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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路上偶遇 好看的后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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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井丘衍考入了外院成为公务员,分配到一处小屋,她便带着养子井栎从霖水镇搬来朔都。
沿着梨花树下一条幽谧的砾石小道往里走,没多久便就能瞧见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走几步,别致的小竹屋映入眼帘。
小院上有萝蔓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是个不错的住处。
屋内设有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住着井丘衍,次卧用作工作室,最小的次卧住着井栎,但要是家中有客人留宿,井栎则需要将房间让出,抱着被窝去工作室凑合一下。
住在这里的五年间,也正是一个少男最臭美、最能折腾的青春期,井栎无数次在脑内构想怎样装饰自己的房间,有时也从学校带回来一些得意的作品。
然后五年过去,那个小小的房间依旧是原来那副质朴简单的样子,几乎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为数不多的私人用品都收进箱子中、藏在衣柜里。
井栎的生活也像他房间一样有序且无趣,闹钟还没响起就睁开了眼睛,照例喝下整杯温盐水,接着就是从箱子里拿出瑜伽垫,开始晨间拉伸。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大脑往往处于一片懵怔的空白,但今天却被无法忽略的焦虑笼罩,好几次都做错了动作。
结束后他收拾房间、换衣洗漱,穿一身简装,及腰的长发只用一根雪白发带束成马尾,脸上擦了保湿乳液和素颜霜、涂了黛粉色唇膏。
等到井栎穿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井丘衍也起床了。
她在院子里活动一下身体,顺带取了今天的邮件和报纸,坐回餐桌前读了起来。
母子俩在餐桌上几乎从不交谈,但今天井丘衍却破天荒地问了句:“今天打扮这么朴素?”
井栎一愣,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道:“今天去医院,做绝育手术。”
“哦…是小手术。”
“嗯…”
他垂着脑袋,用筷子夹起盘中的西兰花,刚放进嘴里又听见对面人问: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要我陪你去吗?”
未经咀嚼的西兰花就这么被囫囵吞下,他忍不住咳了几声,随后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井丘衍闻言松了口气,留了笔绰绰有余的钱在餐桌上,又嘱咐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带着报纸去工作室了。
预约的时间在上午十点,井栎在这之前还做了会儿家务,直到九点半才揣上家门钥匙,戴上口罩走去医院。
那是一家男子医院,不仅可以做绝育手术,还能做付费医疗美容项目,小到脱毛大到整容一并包揽,井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倒还算熟悉。
按照井栎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在期限结束的前几天来做手术的,在那之前他还可以好好存一笔钱,用于自费保存精-子。
但田真子那天说的话把他吓得不轻,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生怕一觉醒来声音变得像鸭子、胸口长出毛发、亦或是突然长高变壮成个巨人。
他毫不犹豫地将预约提前到这周末,然而等到真的走去医院,心中的焦虑又转变了方向:
如果医院的人不同意他自费保存精-子怎么办?
如果自费保存的价格付不起怎么办?
如果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还有…手术会不会很疼…要是他走不回去,要麻烦妈妈来接他吗?
少男整张脸几乎都被口罩遮住,却从此种状态中获得与外界暂时隔离的安全感,以至于没听见后方行人嬉笑谈话的声音,直到后脚跟被踩了下才惊吓弹开。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连声道歉,看清他后迟疑道,“阿栎弟弟?”
井栎抬头看,说话的人姓沈、名见泽,之前来内院找施以棹玩过,也跟着其他人一样叫他阿栎弟弟。
“沈姐姐…好巧。”
说这话时少男的视线却已越过眼前人,果然看见一步远处的施以棹,她穿着件素色交领,下身配了条宽松的雾蓝色裤子,十分简约舒适的装扮。
原本在和其她人讲话,此时正将目光投向这场小风波的中心。
视线交触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随后相继别开眼去。
沈见泽家中有姊妹兄弟,格外会照顾人,见井栎跟着她们走有些拘谨,主动给他介绍起在场人:
“这是你小桨姐和许漉姐,不用多说。”被叫到的两个女孩儿冲他点了点头,许漉还朝他笑了笑。
“这两个姐姐你没见过,她俩是一对,一个叫卓羽新,一个叫萧千回,大家都是同学,周末出来玩的。”
井栎被一群高大的女孩儿包围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卓姐姐、萧姐姐好。”
两人被美少年乖巧的问好击中心灵,不停夸他可爱漂亮,把人夸得更加抬不起头,沈见泽赶忙解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人家戴着戴着口罩呢,怎么看出来漂亮的?”
