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思考吧 ...
-
“你好，莫雷蒂先生今天在吗？”
“很遗憾，先生，他刚离开不久。”
礼貌地和前台接待的女士告别后，卡特离开俱乐部，靠在小巷的阴影里愤怒的磨牙。
自从小莫雷蒂第一天加入这个占卜俱乐部，他就每天都试图蹲点了！每一天！至今为止他还是没有正式和这个小占卜家见面！
他看见了的！有着书卷气的，身上带着一股源堡味的占卜家明明才进那个占卜俱乐部，他只是被马车遮挡了一会视线，然后呢，然后呢！
他又一次错过小占卜家了！
通过支持这小孩的占卜事业来拉进关系明显不会成功了，卡特想，他得换个方式来和他交朋友。
向小占卜家工作的地方下委托？这是嫌黑夜投下注视的速度不够快了；直接搬到他家旁边从邻居做起？水仙花街的房子都快被租完了，自己想搬也不能正好搬到旁边，可恶！可恶！可恶！
他今天把染成红色的长发简单编成长辫坠在腰后，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丝绸礼服，，带着半高丝绸礼帽，经过这几天的外出，卡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服装不管哪一套都有些太过高调了。
现在这套衣服和那些不对称的礼服比起来可谓简约至极，卡特对此十分满意。
卡特今天的行程依旧是跟踪那位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源堡味的小占卜家（尽管这位小莫雷蒂先生现在才到序列九），摸好他的活动范围和日常行动逻辑，以便日后和这位诡秘之主候选人制造偶遇，打好关系。
他不是没想过用武力的方式强行逼迫这位小占卜家大开源堡权限，把他的唯一性还回来，但每次想这样做的时候灵性直觉总是会开始尖叫，卡特就会不禁回想起那位曾经的“诡秘之主”——福生玄黄天尊恶劣至极的性子。
卡特总害怕一但对小占卜家动手他身上就会爆出个天尊来找自己复仇。
于是他只是跟在小占卜家身后的阴影里，等待着可以拉进二者关系的契机。
·
红月缓缓爬上天空，忙碌了一天的克莱恩·莫雷蒂坐在自己的书桌上开始梳理总结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写完整整两大页纸后，他想了想，抬手，换了红墨水在纸上勾画出一条批注：
“……占卜俱乐部，自称为‘哈特’的先生多次试图找我占卜，却一直错过……”
克莱恩用红色墨水在“一直错过”上打了个圈，记录下这位“哈特先生”的外貌特征，在一旁写下“巧合？”的猜测。
整理完这一切，他点火把纸张全部烧毁，灰尘倒入垃圾桶，再无一点痕迹。
他的背后，依托于影子隐藏自己的卡特安静的注视着克莱恩的行动，脑中却在回想自己刚才所看到的“图案”。
罗塞尔密码，或说罗塞尔文字，卡特想，他在A先生的那个神秘学聚会上见过有人兜售写满这种字迹的纸张，据说这是因蒂斯曾经的那位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所创造的一种独特密文，至今无人能破译。
……可为什么，我能看懂那些字？
他陷入沉默，直到克莱恩关上灯准备睡觉，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已晚，急忙通过阴影离开这座公寓。
·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正在扫地的男仆尤库亚看见一身黑衣的卡特浑身上下写着愉悦，来不及让他动手就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衣挂在衣帽架上，换下皮鞋慵懒的靠在软沙发上。
“晚上好，先生”，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挂在盥洗室门口的湿毛巾清洁双手，又去厨房端了杯中午榨的蜂蜜葡萄果汁放在沙发旁的小桌子上。
这是尤库亚为卡特服务时观察到的他的习惯，自己的这位雇主在早上喜欢喝低度数的葡萄酒清醒头脑，中午会喝现泡的甜花茶，晚上则是要各种水果和蜂蜜加在一起的果汁。
“辛苦了。”
卡特顺手端起裱了一层金花纹的陶瓷杯喝了一口果汁，脑子里还满是刚才回想起的记忆碎片，高得仿佛要冲破天空的漆黑房屋，满是光点闪烁的夜晚，人来人往的诡谲大街——还有一个名字，一个由罗塞尔文构成、写就的名字：
