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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异地第一天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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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
依旧像个守时的模范员工。
准时打卡上班。
透过书店巨大的玻璃窗。
将一层金灿灿的、过于积极的暖意铺满了整个空间。
沈砚辞像往常一样。
在八点五十九分整。
用他那把擦拭得锃亮的黄铜钥匙。
精准地打开了书店的木质大门。
动作标准得可以去拍锁具广告。
他迈步走进书店。
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空气里。
是他熟悉的旧书油墨味。
是地板清洁剂留下的淡淡柠檬香。
是那盆绿萝散发的微弱植物气息。
但。
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猫薄荷香气。
少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轻声细语的身影。
在书架间穿梭时带来的、细微的空气流动。
书店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和年糕从猫爬架上跳下来。
肉垫落地时那几不可闻的“噗”声。
年糕迈着它那优雅的猫步。
走到沈砚辞脚边。
绕着他的裤腿蹭了蹭。
仰起头。
“喵?”
它发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叫声。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
似乎也带着一丝对另一个熟悉身影缺席的疑惑。
沈砚辞低头看了它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出差了。”
他言简意赅地对猫解释。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晴”。
然后。
他像往常一样。
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巡视。
目光如精密扫描仪般扫过一排排书架。
检查是否有书籍被昨天的顾客摆放不齐。
是否有不易察觉的灰尘落在书架顶端。
(以前温软在的时候,偶尔会踮着脚去够高处的书,可能会留下指印)
他走到宠物友好区。
那里的软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昨天闭店后花了十分钟重新整理过)
宠物饮水机运作正常。
发出细微的、水流循环的嗡嗡声。
一切井然有序。
一切符合标准。
但。
沈砚辞站在那片区域中央。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空间好像……变大了?
也变得……过于安静了。
少了温软蹲在那里。
轻声安抚初来乍到的紧张宠物时。
那柔软的、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的低语。
少了那些毛茸茸的小生物被她安抚后。
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和尾巴摇摆的细微动静。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计算着温软乘坐的火车应该到达邻市的时间。
(他记得她车次是G124,预计到达时间9:47)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走到“爷爷的角落”。
那里的老照片和日记复刻页依旧静静地诉说着过往。
留言本安静地躺在小木桌上。
旁边那瓶免洗洗手液的标签。
依旧朝着绝对规范的角度。
年糕已经跳上了那个专属小沙发。
开始了它今日的“镇守”工作。
它揣着前爪。
尾巴尖悠闲地轻晃。
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只有一个“两脚兽仆人”伺候的日子。
沈砚辞的视线。
不经意地扫过温软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
那里现在空着。
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坐垫上。
显得有些……刺眼。
他抿了抿唇。
转身走向工具间。
拿出了他那套清洁工具。
今天。
他决定给所有书架来一次彻底的、从上到下的深度清洁。
(尽管它们昨天刚被仔细擦拭过)
他需要一些事情来填充这莫名变得有些……空旷的时间。
上午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书店里渐渐有了人声。
有了翻阅书页的沙沙声。
有了读者低声交流的细碎话语。
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沈砚辞总觉得。
今天的背景噪音分贝。
似乎比平时低了几个百分点。
就连年糕。
好像也比平时更黏他一些。
在他擦拭书架底层的时候。
它会走过来。
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臂。
或者干脆躺倒在他旁边的地上。
露出肚皮。
发出邀请玩耍的“喵呜”声。
沈砚辞低头看着它。
手里拿着软布的动作顿了顿。
“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试图用冷静的语气告诉这只不懂规矩的猫。
年糕充耳不闻。
反而翻了个身。
用爪子抱住了他的脚踝。
开始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留下几根显眼的白色猫毛。
沈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那几根猫毛。
像是在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重大卫生事件。
最终。
他还是认命地蹲下身。
用粘毛器仔细地将年糕蹭到他裤脚上的浮毛清理干净。
动作虽然依旧一丝不苟。
但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清理完后。
他看着年糕那双无辜又期待的大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
极其缓慢地。
伸出一根手指。
在年糕的头顶。
非常克制地。
轻轻挠了一下。
年糕立刻发出巨大的、满足的“咕噜”声。
像一台突然发动的小马达。
沈砚辞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一样。
迅速收回了手指。
站起身。
继续他的清洁工作。
只是耳根。
似乎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淡红。
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书店里的客人渐渐稀少。
最终只剩下沈砚辞和年糕。
(以及若干盆沉默的绿植)
沈砚辞做完了所有的闭店准备。
检查了电源。
锁好了收银台。
给绿萝浇了水。
(水量精确到毫升)
他站在书店中央。
环顾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空间。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来了。
像无声的潮水。
慢慢涌上来。
年糕吃饱了晚餐。
(猫粮分量经过厨房秤严格称量)
正心满意足地躺在它的猫爬架顶端。
舔着爪子洗着脸。
准备进入它的夜生活模式。
沈砚辞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年糕都停下舔毛动作的举动。
他拿出了手机。
打开了相机功能。
调整好角度。
对着正在专心舔爪子的年糕。
“咔嚓”。
拍了一张。
年糕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闪光灯(他忘了关)吓了一跳。
警惕地抬起头。
瞪着这个行为诡异的两脚兽。
沈砚辞无视了年糕控诉的眼神。
低头审视着刚拍的照片。
光线尚可。
对焦清晰。
猫的表情……还算自然。
他满意地(如果嘴角那微乎其微的上扬算满意的话)保存了照片。
然后。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开始围着年糕。
从各种角度。
进行“疯狂”拍摄。
年糕吃饭时专注的侧脸。
(他甚至在它咀嚼时连拍了三张)
年糕晒太阳时慵懒的睡姿。
(背景虚化效果不错)
年糕打哈欠时露出的小尖牙和粉嫩舌头。
(这张抓拍得时机精准)
年糕抱着他给的(经过特批的)一小条猫条。
吃得忘乎所以的蠢萌样子。
(这张可能有点有损猫主形象,但他还是留下了)
……
他一口气拍了十几张。
直到年糕被他这持续的“骚扰”弄得有些不耐烦。
甩着尾巴跳下了猫爬架。
躲到书架深处。
用屁股对着他。
表示抗议。
沈砚辞这才意犹未尽地(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停下了拍摄。
他坐在修复台旁。
开始从刚才拍摄的几十张照片里。
筛选“合格”的作品。
淘汰掉模糊的。
角度不佳的。
或者年糕表情过于“狰狞”的。
最终。
他选出了十二张他认为“影像质量达标”且“能客观反映该生物当前状态”的照片。
他点开微信。
找到温软的头像。
(备注名是极其简洁的“温软”)
将十二张照片。
一口气全都发了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发完了照片。
然后。
他盯着屏幕。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足足一分钟。
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哲学思考。
最终。
他像是克服了某种巨大的阻力。
缓慢地。
敲下了一行字:
“它好像胖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
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重大任务。
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站起身。
动作略显僵硬地。
开始进行今晚的第二次书架整理。
(尽管书架已经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
留意着手机可能传来的任何提示音。
窗外的夜色渐浓。
书店里灯火通明。
年糕在书架深处打了个哈欠。
继续它的舔毛大业。
沈砚辞擦拭书脊的动作。
在听到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叮”的提示音时。
几不可察地。
停顿了一下。
仅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