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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期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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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陆,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
今天是6月30日,行于地上的天使之王卡特·罗德里格斯终于在约下午一点时抵达廷根。
他没去联络极光会留在廷根的人——事实上——除了共同的信仰,大多数时候卡特都有点害怕他们,即使那些信徒们的序列远远低于自己,可是丧心病狂的程度比当年他因为缺少锚而短暂失控的时造成的惨案还要恐怖!
刚爬上北大陆、和因蒂斯沿海地区的极光会负责人交流的时候卡特就已经知道这群家伙做过的血腥事迹了,尽管自己之后和乌洛琉斯沟通完,试图用眷者的身份阻止他们继续进行血肉献祭活动,也还是有些“倾听者”一边高喊着“赞美主!”一边把无辜者的鲜血与肉块涂抹在泥土上,真是时间和命运作证!他还在审判庭为主奔走的时候可没见过哪个信徒会疯成这样!
哪怕在贝克兰德时,他和A先生的交流都只有两回,第一次是他找对方要通识者魔药的主材料,第二次是帮A先生给魔女教派施压(其实他当时只是站在A的时候镇场子,两方人究竟谈判了什么卡特一点都没听。)
主怎么长时间都处于疯狂之中也绝对是这群信徒的不合格!
胡思乱想完,卡特换了一身装扮,原来那件破旧的亚麻长袍还没干彻底,闻上去会有一股有些难形容的臭味,卡特让信使把衣服送回因蒂斯的罗德里格斯家宅,打算等晚上找到落脚点后再让信使把衣服带回来重新洗一遍。
他隐蔽的站在狭小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张被化妆品修饰过后的脸看上去约有20岁,面部柔和,双眼血红,苍白的长发现在被卡特用植物染料勉强染成桃红色,半遮住他的左眼,细看还能发现混在里面逃过一劫的白色发丝,粗大又复杂的麻花辫坠在身后,身上正穿着元素繁多而不对称的黑白双色丝绸礼服,扣子一上一下,给人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一颗品质优秀,形状不规则的红宝石扣在半边斜长领巾上,再加上一顶内红外黑的宽大三角帽,由倒十字和荆棘组成的纯金族徽正隐蔽的别在帽檐右侧。
俨然是一副所罗门帝国大贵族的做派。
卡特满意的把镜子收起,别在镶着宝石的腰带上,这套衣服在第四纪陪了他许久,之前一直挂在位于特里尔的罗德里格斯大宅中当祖传古董,才让人帮忙用信使送过来。
白发和破旧亚麻长袍是他最显眼的特征,既然已经确认自己被教会通缉,那么干脆换个模样活动,罗德里格斯家族——他的家族成员们因为和猎人家族一代又一代的通婚,已经从白毛堆变成红毛堆,如今的主要聚集地在因蒂斯,卡特在刚登上北大陆的时候就跑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裔们,他们如今改信了蒸汽,托因蒂斯前前王室索伦家族的福,保留有一份世袭的爵位。
现在的家主是个红发的小姑娘,是个“阴谋家”,运气好的话,过几年可能就要变成小伙子了,全名叫塞提拉·索伦·罗德里格斯,父亲是索伦家族的,只可惜他们流传下来的关于第四纪的记载也不多,不然卡特还能从那里找找自己的过去……扯远了,总之,可能是为了向始祖展示自己的诚意(也可能是对改信的心虚),卡特在罗德里格斯家族挂有数个假身份可以随时使用。
如今白发的罗德里格斯始祖被通缉,刚好用红发的罗德里格斯后裔这个身份,借着非凡物品的伪装,他现在是热爱旅行的“猎人”哈特·罗德里格斯了。
再次扒开飘回额头中间的一缕红发,卡特走出了小巷。
他先去服装店买了一把质量上乘的镶金黑杆长手杖,又从路过的报童手里买了刊《廷根老实人报》,边走边看。
路过的市民们用隐蔽的视线好奇的打量着他,暗中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个看上去就身价不菲的贵族来这里。
他一路来到西区白玫瑰街4号,卷起报纸用手杖敲门,咚、咚咚,门开了。
一位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年轻女子拉开门,看见卡特的装扮后态度显得更恭敬了些,她轻轻行礼,问道:“午安,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午安,我来找普兰特女士”卡特摆了摆手上的报纸,接着说:“我想找她商议租赁房屋一事。”
女仆又弯了下腰,语气平静的说:“请稍等,先生。”
她返回屋内,又匆匆赶来,帮着卡特把手杖,报纸和帽子都放在门厅的置物架上(衣帽架上的挂钩不适合放置这顶有些脆弱的三角帽),卡特跟着女仆来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普兰特女士。
她看上去很年轻,棕发绿眼,穿着浅蓝色的荷叶边长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女仆对她行礼,安静的站在远处待命。
“请坐,先生,您需要咖啡还是茶?”普兰特女士声音温和。
“咖啡就好,多谢。”卡特按胸微微对她行礼,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他看着普兰特女士小声吩咐着女仆,始终让脸部保持一种柔和的笑。
女仆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普兰特女士换了一个更正式的坐姿:“莎莉娜·普兰特”她报出自己的全名“我该怎么称呼您,先生?”
