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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旧书店的思念 邻市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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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市的天空。
被一种工业城市特有的、灰蒙蒙的滤镜笼罩着。
少了南芜那种透亮的蓝。
温软结束了在客户家一上午的密集矫正工作。
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与狗狗焦虑情绪对抗的硬仗。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站在陌生的街头。
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种独在异乡的疏离感。
悄悄漫上心头。
那位住院老人的女儿。
一位姓陈的女士。
十分感激温软的到来。
执意要留她吃午饭。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
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但那种过于客套的、带着明显感激和期盼的氛围。
反而让温软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她匆匆吃了几口。
以“想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为由。
婉拒了陈女士让她在客房休息的好意。
逃离了那间虽然整洁。
却处处透着临时主人仓促与焦虑的屋子。
午后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
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
温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然,手里紧紧攥着沈砚辞给的那份详尽路线图,像握着护身符)
她的目光。
习惯性地在街边店铺的招牌上搜寻。
像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锚点。
然后。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书店门口。
店招是褪色的木质匾额。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墨香阁”。
字体古朴。
却莫名带着点倔强的意味。
像一位不愿随波逐流的老学究。
她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却有些沉闷的响声。
像是惊扰了一个沉睡的梦。
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与她熟悉的“砚辞书斋”那种明亮通透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带着点霉味的旧纸气息。
书架是深褐色的。
高耸到几乎触及天花板。
给人一种压抑的、被知识淹没的错觉。
灯光是冷白色的荧光灯管。
投射下来的光线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实验室般的冷静。
照在那些密密麻麻、排列得略显拥挤的书脊上。
温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觉得这里的温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了几度。
她沿着狭窄的过道慢慢走着。
手指拂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
目光却在不由自主地比较着。
“这里的灯光太冷了。”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如他的。”
“砚辞书斋”里那些暖黄色的、恰到好处的灯光。
总能将书本和阅读的人。
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她在一个书架前停下。
目光被一本封面熟悉的《小王子》吸引。
她抽出来。
随手翻了几页。
眉头很快便微微蹙起。
译文的遣词造句。
带着一种她不太习惯的、过于华丽的雕琢感。
失去了原文那种清澈见底的、直击人心的纯真。
插画的风格也略显怪异。
小王子的形象被描绘得过于成熟。
少了那份脆弱的、易碎的孤独感。
她合上书。
轻轻将它放回原处。
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这本《小王子》的译本有点奇怪。”
“还是他那版好。”
那个念头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浮现。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
沈砚辞那本《小王子》的封面颜色。
纸张的触感。
以及书页间夹杂着的、极淡的旧书香气。
还有……那枚她遗落多年的猫咪书签。
可能还静静躺在某一页。
她拿出手机。
对着书店昏暗的室内环境。
和那本被她“嫌弃”的《小王子》。
找了好几个角度。
才拍下一张勉强能看清店内氛围和书封的照片。
她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备注为“沈砚辞”的对话框。
(她偷偷给他的备注是“沈老板”,后面还加了个??表情)
将照片发了过去。
在输入框里。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
像是分享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发现。
缓缓敲下一行字:
“这家灯光太冷,不如你的。”
发送。
没过几分钟。
她又走进另一家名为“拾光书屋”的旧书店。
这家店装修更现代些。
但书籍分类混乱得让她这个轻微强迫症患者头皮发麻。
心理学书籍旁边放着菜谱。
经典文学区混进了几本成功学。
她拍下那混乱的书架。
再次发给沈砚辞。
附言:
“分类系统需要优化,容易增加无效检索时间。”
像是在替他做市场调研。
傍晚时分。
她在一家看起来像是私人藏书室改造的小书店里。
发现了一本关于本地建筑历史的书。
装帧精美。
内容似乎也很有趣。
她拍下书的封面。
发过去。
这次加了一句:
“这本看起来不错,你那里有类似的吗?”
她并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
毕竟这个时间。
沈砚辞应该正在书店里忙碌。
或者进行他雷打不动的晚间整理。
她收起手机。
继续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步。
心里却因为发出了这些带着“比较”和“分享”意味的信息。
而变得莫名踏实起来。
仿佛通过这种方式。
她与那个远在南芜的书店。
与那个身在书店里的人。
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温暖的连接。
距离。
并没有让思念变得模糊。
反而像用擦镜布细细擦拭过的玻璃。
让某些东西。
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她清楚地意识到。
她不是在简单地逛书店。
她是在用她的眼睛。
她的感受。
去丈量每一家书店与“砚辞书斋”的距离。
去确认那个她暂时离开的地方。
在她心中无可替代的位置。
夜幕缓缓降临。
华灯初上。
邻市的夜景有着与南芜不同的繁华与疏离。
温软回到陈女士家。
继续下午的矫正工作。
当她终于安抚好那只因为主人不在而焦虑呜咽的老年金毛。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临时客房时。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沈砚辞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嗯。”
典型的沈氏风格。
言简意赅。
惜字如金。
但温软看着那个“嗯”字。
却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回复这个字时的表情。
大概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冷静自持的样子。
但她知道。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她在陌生的城市里。
看到了不一样的书店。
遇到了不一样的《小王子》。
而她的结论是——
不如他的。
她抱着手机。
蜷在客房的床上。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
但心里那片因为距离而产生的空洞。
似乎被这个简单的“嗯”字。
温柔地。
填补上了一小块。
她知道。
明天。
后天。
在她停留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天里。
她大概还会继续这种“书店探索与比较”的活动。
然后。
把这些带着她个人印记的“测评报告”。
发回那个有着温暖灯光、整齐书架、和某个别扭男人的地方。
这成了她在这段短暂异地时光里。
一种独特的。
诉说不念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