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14、与魔鬼做的交易

　　窗外下起了暴雨，艾丝一路小跑穿过玻璃长廊，推开书房门时还带着一身凉气。

　　“丹尼，别翻了！”艾丝一把按住丹尼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快查查老医生别墅那片，看哪块的用电量不正常！”

　　“等等，艾丝姐，”丹尼没抬头，盯着屏幕的眉毛拧成了死结，“我翻出‘圣玛丽案’的原件了。”他刻意压低声音，“三年前，乔尔被那个叫‘医生’的疯子关了两天，又是抽干细胞又是取骨髓，折磨得不成人样。后来那地方着了大火，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跟我们这案子真有关系？”艾丝心急如焚。脑子里全是沈乔尔缩在床上疼得想死的样子。

　　“你看这儿……”

　　丹尼把平板塞给艾丝，指着一串加粗的代码：

　　“那疯子带走了一份标记为‘S-J-01’的生物数据。虽然血样都烧没了，但这数据也很重要，天知道他能拿这个东西搞什么花样……乔尔在口供里特意划了重线，他肯定恨死自己当初没能把这玩意儿毁了……”

　　艾丝死死盯着屏幕，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终于在极度的压迫下成型。

　　“有没有一种可能……”艾丝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惊人，“克林特老医生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个‘猎头’？他在这儿守着，仗着看病的方便，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器官供体。不然他一个快退休的小镇医生，哪来那么多金条和存款？”

　　“没证据，艾丝姐。”丹尼飞快地翻动屏幕，“咱们现在都是瞎猜。但你看这个……”他搜出一张旧合影，背景是圣玛丽疗养院。

　　克林特医生与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子站在一起，两人的胸前佩戴着同样的勋章。然而，那男子的脸被马赛克，看不清任何特征。

　　“我从网上的边角料里搜出来的。这男的叫尼古拉斯·谢尔顿，圣玛丽失踪的那个免疫学家。”

　　丹尼声音微颤：

　　“我还查了克林特的账，圣玛丽事件发生的那个月，他账上突然多了三笔匿名汇款，加上海外账户……整整五百万！一个小镇医生凭啥拿这么多钱？肯定是接应尼古拉斯跑路的买命钱。而且那场火之后，这个谢尔顿就人间蒸发了。”

　　她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后背发凉：

　　“这就对上了……老医生哪是什么受害者。他三年前接应了尼古拉斯，手里肯定偷留了一份乔尔的数据。他把数据卡藏进保险箱，指望着哪天能拿这个去勒索那个魔鬼。可他算错了，尼古拉斯那种人，怎么可能听他摆布？”

　　想到沈乔尔，她胸口又是一阵发紧：

　　“半年前，尼古拉斯找上门拿回了东西。他不仅抢走了数据，还顺手把亚瑟也拽进了地狱。克林特报案说金条丢了，根本不是心疼钱，那是他在求救……他发现自己招惹了一个根本控制不了的魔鬼，他怕了。可报应来得比警察快，他到死都没能把这件事说明白。”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重力推开。

　　博恩带着满身的雨水冲了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乔尔怎么样了？！”博恩几步跨到桌前，眼里全是血丝。

　　“稳住了，已经睡下了……默里守着呢。博恩，你来得正好。”艾丝稳住神，递给他一块纸巾，“圣玛丽的卷宗里有你的名字，你还记得这事儿吗？”

　　博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正擦脸的手在半空僵住。

　　半晌，他才咬着牙开口：

　　“这案子……乔尔当年把所有档案都封死了，连我都调不出来。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想把那段恶心的记忆给抹了……”

　　博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强压的震怒：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在那两天里，他被那医生当成试验品抽干了血，命都快丢了……那案子你们是怎么给翻出来的？”

　　“乔尔亲口准许的。”丹尼小声说。

　　“所以他病发了？”

　　“对，”艾丝痛苦地闭上眼，“他刚才疼得连人都认不出了，一直在喊……让医生杀了他。博恩，他肯定感应到那个魔鬼回来了。咱们得查到底，给他一个交代，不然乔尔真的撑不住了……”

　　“乔尔既然选择自揭伤疤，”博恩想到昨日还安然坐在客厅与他喝茶的人，如今生死未卜地躺在病榻，眼神变得冷冽：

　　“说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让他感到了某种物理意义上的威胁。”

　　博恩猛地撑住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乔尔被那个叫尼古拉斯的疯子盯上了。那畜生简直着了魔，他觉得乔尔的头脑和体魄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原材料’，他想从乔尔身上挖出什么超级人类的密码。当初圣玛丽那场大火……那是乔尔自己放的。他宁可把自己毁了，也绝不给尼古拉斯留下任何生物样品。”

　　“可在那场火里，尼古拉斯那个老狐狸还是溜了……当时我就在后门，正撞上那家伙往外窜……没能在那时候摁死他，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但光凭数据，没活样本，他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吧？”丹尼追问。

　　“活样本……血？还有别的……”艾丝在屋里打转，手指不断绕着金色发梢，“他如果不来农场，还能去哪儿弄这些？”

　　空气停滞了一瞬。

　　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地下研究所！”

　　“奥森……”丹尼手指在键盘上飞得看不见影，试图调出那里的监控，“乔尔这段时间总往那儿跑，做意识融合……做康复训练……那边有他最新鲜的血样、骨髓，连神经波动图都有。可那地方隐秘得跟地堡似的，一般人哪找得到，除非有内鬼……”

