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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深夜的视频 第七天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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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夜幕。
像一块浸透了深蓝墨汁的巨大绸缎。
缓缓覆盖了南芜城。
也覆盖了邻市那片陌生的天空。
砚辞书斋结束了周末最后一批客人的迎来送往。
终于回归了它夜晚该有的静谧。
沈砚辞做完所有闭店流程。
（包括给年糕称体重，数据显示比温软走那天增加了0.15公斤）
他坐在修复台前。
手里拿着那本看到一半的《植物图鉴》。
书页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超过二十分钟。
目光却时不时地。
飘向安静躺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
像一只沉睡的黑眼睛。
年糕吃饱喝足。
正抱着它最爱的那个毛线老鼠玩具。
在书店光滑的地板上撒欢。
玩得不亦乐乎。
爪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噪音分贝超过了夜间标准。
但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制止。
只是目光又一次掠过手机屏幕。
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或者。
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
在邻市那间临时客房里。
温软刚刚结束与陈女士的最后一次晚间沟通。
那只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的老年金毛“豆豆”。
在经过一周的密集矫正后。
情况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至少现在。
它能在温软短暂离开视线时。
不再发出凄厉的呜咽和破坏性行为。
而是焦虑地原地转几圈后。
慢慢趴回自己的垫子。
虽然依旧警惕。
但不再是完全无法承受的恐慌。
温软累得几乎眼皮打架。
高强度的工作和身处异地的精神紧绷。
让她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
她瘫倒在客床上。
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在昏暗的房间里。
像一颗突然闯入的、温柔的小星星。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沈老板”??。
她的心跳。
莫名漏跳了一拍。
手指有些发软地划开接听。
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到耳边。
就听到他那端传来年糕玩闹的细微声响。
以及他那边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背景寂静。
“喂？”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接到他电话的雀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沈砚辞一如既往平稳的声线。
“它……”
他似乎顿了一下。
“年糕。”
“刚才试图把猫毛蹭到《植物图鉴》的封面上。”
“被我及时制止了。”
温软：“……”
她几乎能想象出沈砚辞说这话时。
那副严肃的、仿佛在汇报重大安全事故的表情。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疲惫好像都消散了一些。
“哦。”
她顺着他的话问。
“那书没事吧？”
“嗯。”
沈砚辞应道。
“封面已用软布擦拭消毒。”
“无明显损伤。”
然后。
他像是完成了某项必要的开场汇报。
话题突兀地一转。
“你那边情况如何？”
“那个……生物。”
他似乎不太习惯用“豆豆”这样亲昵的称呼。
“情绪稳定性达标了吗？”
温软握着手机。
翻了个身。
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述这一周的工作。
讲述豆豆的每一点细微进步。
讲述陈女士从最初的焦虑到现在的逐渐放心。
讲述她尝试的各种方法。
哪些有效。
哪些效果不佳。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语调却带着完成一项挑战后的满足与放松。
她并没有刻意诉苦。
只是平铺直叙地分享着。
像在跟一个最熟悉的伙伴。
复盘一件共同关心的事情。
沈砚辞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嗯”。
表示他在听。
当年糕玩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时。
电话那头会传来他压低嗓音的提醒。
“安静。”
年糕似乎不服气地“喵呜”了一声。
但背景噪音果然小了下去。
温软说着说着。
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沈砚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倦。
沉默了片刻。
然后。
用一种听起来极其随意。
仿佛只是突然想到的语气说：
“要不要……”
他顿了顿。
“开视频？”
“方便确认一下年糕的……”
他又卡壳了一下。
似乎在搜寻合适的理由。
“……体重变化可视化情况。”
温软的困意瞬间被这个提议惊飞了一半。
开视频？
那个连发照片都别扭得像要了他半条命的沈砚辞？
主动提出开视频？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可以更直观地评估你之前关于‘它胖了’的论断准确性。”
沈砚辞迅速补充。
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严谨的科学观察。
温软忍着笑意。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却被轻轻触动。
“好呀。”
她轻声答应。
挂断语音。
微信视频邀请的界面很快跳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用手指理了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
