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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星星拍戏 戏蛊6 ...

  •     “什么真不真的?你是说剧本吗?”他的眉峰轻轻抬了抬,暮色落在他侧脸,把轮廓烘得柔和。

      我垂着眼,指尖捻着粗布衣角,布料上带着白日在林间蹭上的草木碎渣,心里闷闷地打鼓。

      哥哥会不会是心里藏着别的事,才拿剧本当说辞搪塞我?他是不是不愿意把那些藏起来的话摊开给我看?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顺着血管慢慢往心口钻,酸得我鼻尖发紧。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急得声音微微发颤,猛地抬眼盯住他,不肯挪开视线,“我对你好就够了。旁人不许对你使坏,也不许对你太好,那些软乎乎的、带着笑意的偏爱,你只能收下我的。你不能用这样温柔的样子去对待别人,半分都不行……”

      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听得出里面藏着不讲理的执拗。我没有办法控制心底冒出来的占有,像是山里藤蔓,悄无声息缠上去,缠得牢牢的。

      江揽泽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眼底盛着一点纵容,掌心轻轻覆上来揉我的头顶。

      他的手心带着一点微凉,是常年待在山间、吹惯山风的温度,声音温温的,慢悠悠落在我耳朵里:“都不知道你小脑瓜里在转些什么稀奇念头,我也只对你好,这样行了吧?”

      那一瞬间,我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劲,笑着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得到许诺的小猫。

      颈间的小黑轻轻动了动,鳞片蹭过我的皮肤,又安分地蜷回去。
      “我只是想着,哥哥拍戏的时候别太难过,我看见你哭了。”我小声补了一句,目光落在他眼尾,牢牢记住方才在拍摄台边上看见的画面。

      “啊?我哭了吗?”他一愣,下意识偏过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江揽泽素来好面子,在外人面前总是克制的,不肯轻易流露脆弱。剧组那么多人围着,机器对着他,旁人只当那是演戏,可我分得清。
      戏里的眼泪是安排好的,可那眼底压着的疲惫和怅然,骗不了我。

      我全都看见了,我不会让他平白受半点委屈。

      “你是不是在吃醋,揪着我那个小时候的玩伴不放?”他轻声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心思被他看穿了一层。可他只猜中这薄薄的一点,剩下那些沉在心底、浓重又偏执的念头,那些“你从头到尾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想法,我没有说出口。
      还要慢慢等他一点点发觉,我会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把他圈进我的世界里,让他看清我,慢慢只爱我一个。

      “不是的。”我摇摇头,指尖攥紧了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那天看见你红着眼,是不是剧组里的人,拿之前中毒那件事为难你?明明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怪你,是山里的瘴气乱了时序,他们凭什么为难哥哥?”

      “他们倒不是怪我。”江揽泽顿了顿,目光越过我,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屋檐上,灰黑色的屋顶连成一片,藏在连绵的绿树之间,“是剧组的人提醒我,说我和你走得太近,劝我跟你保持距离。说外来的人和寨子里的人走太近,容易生出闲话,也怕打扰寨子里的规矩。”

      “不要不要!揽泽哥哥你别吓我,我不信!”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慌。

      我不敢想,如果他真的听进去,往后刻意避开我,这条山间小路,神树底下,我就再也没有理由凑到他身边了。
      话说出口我才猛然回神,刚刚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他顺着话头轻轻绕开了,轻轻松松就把我带偏了!

      “等等!我本来要问的是!”我急得往前凑了半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说找到那个人了?那个小时候和你一起在寨子里玩的玩伴,他是谁,现在在哪?”

      一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早早占着他一段过去,胸口就胀起一团酸气,堵得人喘不上气。
      我一定要见见他,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在江揽泽的记忆里占这么重一个位置。

      “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不逼问这件事吗?”他看着我,眼神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我就是太好奇了。”我小声辩解,底气一点点往下泄。
      江揽泽望着我,抿紧唇,长久地沉默下来。

      山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响。

      我不知道他心底在盘算什么,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在犹豫该怎么和我说。
      就这么着,我们之间冷了好几天,气氛淡淡的,像起了一层薄雾。

      白天他要拍戏,我偶尔远远站着看,不敢凑上去。夜里我回吊脚楼和他一起住,床很宽,我们各占一边,很少说话。

      夜里我睡着之后,他总是靠在床头,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低声默背剧本,字句轻得像山间飘来的雾,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其实很多时候没有睡沉,闭着眼,呼吸放轻,偷偷听他念台词。

      等背完了,他会放下手里的剧本本子,悄悄伸过手,一遍一遍摩挲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我。
      更过分的是,他还会低头,轻轻碰一下我的额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快得像错觉。