罗槐序。
真棒呢，哈哈，真好呀，卡特又喝了一口葡萄汁。
第四纪的破事他都还没理清，怎么又冒出个这么不伦不类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有点像那个诡秘之主用过的“福生玄黄天尊”——这下好了，好极了，卡特，罗德里格斯，哈特，现在又来了一个罗槐序，如果自己是观众，现在都可以分出两个虚拟人格来一起斗邪恶了。
罗德里格斯是当初为了应付联姻而临时想出的姓氏，哈特是为了躲黑夜教会现起的假名，那么罗槐序呢？
你究竟是被我所遗忘的过去，还是被有心者故意插入记忆的隐患？
……不，还是别想那么多了，眼下可是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事。
“尤库亚。”棕发的男仆听见主人的呼唤，于是转头看去，卡特正严肃的看着自己。
“你知道如何讨人欢心吗？”
果然，尤库亚想，难怪他的雇主每天这么晚回家，爱情真是使人纠结的话题，男仆回复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太远了，先生，但我想，如果是我的话——花束，惊喜或者珠宝，我会用这些礼物来讨她的欢心……”
“好吧，或许有点为难你了尤库亚，让我想想……那孩子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住在水仙花街，喜欢吃甜的食物、不，喜欢美食……资产情况应该已经是体面的中产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尤库亚姿势端正，安静的听着卡特絮叨，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回复他时，突然发觉不对。
雇主所用的人称代词不是“她”，而是“他”！
这些因蒂斯人可真是……尤库亚表情不变，心里却默默想着，他倒不会因为这种问题而对雇佣自己的主人起些带有恶意的情绪，只不过作为偏向保守的鲁恩人兼风暴信徒，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啊！”卡特突然拍手发出的声音拉回尤库亚的思绪，他笑起来，看着男仆说：“多谢，我想到办法了。”
男仆恭敬的行礼，回到工具间继续清洁卡特的外套。
·
“我可爱的小塞提拉，
找罗德里格斯任意一处还未被时间风化的，从第四纪保存至今的宅子，去那里的地下室找一幅隐藏在漆黑帷幕后面的壁画，必须是含有银发天使形象的壁画，带上一个镜子。
不要触碰它，把镜子放在壁画前，闭眼默念我的尊名，安静等待三分钟，睁眼后如果镜子上没有物品，那就再来一次。
拿到物品后，无论那是什么，都不要好奇，也不要用手直接触碰，用我留给你的那副手套把东西包装成一份礼物，别忘了找高序列做反占卜，或者用魔镜占卜的方式念我的尊名（如果实在找不到高序列的家伙再考虑这个）。
派人伪装成我目前使用身份的父母，随便写封信，把信和礼物一起寄过去，可以用信使，记住，一定要让‘父母’扮演好，一定要。
卡特。”
卡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吹着一支无声的短笛，随后从他的身边突兀冒出一位披着血色长纱，身材纤细修长，嵌满破碎玻璃，胸口破开一个大洞的“女性”，她向卡特行礼，伸手拿上信离开。
卡特靠在软椅上，安静的等待塞提拉的回复。
窗外透着晨曦泼洒的光芒，他思考了一晚上，最后是从普兰特女士留在这里的小说里想到的办法。
卡特打算找乌洛琉斯帮忙，找他要一件被施加厄运的东西，随身携带。
只要在这之后故意撞上小莫雷蒂，透露自己接连不断的倒霉，他相信作为值夜者的占卜家不会不管这件事，再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借着这次事故缠上对方，打好关系，成为挚友，成为锚点。
为了让这件事进行的更顺利，也为了不被那群黑夜的猎犬发现，卡特甚至又一次分割了自己的人格——他上一次这么做是为了隔离第四纪遗留的污染与疯狂。
他把自己序列七以上的非凡特性全部切下，放入腰间的银镜，又利用项链催动血肉魔法把一份“阴谋家”的非凡特性藏进胃袋，借着自己的高位格压制它不去真正和自己的身体融合，也借着这份包含序列六及以下的非凡特性隐藏本身的途径。