“哈特·罗德里格斯,叫我哈特就好,女士。”
女仆端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卡特把它端到嘴边轻轻尝了一口,又放在桌上继续和普兰特女士沟通。
有点苦,他想。
“罗德里格斯……哦,我看过捷夫林先生写的《行走于历史尘埃》,他真是位伟大的作家……”普兰特夫人絮絮叨叨。
捷夫林·罗德里格斯,不知道哪一个小辈的后代,靠写野史和造谣罗塞尔的爱情故事赚钱的三流作家,卡特一边矜持的点头认同一边回忆着这家伙是谁。
他们二人又以捷夫林做为话题,用相互恭维的话术拉进了表面关系,卡特算着时间感觉再聊下去就要让自己对主的祷告时间延时了,便连忙拉回话题。
“和您聊天真是让人感到愉悦,普兰特小姐”他又用嘴唇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只是可惜,下午我还要向家里汇报自己的行程……有时候被父母太过关心也是一种烦恼,不是吗?”
他给哈特·罗德里格斯的表面设定是在家族中颇为受宠的蠢少爷,虽然没有继承权,但从小被父母宠爱,也因此叛逆,试图用独立旅行来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以防万一,他已经提前让塞提拉那孩子用家族做好“哈特”的行动轨迹,无论是谁来查自己的资料,都能看到这位名为“哈特·罗德里格斯”的贵族少爷是从正规渠道在贝克兰德短住,接着沿途旅行数个城市,这才来到廷根。
“哦,当然,我能理解,我偶尔也会因为独自一人在外而被父母担忧。”普兰特女士笑了笑,随即吩咐女仆拿来两份合同。
“白玫瑰街6号,我原本设想的押金是12镑,半年一次续租……但如果是罗德里格斯先生您的话,我愿意免去押金和那些繁琐的手续。”
你到底多喜欢捷夫林那小子写的破书……不,也可能只是想在罗德里格斯这赚份小人情,卡特表演出惊喜但试图遮掩的样子,昂起头点了一下,用花体的写法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从腰侧的钱包夹里摸出几张面额为五的金镑放在桌上。
他终于有了一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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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大蛇!嘿!”
东大陆,被称为“神弃之地”的无光泥土上,身穿朴素亚麻长袍的人影正安静的在石壁上涂抹颜料。
祂的手边始终抓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镜,哪怕这阻碍了祂的作画,铜镜里面,和卡特有相同的外貌,唯一的区别是发尾染上纯黑的青年正不停的说话。
他喋喋不休,嘴里满是让人费解的名词,但银色长发的绘画者依旧不为所动。
“听听我说话嘛,乌洛琉斯!”
祂转动自己银色的眼瞳。
“嘿!你看我了对吧!真是的,为什么非得我喊你的名字你才会理我呢?这不公平!”
“卡特让我这样分辨你们。”
“你也陪着那个白痴胡闹!明明我和他是一体的,可是呢,可是呢!看看,他把我抛下了,留在这地方当你作品的欣赏者!他带走了力量,却把自己的理智留下了,你也不拦着他!”
乌洛琉斯只是安静的看着铜镜,半黑发的卡特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命运——命运!命运没让你开口,你就真的什么也不说,哈!等着吧,等那家伙在外面失控了,被伪神和背叛者们的走狗杀死了,你就该后悔了!”
乌洛琉斯默默在壁画上添了一个线条扭曲的白黑双拼发小人。
“……啧,乌洛琉斯,要不你再重启一次吧。”
“为什么?”
“因为我教出来的孩子会比较聪明伶俐。”
乌洛琉斯没继续回话,祂把铜镜倒扣在衣服上,这下镜中卡特连壁画都不能再看了。
于是他又骂起来,骂该死的命运,骂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骂愚蠢的卡特,骂画画的乌洛琉斯,骂救赎蔷薇,骂偶尔劈下的几道雷。
这是这片寂静大地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