      我假装睡得沉,心脏却在被子底下砰砰跳。

      某天午后,阳光透过吊脚楼的木格窗,切出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落在地板上。

      心里那点别扭、酸涩终于散得差不多了,我侧过身子,盯着他垂落的眼睫,忍不住开口:“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哟,憋了这么久,终于把心里话讲出来了?”他弯着眼逗我,笑意漫到眼底。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我一下子懵了,歪着头看他。
      我明明没有直白说过这句话,难道是哥哥记错了?
      江揽泽,你要是哄我骗我,我也会用一样的法子对你,我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你夜里说梦话。”他低低地笑,声音压得很轻,“我都怕哪天你真的不肯理我,结果睡着了还在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半夜迷迷糊糊往我怀里钻,贴着我蹭,睡着之后还会无意识踢人,跟一只黏人又脾气大的小猫。”

      猫吗。
      我在心底悄悄想,才不是小猫。江揽泽,你才是撞进我蛛网里、再也逃不掉的飞蛾,是山神送到我跟前,注定落在这里的星星。

      “啊?原来是这样……那哥哥前几天不怎么理我,是因为我睡觉不老实吗?要是惹你烦了,你罚我就好了。”
      我声音软下来,往他那边挪了挪,“我不习惯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就算吊脚楼里有你,屋子里面看得见你的身影,可你不肯同我搭话的时候,这整间木屋都是空荡荡的,安静得吓人。”

      是我想多了吗?他那几天冷淡,仅仅只是被我夜里闹腾得头疼?我分辨不清,心底又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

      “你啊,”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我的脸颊,触感温软,“要不要跟我出去散散心?我手头这段核心的戏份拍完了,剧组接下来要转拍别的外景,不用天天守在祭祀台这边,能偷一点闲。”

      “好,就今晚!”我几乎立刻应下来,眼底一下子亮起来,什么胡思乱想全都暂时抛到脑后。

      等到天色慢慢沉下来,西天铺开一层稠稠的橙紫,往下慢慢晕开浅蓝,像寨里阿婆染布时,山神随手揉开的染浆。

      我们顺着上山采药的那条老路慢慢往前走,路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响。

      风穿过林子,带来神树清苦的香气,混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揽泽……”我慢慢走着,步子放得很慢,和他并肩,侧过头轻声问,“揽泽是什么意思?”

      “嗯,名字是我妈妈取的。”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声音轻缓,跟着晚风飘过来,“江月揽星伴云泽。”

      原来是这样,好听得像一句诗。我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尖,情绪一点点往下落:“真好,我的名字,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寨里人只喊我阿言,没人和我说过。”

      他大概察觉到我骤然低落的情绪,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看我,轻声接了一句:“顾思言语盼星眠。”

      我猛地顿住脚步,浑身都僵了一瞬。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的名字,也藏着星星。

      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我伸手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哈哈,小黑也跟着凑热闹。”他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小黑原本安安静静盘在我的颈侧,听见动静,顺着衣领滑出去一截,冰凉的蛇身慢悠悠绕上了江揽泽的脖颈,鳞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温顺地盘着。

      它是跟着我长大的蛊,认得我心里的欢喜。

      那一晚我们沿着山道走了很远,说了好多话。

      他和我说起城市里的样子,高楼、车流,亮一整夜的灯;我和他讲山里的时节,什么时候菌子冒头,哪一片坡的草药药性最好,神树每一年抽新枝的时候,寨子里要做什么准备。

      可一路走着,心里总有一种古怪又厚重的熟稔感。

      好像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不是这一次在神树底下擦肩而过才初见。好像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山林、大雾、神树底下,我们就见过。

      可我拼命往记忆深处去抓,脑袋里空空的,抓不住半点清晰的碎片,稍微用力去回想,心口就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地扎着我。

      我怕疼,不敢再深挖那些模糊的影子。可不去想,心底又像缺了好大一块,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一件至关重要、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隔天日子照旧,江揽泽按时去剧组拍戏,我有空就悄悄溜过去,站在远处的树荫底下远远看着,不敢凑到镜头跟前打扰。

      戏里他演一个寻母的少年,哭到失控,带着无尽的焦灼与想念,演他那个被困在群山寨子、盼着重归故土的阿妈。
      镜头里他红透的眼眶,颤抖的肩膀,看得我心口跟着发紧,疼得厉害。我分得清,这里面有演出来的成分,可也藏着他自己压不住的情绪。

      今天只看了一小段,导演喊卡之后,他低着头喝水,脸色沉沉的。我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离开拍摄场地,往爷爷的木屋走。

      这些日子,我的时间几乎全都耗在江揽泽身上,跟着他,陪着他,好久没有安安稳稳过来陪爷爷坐一会儿了。

      木屋藏在寨子靠里的位置,院子里晒着草药,竹竿上挂着晒干的蛊草,风一吹,干枯的叶子轻轻摇晃。

      爷爷听见脚步声,掀开布帘,拄着拐杖慢慢迎上来,花白的眉毛弯着,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过来了?跟人闹别扭了?”

