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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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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本不应该如此发展。
——卡特·罗德里格斯如是说。
这个世界怎么能变成这样子呢?自从卡特睡醒后,每一天他都想这样找个老朋友问一遍。
第五纪,啊,第五纪,伟大的黑铁纪元,众神灵难以直接干涉的新时代!卡特在苏醒后用咏叹的方式背跪着教堂里竖着的倒十字这样说。
历经数百年的沉睡,他终于和因污染而诞生的疯狂人格勉强达成和解,把那该死的过去封入镜中,跨过重洋再一次踏上北大陆,回到如今被命名为“鲁恩”的王国。
卡特坐在蒸汽火车上,听着耳边传来的轰鸣声,看见眼前的景色开始移动,不禁仰头靠在窗户边,开始思索自己突兀做下的决定是否有些……过于冲动了。
只是一丝熟悉的,来自源质的气息,真的值得他离开贝克兰德吗?
卡特翻开随身携带着的书,一本披着蒸汽教会圣典壳子的,内里写满赞扬造物主光辉事迹的书,他借着书遮挡住自己的脸,也隔离好事者的窥探。
在这个时代,白发确实稀少到会让路人分出些注意力,但卡特遮挡自己面容的主要原因是他的那对尖耳朵,虽然被垂到脸侧的厚重长发挡住一半,但他还是担心会被谁看到。
做这些事的时候,卡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黑夜教会,卑鄙而可恶的红手套们,他愤愤的想,若不是自己那天没注意好遮挡耳朵被人举报,那群黑夜家养的小狗根本发现不了自己,他也不会被围殴到以那种狼狈至极的姿态提前和奥罗拉见面,可恶的红手套。
奥罗拉,奥罗拉·库普洛歌德,他发散的思维又想着,这孩子倒是终于选到了个好家底,只是可惜他没有保存自己的记忆,还得重新走一回神之途径……唉,该死的魔女,夺走自己的大半回忆不说,居然还把黑手伸向自己可怜的、可怜的……什么来着?
卡特突然发觉他连自己过去和奥罗拉的回忆也消失不见,那一个月里支撑他死皮赖脸贴着奥罗拉的动力只是感情的残余。
他对回忆里红发魔女的恨意又加深了些许。
铛、铛、铛。
蒸汽火车发出轰鸣,列车员拉着铃走过,目光被这节车厢里身穿粗亚麻长袍的白发青年吸引片刻,紧接着又匆忙投入自己的工作之中。
那些教会的苦修士原来也会坐火车吗?列车员偷偷的想。
卡特没有在意过路人们好奇的目光,他高举手中圣典遮盖自己异于常人的双耳,表现的就像个以苦修表达虔诚的信徒,脑子里以及想着那些碎片化的记忆。
在贝克兰德、在奥罗拉家借住的时光短暂麻痹了他的不安,而再往前些为主奔波、整理极光会财政的时候又过于忙碌,如今坐在火车上,听着重轮压在铁轨上发出的稳定响声时,卡特才想起那些混乱的回忆。
是灰雾弥漫的空旷之所,是璀璨宏伟的神国,是种满了玫瑰和果树的花园,是漆黑不见光影的荒芜大地,是不对称到让人难受的宫廷宴会……是背负一切堕落与罪恶的伟大的主。
光辉而美好的纪元,八位天使和全知全能的主,罗德里格斯、所罗门、雅各……还有工匠之神,卡特费力回想着脑海里所剩无几的碎片,有些像是刻在灵体上般被他铭记,而有些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记得蒙主恩惠,于应许之地和众天使一齐为主而战斗的那段时光——现在该喊那第三纪了,他还记得那场彻底的背叛,还记得给那个叫所罗门的黑皇帝干活的日子——可之后一切的一切——全忘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画面,还有那个魔女——红发白袍的,捅穿他躯干的魔女。
那个该死的魔女,卡特又在心里骂道,虽然他不清楚这数百年的沉睡还有哪些因素,但毫无疑问——就连最后的回忆也在告诉自己——正是因为那个红发的魔女,他才会陷入疯狂,才不得不用睡眠控制自己,才会失去那些记忆,连找都找不回几个完整的!