沈砚辞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是坐在修复台前。
背后是熟悉的、整齐到令人发指的书架背景。
灯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
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模样。
只是眼神在接触到屏幕里她的影像时。
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你看得清吗？”
温软下意识地问。
把自己这边床头灯的亮度调高了一些。
“嗯。”
沈砚辞应了一声。
目光隔着屏幕。
在她带着倦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
将镜头转向了正蹲在他脚边。
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的年糕。
“看。”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展示意味？
“这是它今天的实时形态。”
年糕似乎对屏幕上出现的另一个“温软”感到很困惑。
它歪着脑袋。
凑近屏幕。
用鼻子嗅了嗅。
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
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屏幕。
留下一点模糊的水渍。
沈砚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迅速拿过一张消毒湿巾。
动作流畅地擦拭掉屏幕上的猫口水。
“禁止舔舐电子设备。”
他严肃地对年糕说。
年糕“喵”了一声。
甩了甩尾巴。
一脸“朕知道了但朕下次还敢”的傲娇表情。
温软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隔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日来的疲惫和身处异地的疏离感。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小小的互动驱散了。
“它好像真的圆润了一点。”
她看着屏幕里年糕那明显更蓬松的背影。
笑着说道。
“数据支持你的观察。”
沈砚辞一本正经地回应。
镜头又转回了他自己。
两人隔着屏幕。
忽然都沉默了几秒。
仿佛有很多话想说。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或者说。
有些情绪。
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来包装。
就这样看着屏幕里对方的脸。
听着对方那边熟悉的背景音。
（他那边是年糕偶尔的“喵呜”和书页翻动的轻响，她这边是窗外陌生的、模糊的车流声）
就莫名地感到一种心安。
一种即使相隔两地。
彼此的生活依然有着紧密连接的踏实感。
“书店今天怎么样？”
温软找了个话题。
“运行参数正常。”
沈砚辞回答。
“客流稳定。”
“‘爷爷的角落’留言本新增有效留言十七条。”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宠物友好区未发生任何设施损坏或严重卫生事件。”
温软听着他这种“工作汇报”式的描述。
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她知道。
他在用他的方式。
告诉她。
家里一切都好。
让她放心。
他们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些琐事。
比如沈念安今天又来书店“视察”了。
（并且试图投喂年糕她自制的、卖相可疑的小饼干，被沈砚辞果断拦截）
比如温软今天在另一家旧书店。
发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关于本地民俗的书。
（“插图精度尚可，但排版密度过高，影响阅读体验。”这是沈砚辞的点评）
没有腻歪的情话。
没有刻骨的思念倾诉。
只是这样平淡地分享着各自一天的碎片。
却让两颗心。
在这样的夜色里。
靠得很近。
很暖。
当年糕在沈砚辞脚边打起了小呼噜。
当温软这边的哈欠一个接一个忍不住时。
沈砚辞看着她屏幕里明显强撑着的、带着倦意的眉眼。
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对着屏幕。
用比平时更低、更轻的嗓音。
几乎像是气声。
缓缓说了三个字：
“早点回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带着千钧重量。
清晰地穿过无线电波。
落在温软的耳中。
也落在她的心上。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化为了浓浓的、想要立刻回到那个有他和年糕的书店的渴望。
“嗯。”
她重重地点头。
声音有些哽咽。
却带着明亮笑意。
“明天下午的火车。”
“大概晚饭前就能到。”
沈砚辞几不可察地颔首。
“知道了。”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早点休息。”
他说完。
像是完成了今晚所有重要议程。
干脆利落地。
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恢复到聊天界面。
温软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
抱着手机。
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
偷偷地。
笑了起来。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她知道。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的最后一个夜晚。
明天。
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温暖灯光。
有整齐书架。
有傲娇猫咪。
还有那个对她说“早点回来”的男人的地方。
而在南芜。
沈砚辞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机屏幕。
许久。
才缓缓放下。
他低头。
看着脚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年糕。
伸出手。
极其轻柔地。
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揉了揉。
低声自语。
“明天……”
“记得保持环境整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