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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想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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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尽,暑气初临。
陆琢这几日忙得脚不点地,已是第三日没来了。白日里差人送来的信倒是一日没断过,有时是薄薄一张纸,有时厚些,夹着路上见的野花、街边买的糖画、甚至一片被他压平的梧桐叶。
今早送来的那张,只有六个字。
“想你了。夜里来。”
黛明月对着那六个字看了小半日,看得唇角压都压不下去。锦书在旁边偷笑,她便把信纸往袖子里一藏,绷着脸说“笑什么”,耳根却红透了。
用过晚膳,她便开始坐不住。
在书房里翻了两页书,看不进去。去院子里走了两圈,嫌热。回了屋,把白日新裁的那件藕荷色衫子翻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换了身月白的家常褙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锦书在旁边看她折腾,忍不住道:“郡主,您都换三身了。”
黛明月手一顿,把刚拿起的另一件扔回衣柜。
“谁换了。”她嘴硬,坐到妆台前,把簪子拔了重插。
插了三回,都不满意。最后索性只留了那枚他送的玉兰玉簪,简简单单绾住青丝。
窗外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清辉洒了满院。
她立在窗前,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一下一下的。
他说的夜里来,到底是什么时辰?
月上中天算夜里?还是天黑就算?
万一他来了,自己没听见怎么办?万一他在外头等,自己睡着了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第一次来,每次都有法子让她知道。有时是轻轻叩窗,有时是往窗纸上投个小石子,有时干脆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着她自己发现。
想到这儿,她忽然有些恼。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出现,自己在这儿傻等?
可这恼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她忽然想起,他在边关那几个月,每一封信末尾都写着等我回来。他等了那么久,才等来能日日见她的日子。
自己等他几个时辰,又算什么呢。
月色渐渐浓了。
她靠在窗边,不知不觉有些迷糊。团扇滑到膝上,睫毛轻轻覆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窗棂上。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石榴树下。月光落在他肩头,清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他就那样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黛明月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他的气息。
“怎么不进来?”她轻声问,声音里有刚醒来的软糯。
陆琢看着她迷糊的眉眼,看着她被窗纸映得朦胧的脸,喉结动了动。
“想多看看你。”他说。
她脸微微一热,别开眼:“傻子。”
他没恼,走到窗前,一手撑在窗台,一手抬起,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等久了?”
她摇头。
他看着她,目光从眉眼滑到鼻尖,落到唇上,又移回眉眼。那目光太烫,烫得她有些不自在,偏又移不开眼。
“好看。”他低声道。
她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说:“夜里黑漆漆的,能看出什么好看。”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溢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哪里都好看。”他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白天好看,夜里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掌心贴上他唇瓣的瞬间,她感受到他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瞪他,脸却烫得厉害。
他拉下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然后看着她,目光里那点笑意渐渐敛去,化作她熟悉的、深不见底的专注。
“明月。”他唤她,声音低低的。
“嗯?”
“想你了。”他说,“三天没见,想得不行。”
她心口一颤。明明只是寻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让人心跳成这样。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也想你。”
他眼底的光骤然亮了。
下一刻,他双手撑住窗台,整个人轻轻一跃,便翻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已被他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真香。”他闷声道。
她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等待、这几日的辗转反侧,都值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闷闷的。
“老法子。”
“护卫没拦你?”
“拦了。”他说,语气平平,“我带了酒。”
她忍不住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收买护卫,世子好大的官威。”
他低头看她,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像盛了一汪春水。
他心口一热。
“明月。”他唤她,声音哑了几分。
她眨眨眼。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和从前每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克制压抑的缠绵,而是带着三日未见的想念,带着压抑到深处的渴望,带着“你是我的”的霸道。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襟。他却不罢休,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扣着她的腰,将她压在窗边,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灼热。她抬眸看他,月光落入她眼中,亮得惊人,唇瓣微微红肿,泛着水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月。”他哑声唤她。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目光从那泛红的眼尾,滑到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有没有说过,”他低声道,“你很好看?”
她脸一热,别开眼:“说过好多回了。”
“那再说一回。”他捧着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很好看。哪儿都好看。笑的时候好看,恼的时候好看,被我亲的时候,最好看。”
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嘴上却道:“陆琢,你今晚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没怎么。”他说,“就是三天没见,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一怔:“什么话?”
他想了想,认真道:“前天巡营,看见营外有棵石榴树,开了好多花,想着你院里的石榴是不是也开了。”
她心口一软。
“昨天兵部议事,有个老头子啰嗦个没完,我想着要是你在,肯定要偷偷笑话我。”
她忍不住笑了。
“今天——”他顿了顿,看着她,“今天什么都没干成,光想你了。”
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个人啊。在外头是人人敬畏的武安侯世子,是杀伐决断的平北大将军,是满朝文武都要看脸色的权贵。可到了她面前,就变成这样。
会说想她,会记得她院里的石榴花,会在忙得脚不点地的日子里,攒了一肚子话,夜深了也要翻墙进来说给她听。
她抬手,环住他的颈项,将脸埋进他颈窝。
“陆琢。”她轻声道。
“嗯?”
“我也攒了好多话。”她说,声音闷闷的,“前日锦书做了新点心,我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尝尝。昨日去侯府陪夫人说话,夫人说起你小时候的事,我想着以后要让你多说给我听。今日——”她顿了顿,“今日什么也没干成,光想你了。”
他手臂骤然收紧。
她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那是为她而跳的心。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些,低头看她。
“明月。”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抬眼。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峻,不是克制,甚至不是深情。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把整颗心都捧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毫无保留的虔诚。
“我想娶你。”他说。
不是等我去跟陛下说,不是快了。是我想娶你。现在,此刻,就想。
她心口狠狠一颤。
月光静静地洒落,夜风轻轻地吹。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她倒影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愿意。”
他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刻,他将她紧紧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她骨头都有些疼。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灼热而急促。
“明月。”他闷声道,“我的明月。”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正好,夜风拂过石榴树,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她闭上眼,心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喜欢到,光是想着他的名字,心里就软成一片。
喜欢到,明知他三日后来,也会从第一日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
喜欢到,此时此刻被他这样抱着,便觉得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他胸口这一寸温热。
夜渐深,月渐沉。
他终究还是要走的。
送到院门口,他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明日还来。”他说。
她点点头。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又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才终于松开手。
“进去吧。”他道,“夜里凉。”
她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那我走了。”
她点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她还立在原处,月光落在她身上,清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就那样看着他,眉眼弯弯,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琢心口一热,大步走回来,将她拉进怀里,狠狠抱一下。
“真想现在就把你娶回去。”他闷声道。
她笑了,从他怀里挣出一点,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我等着。”她说。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挺拔如松。
黛明月立在院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垂花门外,许久未动。
锦书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郡主,世子走远了。”
黛明月嗯了一声。
“进屋吧,夜里凉。”
她又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弯了弯唇角,转身进屋。
那夜入睡前,她将那枚玉扣握在掌心,贴在胸口。
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那句我的明月。
她弯着唇角,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悄悄躲进了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