他记起被想方设法关在那枚古朴铜镜里的“自己”,和吞尾者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些记忆说不定都被它——自己疯狂的那一部分人格——带走了,怪不得大蛇不支持我把它切下来,而是想让我接受它。
可惜我并不想当一个不定期发疯的傻子,卡特想,他在离开时把那枚铜镜丢给乌洛琉斯作伴了,不然现在还能找个办法问问它自己的记忆到底缺失了多少。
火车还在铁轨上奔跑,卡特收起书离开那节车厢,没人注意到他在一瞬间融进了阴影中。
与此同时,原来那节车厢中,有着一头金色披肩发,穿着板正,戴着红手套的绿眼睛青年像是突然惊醒般从座位上直起身来。
他下意识扫向卡特待过的位置,看见那里空无人影后面色一变,嘴里无声念起什么来。
·
操!操!操!天杀的红手套!
卡特沿着河道奔跑,烈阳被他甩在身后,周围没有其他生物,远处还能听见有人在念诗,子弹和封印物齐飞,开了灵视说不定还能看见两个灵正扒在自己身上报点。
他就不该坐车的!该死!
礼仪已经被男人抛到脑后,可怜的邪教徒只想赶快找到个方便脱身的好地点。
——至于反击?这倒是个好主意,黑夜途径的家伙很难控制住自己,这群顶天能有个半神的红手套小队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上一次差点被从黑夜教会赶来的走地天使肘飞的时候,卡特就是这样想的。
那个灰头发的走地天使……卡特磨着牙借力跳过一条河道,边跑边想,那个穿着比自己还破旧的天使好像也认识过去的“卡特”,起码祂很熟悉自己的攻击方式,如果能从祂那里找到过去回忆的话……该死!为什么祂偏偏和自己敌对!?
符咒像是不要钱一样直直飞向卡特,内容不同的古赫密斯语四面八方的响起,他突然怀念起自己还是“秽语长老”、手底下收集放牧一群半神的时候了。
可惜我为了稳定状态早就把主赐予的“倒吊人”序列非凡特性全部排干净,身上只剩下个用“蔷薇主教”做的倒十字项链。
卡特再一次遁入阴影中,从河道底下走,他蔓延开的灵性告诉自己那群黑夜家的红手套正在水面上到处乱窜。
幸好这次没遇到那个走地天使……这样想着,卡特划开胸前的皮肤,第四纪,或者比那还早的时候,血肉魔法就已经彻底改造他的身体构造,被拆出的小块骨头不会影响卡特的活动——天使的身体真的能和凡人对比吗——他丢出那块带着血的苍白骨头,红色的血水在河道中蔓延。
红手套们只看见一个压迫感极大的身影从水里窜出,带起点点血色。
卡特安静的躲在河道之下的阴影里,伤口已经愈合,他耐心的等待着,一个,两个,直到这片区域除他以外的非凡者全部离开。
终于引开了……他卡特想,这群家伙大概在他坐上火车时就跟上来了,是因为自己的画像已经开始在教会内部流传了吗?还是说——奥罗拉?不,应该不可能,如果他们真的是通过奥罗拉才盯上自己,那么早该在自己给小家伙灌“通识者”魔药的时候就闯进来抓人了,就算奥罗拉曾经和六神站在同一边,也不会是这群正神放过自己的理由,还好,奥罗拉没有暴露,他——祂们还没发现奥罗拉已经复活。
湿漉漉的爬上河岸,卡特甩了甩头,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拧干衣服和头发上的水,这里只是鲁恩一条不起眼的支流河道,里周围最近的村镇都有近十里的距离,况且刚才被红手套们用咒符炸了一波,不会有人来的,于是他放心的脱下自己破旧的亚麻长袍,晾在一边开始和自己的长发斗智斗勇。
太阳还挂着天上,只是快要坠入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下,卡特打算接下来用步行的方式继续去找源质的气息了。
源堡,源堡,卡特轻声念着,一连转换了好几种语言,光是吐出这个词就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渴望,就像是他的记忆所带给自己的感受,一模一样。
于是卡特又想起主所述的话,略带些凉意的手掌抚摸他的头颅,他听见主说:
“去拯救你自己,我的苍白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