穿着粉色护理服走下台阶。她环视着这间充满现代感的谷仓，眼神里透着怀念。

　　“我刚放下行李。谷仓改建得真棒。上次来玩的时候我还很小，记得这里以前养了好多爱凑热闹的小鸵鸟。”琳达走到博恩身边，看着他，“博恩，你把它变得太棒了。”

　　“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可干不来。”博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看向琳达时，彻底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