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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父母的突袭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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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氛围组。
将砚辞书斋里那些新旧交织的细节照得清晰无比。
沈砚辞刚送走一位对《植物图鉴》爱不释手的客人。
正拿着他那块“劳模”软布。
擦拭着对方刚才站立区域附近的地板。
(尽管那里看起来光洁如新)
年糕则躺在宠物友好区的软垫上。
晒着透过玻璃窗滤过的、温度恰好的太阳。
肚皮朝上。
四爪摊开。
睡姿豪放得毫无形象可言。
偶尔还会在梦里蹬两下腿。
像是在追逐什么虚拟的蝴蝶。
书店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吉他曲。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仿佛能一直这样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就在这时。
书店那扇沉重的木质大门。
被人从外面不太温柔地推开了。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串急促而略显刺耳的声响。
打破了这份精心维持的宁静。
沈砚辞擦拭地板的动作一顿。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对这不符常规的开门力度和节奏感到一丝不悦。
他抬起头。
目光投向门口。
然后。
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握着软布的手指微微收紧。
站在门口的。
是他那对常年在外奔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母。
沈父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常年居于人上的严肃与精明。
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公文包。
像是刚从某个重要谈判桌上下来。
沈母则是一身优雅的香槟色套装。
颈间系着丝巾。
妆容精致。
但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和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们就这样突兀地站在门口。
像两尊与书店氛围截然不同的、突然降临的雕塑。
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带着一种无形的、略带压迫的气场。
年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
它警惕地竖起耳朵。
翻了个身。
从软垫上爬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充满审视地盯着这两个陌生的、气息不善的“入侵者”。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声。
沈砚辞迅速站起身。
将软布折叠好放回口袋。
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但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爸,妈。”
他开口。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们怎么来了?”
他甚至没有提前接到一个电话通知。
沈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像探照灯一样。
缓缓扫过整个书店。
从焕然一新的书架。
到明亮通透的阅读区。
最后。
目光定格在那个精心布置的“宠物友好区”。
以及区域里那个明显是给动物使用的、铺着浅灰色软垫的角落。
和他脚边那只正对他龇牙咧嘴、态度极不友好的白猫。
沈父的眉头。
紧紧地锁了起来。
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沈母也跟着丈夫的目光打量着书店。
她的视线在那些新增的、为了方便宠物活动而降低高度的书架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墙面上那张沈念安画的、猫咪与书籍的海报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
脸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不赞同的神色。
“我们刚好在这边谈个项目。”
沈父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顺路过来看看。”
他的“看看”两个字。
咬得格外重。
目光再次落回沈砚辞身上。
带着审视和探究。
“你这书店……”
他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变化不小。”
这句话听起来像中性评价。
但他那紧锁的眉头和略带沉凝的语气。
明白无误地传递出负面的意味。
沈母这时也轻声开口了。
声音倒是温和些。
但话里的内容却并不那么温和。
“砚辞啊。”
她看着儿子。
眼神里带着不解和担忧。
“我怎么看着……店里还弄了给猫猫狗狗的地方?”
“这……这还是个书店的样子吗?”
她的目光扫过年糕。
年糕立刻弓起背。
尾巴炸开。
发出更响亮的“哈”气声。
充分表达了对这种评价的不满。
沈砚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这是必要的业态调整。”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为了适应市场需求变化。”
“提升空间利用率。”
沈父闻言。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抬脚。
像是要亲自“视察”一下这个变得“不伦不类”的书店。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沈砚辞那套精密秩序的边缘。
沈砚辞的目光。
下意识地跟随着父亲鞋底与地板接触的位置。
沈父走到宠物友好区旁边。
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个宠物饮水机。
扫过旁边摆放的、印着注意事项的亚克力指示牌。
扫过那些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宠物软垫。
(年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始终保持安全距离,并持续发出低频的“呜呜”警告)
“宠物友好?”
沈父念出指示牌上的字。
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
“书店就是看书的地方。”
“弄这些猫啊狗啊的进来。”
“像什么样子?”
他转过头。
看向沈砚辞。
眼神锐利。
“毛发。”
“噪音。”
“卫生隐患。”
“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你还记得你爷爷当初开这个书店的初衷吗?”
沈砚辞的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棵承受着风压却不肯弯曲的竹子。
“我记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仔细听。
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爷爷希望这里是一个给人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个传播知识、温暖人心的所在。”
“我认为现在的调整。”
“并未背离这个初衷。”
“反而是在新的时代背景下。”
“对其精神的延伸和实践。”
沈母走到“爷爷的角落”。
看着那些老照片和日记复刻页。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当她看到留言本旁边那瓶免洗洗手液。
和旁边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宠物湿巾时。
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那袋宠物湿巾。
“也是书店该准备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理解。
“必要的卫生保障措施。”
沈砚辞言简意赅地回答。
目光扫过年糕。
年糕正试图把自己炸开的毛舔顺。
沈父在书店里踱了一圈。
越看。
脸色越是沉凝。
他停在那个被精心保留下来的、爷爷常坐的老位置旁边。
手指拂过那把旧扶手椅的扶手。
上面一尘不染。
(这显然是沈砚辞每日精心擦拭的成果)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缓和。
“砚辞。”
沈父终于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面对着自己的儿子。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以为你守着这个书店。”
“是想好好做学问。”
“传承你爷爷的那点风骨。”
“你看看你现在弄的这些……”
他的手臂一挥。
划过了整个宠物友好区。
划过了墙上那张可爱的海报。
划过了正在努力顺毛的年糕。
“这成了什么?”
“四不像!”
最后三个字。
他几乎是掷地有声地说出来的。
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砸在安静的书店里。
年糕被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往后一跳。
撞到了旁边的书架。
(幸好书架稳固,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一本关于犬类心理学的书从架子上滑落下来。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沈砚辞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本掉落的书。
和他父亲皮鞋旁边地板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小的灰尘印记。
他的下颌线。
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书店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轻柔流淌。
与这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近乎讽刺的对比。
阳光依旧明媚。
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沈砚辞站在那里。
站在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刚刚找到新平衡的书店里。
站在对他所做一切持全盘否定态度的父母面前。
像一座孤岛。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走过去。
弯腰。
捡起了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用软布仔细擦拭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
精准地将其放回了原位。
动作流畅。
稳定。
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未曾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