　　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响彻农场。

　　默里跑过来告知，那是奥森诊所的急电。

　　乔尔的核心检体和数据……刚才全被偷了。有人用了解除了权限限制，连监控都被抹干净了。

　　“该死，打草惊蛇了！”博恩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文件震得满地都是。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焦灼起来。

　　艾丝盯着屏幕上南郊电网跳动的曲线，脑子里乱成一团：“为什么是现在？他要是早收买了内鬼，干嘛非等今晚才动手？这说不通啊！”

　　“因为他急了。”丹尼声音发抖，“你看！南郊这块的电压刚才猛地蹿了一截，现在又开始退了。他在撤离？”

　　默里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声音低哑：

　　“几个月前，我最后见克林特的时候，他病得不轻，老拉着我问有没有人愿意捐心脏……我那时候还以为他烧糊涂了。现在想想，他们是不是需要一颗心脏来做……调试？”

　　“捐心脏……”

　　艾丝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丹尼，博恩……要是尼古拉斯拿到了数据，又从诊所弄到了乔尔的活血，再加上一颗心脏供体……”

　　“他在造一颗‘完美心脏’。”默里的语气肯定。

　　此时博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偷了乔尔的意识数据和脑部结构模拟样板，这是要把乔尔拆成零件卖给黑市的大佬啊……”

　　“最强心脏，搭配超级大脑……这不就是造神吗？”丹尼轻叹。

　　“可是博恩，那要是那颗心……真做成了完美的……”艾丝捂着胸口，湛蓝的眸子里盈满了泪，“…那乔尔就有希望……”

　　“不可能！乔尔不会同意！”博恩打断了她。

　　“他不答应有什么用？尼古拉斯已经行动了！”艾丝指着那道回落的曲线，嗓子都哑了，“你看这撤离速度！他知道内鬼暴露了，必须在警察封路前跑路！奥森研究所那场骚乱，根本就是个调虎离山的计！”

　　“调虎离山？”博恩死死盯着那个回落点，眼里全是挫败感，“不，艾丝，你错了……尼古拉斯那种人，绝不会带着一颗刚改好的心脏到处乱窜。最稳妥的法子，是直接塞进另一个人的胸腔里。”

　　“你是说……移植完了？”

　　丹尼脸白得跟纸一样：“可奥森那边才刚发现丢了东西啊！”

　　“是啊，他就是故意让我们‘刚发现’而已。”博恩的话像一盆冰水，熄灭了刚燃起的火苗。

　　艾丝觉得浑身没劲，撑在桌边，声音很轻很破碎：

　　“奥森那里的样品根本不是今天丢的……甚至可能都不是这个月丢的。尼古拉斯费了这么大劲，一点点吸着乔尔的命来做他的‘杰作’。今晚这警报，那是他在炫耀呢……炫耀他已经不再害怕被发现了。咱们晚了不止一步，丹尼。”

　　“那……那颗心……”丹尼话都说不利索了。

　　“已经跳动在别人的胸腔里了。”艾丝抬起头，眼眶通红，“来找老医生签单的富豪都排成队……可对我来说，只要能拿回那颗心，乔尔就能活……他就不疼了……我一定要把它抢回来。”

　　一声嗤笑。

　　“抢回来？”博恩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疯了吧？那已经是别人的——”

　　“那又怎样？！”

　　艾丝猛地转身，眼泪终于决堤：

　　“让我眼睁睁看着尼古拉斯把乔尔的命灌进别人身体里？！乔尔现在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的免疫力那么差，很容易产生排斥！如果错过这个，他没有别的机会了！”

　　“抢回来的代价呢？那是条人命！你动了手，你就是杀人犯！”

　　博恩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我比谁都想让他活！但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要是让乔尔知道你跟魔鬼做了买卖，我拿命保准，他会当着你的面把那颗心刨出来还给人家！艾丽丝，你想救他，还是想逼疯他？”

　　艾丝僵住了，博恩的话像一记重锤，把她最后一点疯狂都砸烂了。

　　她脱力地滑倒在地毯上，死死捂着脸，戒指上的钻在灯下闪着冰凉的光。

　　良久。

　　她抱着膝盖，望向洒落在地板上的那层皎白的月光。

　　突然觉得，好凄凉，好无助。

　　“可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博恩。我也没那么伟大……我就是自私。我只要乔尔活，只要他跟我吸一样的空气……哪怕要我把良心喂狗，我也认了。”

　　博恩也慢慢坐到地上，一把搂住她发抖的肩膀。他眼里含着泪，嘴角却自嘲地勾了勾。

　　“艾丽丝，你也知道……乔尔那个人，骨子里有洁癖。要是让他揣着一颗沾血的心活着，他会觉得连喘气都是脏的。到时候，他会活得比现在惨一万倍。人要是连活着的意念都没了，那就真成了一具活死人了，救回来也没意义。”

　　艾丝靠在博恩肩上，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胸腔里压抑的抽动。

　　“你说得对……”艾丝接过丹尼递来的纸巾，眼神在红肿中透出清醒，“我们不能去抢那颗心，但我们要去终结那个魔鬼……想看我们自甘堕落，简直可笑……”

　　博恩将艾丝拉起来，转向丹尼：

　　“联系凯文守住奥森那边，但告诉他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罪魁祸首在南郊等着，联系警队支援我们。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去会会他。”

　　丹尼点点头，把枪往腰上一别，冷笑了一声：

　　“行啊，看今晚到底谁能玩死谁。”

　　三人冲出主屋，义无反顾地扎进那场仿佛永无止尽的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