不能暴露非凡上的特殊，卡特提醒自己，他所处的序列与能力和石板上所铭刻的二十二条都对不上，他也因此迷惑恐慌，或许曾经还能得到主的解答，但如今已经陷入长期疯狂的主难以再成为自己的依靠，乌洛琉斯也从不告诉自己关于过去的事情，每当卡特想询问时，银色的巨蛇都只是合上眼安静的用尾巴压住他的头，再说出那句听过上百次的话：
“还不到时候，卡特。”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命运，吞尾者？
·
“咳、咳咳……”
漆黑一片的地下室，红色的少女端着一盏油灯，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方的道路。
她有着一双翠绿的眼睛，只用化妆品涂抹了脸颊，眉眼间透露出一股英气，赤红色的长发扎起，分别在两侧耳边变成精致的罗马卷，除去脖颈上的宝石项链外再无其他首饰，穿着一身偏向保守但色彩鲜艳的红白两色花边裙，蝴蝶结和丝绸裙衬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层一层叠在上面，露出的小腿被缝有花纹的白色羊绒袜裹起，脚上踏着双红色短跟皮鞋，上面还点缀着丝带。
她的手里抱着一面精致的金边镜子，上面也用了宝石点缀，和少女的穿着十分搭配。
少女透过油灯确认好地下室的大体结构，放下那盏灯，用食指和拇指搓了了一下，挂在墙壁上落了灰的蜡烛便一个个被点起。
借着烛光，少女看见这地下室里唯一一面挂着漆黑幕布的墙壁，她抱紧镜子慢慢靠近那面墙，轻轻拉开了漆黑的绒布。
帷幕顺着力被拉到一边，露出它所遮挡的壁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倒立的十字架，再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两个白色的背影站立在十字架的两侧，一个有着层层叠叠的翅膀，顶着白色光环，另一个背后布满漆黑荆棘，远景由鲜红的火焰构成，几抹黑色的颜料在火中构成一副盔甲，而带着不规则王冠的人影被整个涂黑，塞在远一点的地方。
只是看了一眼，少女就感到双腿发软，她立刻低下头不再去好奇，远离壁画后才摸着镜子询问：
“罗夏老师，那是什么？”
镜子像是水面般起了一阵涟漪，随后露出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红眼睛的女人，尽管那人的面相柔和许多，睫毛也长了不少，但毫无疑问——那张脸和卡特极为相似。
“那属于第四纪……啊，这个可能是废话，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嗯嗯……”
女人，或者说罗夏挠了挠头，总算想好语言，她摊开两只手，左右分别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一位属于真实造物主的天使留下的通道，具体是谁你别问，反正该遇到总会遇到的，当时祂画这壁画是为了方便你们的‘先祖’大人去找祂和另一位侍奉真实造物主的进行私下的密谋和交易，不过这幅壁画也是真实造物主和黑皇帝早期结盟时的纪念之一。
你还不到序列四，这种东西可别乱看，也别乱回想，不然出了问题我还得拉下脸找人帮忙救你。
总之……你可以把这幅壁画看做一种稳定的传输仪器，再多的我说了你也听不懂，按着那家伙的要求把东西搞出来送过去就行啦，好吗，我的小塞提拉？”
“您又在用这种口气了，罗夏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塞提拉鼓嘴装作不满的说。
“哈哈，你的年龄和序列在我看来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哦……哎呀，不逗你了，快点把事情做完吧，我有点困了。”
塞提拉看着黑发女人隐去身形，叹气把镜子放在壁画下面，保持低头的姿势闭上眼，小声的念着：
“亘古花园的永恒生灵，
古老年代的调停天平，
真实造物主的荆棘侍从，
我祈求您的注视……”
镜面像是融化般扭曲起来，过了不久，粘稠的液体凸起，吐出了一枚金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思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