      在爷爷眼里,我但凡单独跑过来,多半是受了委屈,或是和谁争执拌嘴。他永远在这里,安安静静等着,愿意听我所有乱七八糟的心事。

      “没有吵架,就是想你啦。”我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枯瘦的胳膊,小心翼翼扶着他慢慢坐到靠窗的木椅上。他的腿疾这些年越来越重,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每一步都走得费劲。

      我蹲在椅子旁边,仰头看他。

      光落在他脸上,皱纹一道叠着一道,是常年守着大山、守着寨子熬出来的痕迹。

      爷爷真的老了,步子越来越沉。今年这场祭藤大典,怕是他最后一次作为寨里的主事人主持了。等到大典落幕,寨子里的担子,就要交到我手上。

      我指尖无意识抠着木凳粗糙的纹路,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爷爷,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可那个人心里好像装着别人,藏着一段我不知道的过去……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他?”

      爷爷垂眸看着我,枯树皮一样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动作很慢,一字一句慢慢开口:“喜欢,那就去追,叫他清清楚楚看见你的心意,就像当年你阿爸待你阿妈那样,热忱坦荡。只是喜欢归喜欢,你想要他,也得顺着他的心意。他愿意主动向你走来,你便好好接着;他若是不情愿,万万不能强逼,懂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声音沉了几分:“爷爷不求别的,不盼你拿什么法子捆住谁,只盼你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有一份能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情意。强求来的东西,留不住,山神也不喜欢。”

      顺着他的意愿,不能强迫。
      原来爱人,本就是一场渡劫。

      接下来的好几日,我没有回和江揽泽一起住的吊脚楼,大多守在爷爷这间木屋里。
      白日帮他分拣草药,捆扎晒干的藤枝,夜里就和他坐在窗边,反反复复琢磨他这番话。

      我一遍遍在心里同自己确认:我没有逼他,我做的是对的。我只是对他好,只是想把他留在山里,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该是我的,我也属于他。

      爷爷陪着我坐了很久,山风穿过木窗,带着草木潮湿的气息。他没有急着催我做决定,慢慢和我说起很多寨子的旧事。

      说起一代代传下来的山神信仰,说起神树护着这片山谷,说起往年祭藤大典上发生过的故事,也委婉提起,外来的人本就是山间过客。

      他们带着外面世界的故事来,心里还装着山外的天地,这片山林,未必留得住一心想走的人。

      他话里藏着沉甸甸的担忧,我听得出来。爷爷早就看清我对江揽泽那点藏不住的心思,看懂了我眼底不肯松口的执念。

      我没有应声,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草药叶子,心里却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信,星星落到我跟前,还能再飞回天上。

      这几日江揽泽来找过我两次,都被我以陪着爷爷为由轻轻避开了。远远看见他站在院子外,往木屋方向望,我躲在窗后,心口又酸又软,一边记着爷爷的叮嘱,一边控制不住地想念他。

      直到这天傍晚,夕阳把整片寨子染成暖红色,他收工之后直接找了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戏服淡淡的浆洗味道,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额角沾了一点薄汗,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
      他没有直接跨进院子,就站在门槛外,看见我抬眼望过去,才往前走两步,蹲下来同我平视,不让我仰着脖子看他。

      “顾言,”他轻轻喊我的名字,声音轻轻的,稳稳落在我耳朵里,“后面剧组有一段戏份,写的是山里少年陪着外来访客穿行山林,寻访古寨旧俗。导演愁找不到合适的本地人,我跟导演提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认认真真锁着我的眼睛,里面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你从小在寨子里长大,熟悉这里每一条小路,认得山里的草木,懂寨里的习俗,再合适不过。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拍戏?和我站在同一个镜头底下。”

      我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晒好的草药沙沙作响,小黑在我领口动了动,轻轻蹭了蹭我的脖颈。

      我原先只敢站在远处看他拍戏,隔着人群、隔着摄像机,远远望着。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走到镜头里面,站在他身边,和他演同一段故事。

      江揽泽见我迟迟不答话,放软了声音,又慢慢补充:“不用怕,不难的,台词不多,大部分只要顺着你平时的样子就好。要是紧张,我就在你旁边,我陪着你。”

      他的指尖微微往前伸了一点,快要碰到我的手背,又顿住,安安静静等着我的答复。

      我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好多念头。爷爷说不能强求,要顺着他的心意。
      可现在,是他主动朝我伸出手,主动把我拉进他的世界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分给我一点属于他的时间,愿意让旁人看见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心底那团沉甸甸的不安,好像忽然被风吹散了一小块。

      我抿了抿唇,慢慢抬起手,主动贴上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碰在一起。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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