“见泽姐这就不懂了,漂亮的人后脖颈都是漂亮的,更何况阿栎弟弟的眼睛生得就不一般的好看。”
施以棹闻言去看井栎露出来的眼睛,少男鼻梁秀挺、眉若春山,纤长睫羽在雪白的口罩上沿画出条鸦黑色弧线,原本垂着的眼睑却倏然掀开,准确无误地对上她,黝黑清亮的瞳眸闪烁着晨露般的光泽。
被抓包的施以棹强装镇定地移开眼,听见一旁的许漉说道:“我作证,阿栎弟弟长得的确漂亮。”
“做饭也很好吃。”沈见泽顺势道,“听小桨说你自愿调去马房照顾马儿呢,真羡慕那些马可以吃到你做的饭。”
自愿?
井栎看了眼明显心虚的施以棹,唇角忍不住翘起,眼中带上些细碎的笑意:“我喜欢照顾马儿…但是沈姐姐,我给它们喂的都是些胡萝卜什么的。”
众人闻言哄笑,狠狠将沈见泽玩笑一番,井栎也跟着笑,最初的拘谨悉数消散,之后还主动问起一行人游玩的计划。
原来今天有场针织作品博览会,针织艺术家们也会随缘售卖作品,几位好朋友便相约去凑个热闹,过两天就是霜降,霜降后便是立冬,要是能在此之前淘来几件暖融融的织物,也是美事一桩。
见他听得认真,施以棹还将手中的宣传册打开给他看,井栎有些受宠若惊,光顾着看她的手,宣传册上的东西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阿栎弟弟想去逛逛吗?”有人问道。
“我…我待会儿要去医院。”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井栎纠结几秒,还是选择撒谎,“就是去体检。”
沈见泽却从少年含糊扭捏的措辞中看出些端倪,她记得家中兄弟做绝育手术就是这个时间前后,再结合少男明显不同寻常的宽松打扮,瞬间有了猜测,问道:“你一个人去医院吗?你妈妈呢?”
“她工作比较忙。”
“周末还工作?”
“呃…是业余工作。”
沈见泽还欲问,被朋友们拉了拉袖子提醒,这才住了口。
伴随几句闲话,一行人已经来到岔路口,井栎正要告辞,又被沈见泽拦住:
“阿栎弟弟,你别怪姐姐多管闲事,你实话说是不是要去医院做手术?”
少男一张白皙的脸直接红到脖子,见施以棹在内的其余人并没有要取笑他的意思,窘迫地点头。
“你一个人去太勉强了,我家里的男孩子们做完手术都是躺着回来了,就算回家的路上可以打车,但在医院缴费挂号,上下楼什么的没人扶怎么行?”
井栎一眼不发地站在原地,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几位善良的女孩们都感到有些不忍,提议一起陪他去医院,结束后送他回家。
光是想象那浩浩荡荡的画面,井栎就恨不得找地缝钻了,连忙推辞:“没事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有朋友说打过麻药只是有点酸痛。”
寻常人被拒绝估计也就算了,但沈见泽是个十分操心的性格,又出一招:“你怕人太多,要不就让你小桨姐姐陪?你们从小认识,熟悉一点。”
施以棹大吃一惊,接着听见刚刚还推辞的少男说道:“会不会太麻烦小桨姐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
沈见泽为其代言道,转身毫不犹豫将姐妹推了过去。
施以棹用蒙受背叛的目光瞪她,沈见泽回以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70%的鼓励、20%的调侃、5%的安抚、4%的自得以及1%的歉意。
目送朋友们离去的背影,施以棹认命地带着井栎往医院方向走去。
路上两人都不说话,井栎又总是落后半步,施以棹便停下回头看他——
少男今天穿着件灰色的开衫卫衣,下搭一条宽松长裤,脚踩白色运动鞋,即便朴素成这样都看出姿色不俗。
施以棹想起方才朋友说“好看的人后脖颈都是好看的”,她站在前面虽然看不见少男的后脖颈,但光看那柔软乌黑的发顶也是能得出此结论的。
井栎有些自责道:“小桨姐姐,真的不会太麻烦你吗?”
“没事的。”
施以棹此时的声音太过温柔,引得少男产生些不合时宜的遐思。
一路上井栎都时不时偷看她,以至于一不注意就落后,少女便又停下等他,如此往复几次,两人终于走到医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