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看什么 看你 ...
-
陆琢说忙,是真的忙。
五城兵马司积了四个月的公务堆成小山,他每日天不亮出门,入夜才能回府。再加上兵部春汛的事,连轴转了几日,连去安亲王府的空都抽不出。
但他每日的信,从未断过。
有时是清晨差人送来的,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今日依旧忙。想你了。”有时是傍晚递到的,厚些,会写今日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末尾照例是一句“好好吃饭,别瘦了”。
黛明月把这些信都收在一个紫檀木匣子里,和那些边关来信放在一处。闲时便拿出来翻翻,看着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唇角便会悄悄弯起来。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临帖,锦书兴冲冲跑进来:“郡主郡主,世子来了!”
笔尖一顿,墨洇开一小团。黛明月顾不上这些,搁下笔就往外走。
才出院门,便看见陆琢立在石榴树下。他穿着玄色常服,肩头还沾着些许尘土,眼底带着浅浅的青痕,一看便是连日劳累的模样。
可她眼里只看得到他看见自己时,那双眼睛倏然亮起的光。
“不是说忙吗?”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忙完了。”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瓣,又落回眉眼,“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他说得平平淡淡,却让黛明月心跳漏了一拍。她抿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显然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她微微蹙眉:“来了多久?怎么不进来?”
“刚到。”他回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想站在这里看看。”
看看?
黛明月抬眼看他,他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却没解释。
她后来才明白,他说的“看看”,是真的就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院子,看着那扇她随时会走出来的门。
就像在边关那些日子,他看着营帐外那轮月亮一样。
心里忽然软得不成样子。她拉着他往里走:“进来,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明瑟院的小花厅里,锦书端来热茶和点心,又悄悄退下。陆琢坐在窗边,看着她亲手给他斟茶。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白玉似的,好看得紧。
“看什么?”黛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热。
“看你。”他答得理直气壮。
黛明月嗔他一眼,把茶盏往他面前一推:“喝你的茶。”
他端起茶盏,目光却还黏在她身上,喝一口,看她一眼。黛明月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烫,索性起身要去厨房催面。
才站起来,手腕就被握住了。
她回头,他坐在那里,仰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峻,不是克制,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坦荡荡的炽热。
“别走。”他说,声音低沉,“让我多看看。”
黛明月心跳砰砰的,嘴上却道:“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他手上轻轻一带,将她拉近一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
“陆琢!”她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眼底漾开笑意,拉下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然后抬眼看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里,此刻全是她的倒影。
“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腿。
黛明月瞪大眼:“你疯了?这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他理直气壮,“我想抱着你。”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黛明月被他看得心跳如擂,明明想拒绝,脚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他等了一息,两息,见她没动,便直接伸手,揽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她跌坐进他怀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就喷洒在她耳侧。灼热的,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陆琢……”她声音发颤。
“嗯。”他应了一声,却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唇贴在她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让我抱抱。好多天没抱了。”
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可听着他语气里那一丝委屈,又忍不住心软。她放松了身体,靠进他怀里,手指轻轻覆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日光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他就这样抱着她,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埋在她肩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累了?”她轻声问。
“嗯。”他闷闷地应,“想你想累了。”
黛明月忍不住笑了,偏过头看他。他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总是冷峻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角。指尖触及他唇瓣时,他忽然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灼灼的、能将人融化的热度。
“明月。”他哑声唤她。
她还没来得及应,他便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都重。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厮磨,又探入更深,纠缠着她的舌尖。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襟,身子软得只能靠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灼热。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拇指抚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我每天想你想得发疯。”
黛明月眼眶有些热。她抬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轻声道:“我也想你。”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每天。”她又补了一句,唇角弯起来,“收到信的时候想,看信的时候想,看完信……还是想。”
陆琢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将她紧紧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走了。”他闷声道,“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黛明月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傻子。”她轻声道。
他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厨房的面送来时,锦书在门外咳了好几声,里头才终于有了动静。门开时,锦书低着头把托盘递进去,眼睛都不敢抬。
黛明月接过托盘,转身时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陆琢端坐在桌旁,面色如常,只是唇角似乎比平日弯了些许。
面是鸡汤面,热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陆琢低头吃面,她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好吃吗?”她问。
他抬眼,目光温温的:“你喂的更好吃。”
黛明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咀嚼着,眼里有光。
“还要。”他说。
她又喂了一口。
一碗面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最后一口他含住筷子,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忽然道:“以后天天这样。”
黛明月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日光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她就在身边。
“该走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不舍。
她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又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才终于起身。
送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将他冷峻的轮廓也染得柔和了几分。
“明日还来。”他说。
黛明月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大步离去。
暮色里,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走得干脆利落。
黛明月立在院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垂花门外,许久未动。
锦书凑过来,小声道:“郡主,世子走远了。”
黛明月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弯了弯唇角,推门进去。
那夜入睡前,她将那枚玉扣握在掌心,贴在胸口。
窗外月色正好。
她想着他说的以后天天这样,想着他低头吃她喂的面时的模样,想着他离开前那个用力的拥抱。
心口暖暖的,满满的。
像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妥善安放。
这世间万千风景,不及他每日说那句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