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66、此生最疯狂的事 他一脚踹开

　　农场主屋的客厅里，弥漫着黑烟和一股焦糊味。

　　那个造价极高的箱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底座还冒着烟。地板上，躺着三个不知死活的黑衣人。

　　沈乔尔闭着眼，脱力地靠着沙发边缘。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耳后那个贴片处已经被灼伤，暗色的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他却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样。

　　只是那股一直强撑着他的劲儿，快散了。

　　他感到很冷，视线开始模糊。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现在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千倍，惹得他本能地想要反击。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凭着最后一丝防备，死撑着不肯倒下。

　　“乔尔！”

　　大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丹尼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

　　他看起来惨极了。他脸上蹭破了一大块，沾满了血和灰。左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袖子全被浸透了，血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博恩跟在他后头走进来。那身西装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他脸上的眼镜碎了一半，镜架勉强挂在鼻梁上。但他怀里，却紧紧抱着那个从车里抢出来的黑色保险箱。

　　三人在这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打了个照面。

　　沈乔尔听见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现在的眼神直愣愣的，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冷意。因为极度的防备，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眼前这两个人。他只知道，还有入侵者。

　　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聚集。

　　“老大？”丹尼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停在几步开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乔尔似乎没有听见。只见他抬起发颤的手，想要去摸身边黑衣人掉落的枪。

　　博恩看出他状态不对劲，大喊一声：“乔尔！看清楚，我是博恩！”

　　他把手里的保险箱往地上一扔，大步跨上前。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张开双臂，把受伤的丹尼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名单我保住了！外面的人也清理干净了！没事了！”博恩盯着沈乔尔的眼睛，又喊了几声，“你看着我，沈乔尔！”

　　过了半天，那只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沈乔尔盯着博恩那张沾着血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难受的神色。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压着那股想要攻击外敌的本能。

　　下一秒，那根紧绷的神经断了。

　　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接着，他好像看到一团蓝光从墙后飘了出来。一阵很凉的风虚虚地环住了他。

　　「乔尔……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能帮上忙。」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沈乔尔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句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最终，他缓缓闭上眼，昏死在跑上来的丹尼怀里。

　　远处的公路上，警笛声穿透空寂。

　　*

　　地下研究所，急救室外的走廊。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走廊里静得让人心慌。

　　凯文探长靠墙站着。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旧皮夹克，整个人显得有些沧桑。他低头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门被撞开。奥森一把扯下口罩，脸上透着一种烦躁与狂热交织的古怪神情。

　　“简直是暴殄天物！”她将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拍进凯文怀里，“他竟然把自己的神经中枢当保险丝，把我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赫尔墨斯给烧毁了！现在可倒好，脏器大面积衰竭。赶紧签字！”

　　凯文眼眶发红，死死捏着那张薄纸。他拿起笔签下名字时，力道大得直接划破了纸张。

　　“这代价不该他来付……”凯文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奥森一把抽回那张破损的通知单，把口罩扣好：“别跟我扯道德。我只看到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只要他的脑子还没化成一滩烂泥，对我来说就有价值。死神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回了急救室，大门在她身后快速合拢。

　　走廊另一头，丹尼和博恩互相搀扶着走来。

　　丹尼的胳膊已经打上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博恩换了套干净的病号服，但他腹部受了伤，走起路来只能微微弓着腰。

　　“那小子在里面拼命，你们俩也得给我好好治！”凯文转过身，声音透着长辈的威严，“事情还没完。谁也不准再给我掉队，听见没？”

　　博恩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沉重地点点头。他换了一副新眼镜，镜片后头，透出几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狠厉：“探长，剩下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替他收回来。诺维欠他的，我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急救室里。

　　仪器的报警声响个不停，红灯一直闪。

　　“心率三十五……还在往下掉！”旁边的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

　　奥森盯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波纹，额头上全是汗。普通的急救药物已经打进去了，但沈乔尔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破口袋，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咬咬牙，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特制的感应贴片，小心地按在沈乔尔耳后那处尚且完好的皮肤上。

　　“艾丝，”奥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请求，“他听不见我们说话。叫醒他。”

　　没过多久，那抹虚幻的蓝光悄悄转进沈乔尔的意识深处。抢救台上的人，身体开始小幅度地抽搐。

　　“心跳停了！”护士大喊。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

　　就在这节骨眼上，艾丝不管不顾地用自己仅存的能量，试图包裹住那颗已经停工的心脏。她一遍遍地模拟着正常的心跳节奏，变成一小阵电流微微刺激着它。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那条可怕的直线终于动了一下。接着，一个微弱的波峰出现了。慢慢地，曲线恢复了起伏，虽然很慢，但确实恢复了跳动。

　　奥森脚下一软，靠在手术台边长出了一口气。蕾娜帮她擦了擦汗。

　　*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点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博恩半靠在病床上，腿上架着个笔记本电脑。他还在发着高烧，脸色潮红，但敲键盘的手指连停都没停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外文的财务数据和法律文件。

　　“博恩，你也不要命了？你肚子上的伤口都渗血了！”丹尼在一旁急得直转圈，想去抢他的电脑又不敢碰他。

　　“别管我。这些东西多留一分钟，乔尔和农场就不安全。”博恩大口喘着气，眼睛紧盯着屏幕，声音虚弱但很坚决。

　　那天晚上在红森林路，这个一向讲规矩的律师，干了这辈子最疯的一件事。

　　当时他在车里，眼看着后面那两辆车要夹击他。为了保住凯文千辛万苦从老巢带出来的名单原件，在两车快要相撞的那一刻，他一脚踹开车门，抱着保险箱滚进了路边带刺的灌木丛里。

　　车子当场被撞翻了。当丹尼解决完农场外围的麻烦赶过去找他时，他满身是血地趴在泥地里，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可他怀里那个保险箱，被他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没磕着。

　　“你先躺下歇会儿行不行？这事明天再说不行吗？！”丹尼看着他发白的嘴唇，急得抓了抓脑袋。

　　“不行……”博恩咬着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乔尔拿命换回来的。今晚必须解决。”

　　*

　　早上七点。虽然身处不见天日的地下研究所，但博恩清楚，地面的世界已经天亮了。

　　博恩忍着一阵阵冷战，颤着敲下了回车键。

　　之前那场发布会，他砸的是诺维在明面上的招牌。而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是诺维残党最后用来保命的底牌。那是无数被诺维迫害、却始终心存正义的无名之辈，拼死向他投来的受贿铁证和犯罪原件。

　　这次，他没再找媒体。他把这些要命的文件，直接发给了最高级别的内部调查局。

　　消息一递过去，上面那些原本还在暗中给诺维行方便的大人物们彻底慌了。为了不引火烧身，他们立刻切断了所有资源，甚至为了戴罪立功，主动把那些人的藏身地全交给了检方。

　　一场雷霆行动席卷全城。失去庇护的诺维余党，像被掀了窝的蟑螂，被警方一网打尽。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