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65、一群毒蝎的围攻 沈乔尔伏在

　　农场主屋。壁炉里的炭火还剩一点暗红的微光。

　　大门被推开，罗曼把几个沉重的购物袋搁在地板上。杰米娅轻快的说话声在踏入门廊时停住了。

　　沈乔尔半卧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他身上盖着那条手工缝制的毯子，鼻翼下的氧气管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即便是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顺着看下去，杰米娅心尖一颤，他苍白的唇角边，还留着没顾上擦的血迹。

　　“乔尔……乔尔这是怎么了？我们就出去不到一小时。艾丽丝在吗？”杰米娅声音发颤。她环顾四周，没看见声波仪，也没感觉到艾丽丝平时那种微凉的动静。

　　“丹尼！”罗曼朝楼上喊。

　　听见喊声，丹尼从二楼跑了下来，手里还拎着刚擦好的枪械零件。迎上两位老人错愕的目光，他低下头，把刚才遇袭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罗曼握住窗栓，手背有些发抖：“看来这里已经成了靶子。外面那几道新篱笆，拦得住牲畜，拦不住疯子。”

　　“我也在琢磨这事。”丹尼在楼梯台阶上坐下，眼神沉了下来，“我打算调一批带自卫功能的无人机过来。外围电网的功率也要翻倍。我要把这农场围成铁桶，以后谁也别想从后山闯进来。”

　　沙发上传来一阵低咳，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沈乔尔眉头紧蹙，慢慢睁开眼，视线渐渐聚拢。

　　“……破费。”他声音喑哑，没什么力气，语气却很淡。

　　“不行。乔尔，这事你得听姑母的。”杰米娅走过去，小心地扶他坐直，把温水端到他唇边，“丹尼，按你的想法办。”

　　丹尼刚掏出手机，屏幕突然疯闪起来。接通的瞬间，博恩的喘息声混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了出来：

　　“丹尼！我被尾随了！已经报警。名单在我车上的保险箱里，他们在红森林路，想截下我！”

　　丹尼立刻站起身。

　　被赫尔墨斯强化过的感官，让沈乔尔把电话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撑着扶手，原本就没血色的脸此刻更显灰败。他盯着丹尼，微微点了一下头。

　　丹尼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门外。

　　黑色SUV刚开出农场不到两公里，两辆没有牌照的重型越野车突然从侧方小路冲出，横向封死了去路。

　　丹尼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路被断。六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借着车身做掩护，冲锋枪的枪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丹尼。”

　　为首的男人嗓音低沉：“乖乖交出沈乔尔，给你留个全尸。”

　　关心则乱。刚刚光顾着救人，丹尼到底还是中了调虎离山计。博恩生死未卜，农场门户大开，沈乔尔还病着。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脱身。

　　他推开车门，借着惯性翻滚而出，抬手就是一枪。

　　*

　　主屋内。

　　农场的总电闸瞬间被切断。智能恒温系统停摆，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灭了壁炉里最后的火星。

　　沈乔尔撑着沙发，呼吸稍稍一滞。

　　大脑深处响起一阵嗡鸣。赫尔墨斯的信号被屏蔽了。

　　“乔尔？怎么断电了？”罗曼刚从地下室跑上来。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玻璃炸裂的巨响。

　　三道黑影伴着碎玻璃和晃眼的日光，顺着绳索从天窗荡进了客厅。罗曼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一枪托重重击中后颈，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

　　“罗曼！出什么事了？！”杰米娅从厨房方向跑出来，立刻被人粗暴地按在地面上。

　　沈乔尔撑着沙发边缘试图起身，虚透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一口温热的血沫呛出喉咙，滴在地砖上。但在赫尔墨斯的接管下，痛觉被强行阻断。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侦探先生，好久不见。”

　　为首的男人把一个特制箱子扣在茶几上。上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它还在埃德温手上。

　　沈乔尔伏在地上，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几个月前，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鸵鸟杀戮之夜，也是这个带着变声器的沙哑嗓音，出现在农场的工具房里。就是那一夜，彻底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

　　“我们只要艾丽丝·格林。把她的意识交出来，你们都能活。”

　　在满地狼藉与碎玻璃折射的光线中，沈乔尔那双黑眸透着彻骨的冷意。他没有半点惊慌，嗓音很平，不带一丝温度：

　　“闭嘴。太吵了。”

　　男人低笑了一声，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抚过笼子：

　　“我不吵，只要你配合就行。想必你也知道，这东西能锁住最强大的意识体。奥森能把你这身骨头重新拼起来，靠的就是艾丽丝的意识。现在，我们必须带她走。她还有更伟大的用途。”

　　“用途。”

　　沈乔尔缓慢地调整着呼吸。他强迫自己抽离所有情绪。理智告诉他，保住家人的命，是他眼下唯一的任务。

　　“艾丽丝的代码……就在我这里。”

　　沈乔尔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左耳后的贴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赫尔墨斯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面罩下加快的心跳，和略显粗重的呼吸。

　　那是贪婪的动静。

　　“是聪明人。”

　　对方拔出一条特制电缆，一端锁在箱底，另一端直接贴住沈乔尔耳后。

　　接通的那一瞬，沈乔尔下达了指令。

　　想要他脑子里的数据？可以。

　　在绝对的理智下，他把这十年间压在心底的绝望和痛苦尽数翻了出来，剔除情绪，转换成最庞大、最混乱的冗余数据。他将这些连同赫尔墨斯过载的电流一起，反向灌进了那个笼子里。

　　嗡——！

　　黑衣人的脸色开始变了。手中箱子开始疯狂抖动，幽蓝的指示灯瞬间跳成红光。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箱子底部直接烧穿，冒出一股黑烟。

　　爆开的电磁波瞬间毁了屋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黑衣人耳内的通讯器跟着短路，高频的杂音混着漏电的火花，直接在他们耳道里炸开。

　　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人扔下枪，捂着耳朵倒在地上翻滚，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强烈的反噬也让沈乔尔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他咬牙挤出一个字：

　　“……跑！”

　　在火燎般的波动中，罗曼清醒过来。他顾不上断掉的肋骨，一把拉起地上的杰米娅，撞开地下室的门躲了进去。

　　与此同时。

　　外头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严重变形的黑色SUV撞碎了木栅栏，带着满车的硝烟味，一脚急刹停在了前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