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外院少年》白苔藓

10、牵手检查 活了两辈子

　　施以棹以为，所谓“陪诊”就是帮忙跑跑腿、需要时搀扶一下…等她意识到自己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时、已经为时过晚。

　　刚开始，医生介绍了手术流程和术后激素维持方案，这倒还好，可说着说着竟拿出一排五颜六色的球状物，邀请两人上手触碰。

　　这个慢回弹、那个手感好、这个排异性低，您和您的恋人一起看看喜欢哪个？

　　施以棹摆手解释是朋友，不是恋人，医生表示了解，又问：“您和您的朋友一起看看喜欢哪个？”

　　两人默默捏着各种材质和颜色的球状物，一时间都有些不自在，施以棹起身打算回避，井栎却倏然抬头看她。
　　少男那双清润的眼睛几乎在哀求她别走，就像惨遭抛弃的小动物似的幽怨委屈。

　　施以棹只好又坐回到椅子上，最终以井栎挑了个最贵的假体结束了这环节。

　　接着，医生又按照流程问起井栎是否有售卖精-子的打算，井栎答：想自费保存。

　　施以棹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却见医生面色忽地凝重，说道：“同学，自费保存价格会比较昂贵，我们一般不推荐这样做。”

　　少男有些紧张地问：“费用是多少？”

　　医生在纸上写了串数字，说道：“这只是保存一年的费用。”

　　井栎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的，我能承担的起。”虽然这几乎消耗掉所有的积蓄。

　　“好的，那请填写一下这个申请表和协议书，还有一点需要提醒您…”
　　医生说着拿出厚厚一叠文件，严肃道：“虽然您自费保存精-子，无论以后售卖还是赠予都是您的自由，但是她或她们的孩子都和您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您也不能自称为孩子的母亲，否则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井栎连连点头。

　　话说到这儿，在场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件发生在上世纪的“儿童诱拐案”——

　　据报道，一位单身女性在当地精-子库选择了合适的配子，十个月后生下位健康的女婴。

　　然而，五年后的某天，女孩儿忽然失踪，多亏了有目击证人提供线索，案件24小时不到就成功破获，女孩儿回到了母亲身边、男罪犯被绳之以法。

　　通过后续审问，罪犯承认自己蓄意接近精-子库工作人员，调取了自己当初售卖出的精-子信息，并对“自己的孩子”实施了绑架。

　　尽管无数次纠正他的说法，男人始终执迷不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警察破门而入实施抓捕时，孩子正被他抱在怀里、被男人用各种玩具和零食诱哄着喊他“妈妈”。

　　之后这名女孩成为了有名的钢琴家，在某场音乐会的结尾弹奏一首献给母亲的曲子，却被媒体调侃“是献给哪个母亲”，她当场翻脸，说自己一生只有一个母亲。

　　井栎还记得初次听到这个故事时的心慌，他想也许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也有危险之处，但仅仅是有“与她产生联系”这个可能，便足以让井栎义无反顾地买下这个几乎不会实现的美梦…

　　由于大部分男孩儿已经做完了手术，因此今天只有井栎一个预约，在诊室做好检查后，就被直接领去了处置室。

　　手术前需采集精-子，用到的仪器和在学校那次一模一样，按理说井栎有了经验应当从容一些，但实际上当初不愉快的体验反而加重了他的情绪负担。

　　“小桨姐姐，你能陪着我吗？”
　　少男声音哽咽，好像实在走投无路了，而施以棹是他唯一的救星。

　　人类对弱者抱有同情心，对一个容貌出色、姿态卑微的弱者则更盛，以至于施以棹明知自己应该拒绝，最后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块挡帘，她可以清晰地听见另一边的声音，猜到正发生什么。
　　“咔哒”一声，是机械臂取下了少男脖颈间的金属环。
　　“簌簌”声，是井栎脱下了裤子。
　　除此以外，少男每隔一分钟都要喊她一声，确保她还在帘外。

　　他似乎真的很害怕，机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放松身体”，始终无法正常进行。
　　徒劳无功的几分钟后，施以棹无声地叹了口气，纠结几秒后主动开口道：“阿栎，要牵手吗？”

　　“要。”帘子那边几乎立即给出肯定的答复，甚至可以说有些急切。

　　他的手长得很漂亮，指节修长纤细，指甲精心打理过，在灯光下散发着粉色珍珠般莹润的光泽，手心却一片湿冷，还轻轻发-抖。

　　施以棹刚握住，下一瞬就被井栎紧紧抓牢，难免有种被捕兽夹夹住的既视感，好在没一会儿机器就停止报错，发出了运行时嗡嗡的声响。

　　帘子那边响起井栎好似有些痛苦的喘息声，而那些痛苦也同步反应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事情到这一地步差不多已经是施以棹的极限了，哪里想得到最后几秒她整只手都被拽去帘子那边。

　　难以想象平时温声细语的井栎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猝不及防地被拉了个趔趄，身体往帘子方向倾倒，此刻不要说她的手了、她的整个小臂都从宽袖中滑出，被少男紧紧抱入了怀里。

　　皮肤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指缝被紧紧扣住，手背上那滚烫而光滑的触感应该是他的脸颊。

　　“井栎？”施以棹担心用力会影响他，只能保持着有些尴尬的姿势。

　　“小桨姐姐…”
　　他回应着，奶猫似的啼哭伴随愈加急促的喘息，饶是施以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也禁不住红了脸。

　　几分钟就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等到机器提示采样完成、医生推门而入的前一秒、她的手臂才得以解脱。

　　手术室不允许陪同，等到人从里面出来时，施以棹终于干上了身为陪诊的本职工作：上下楼帮忙刷卡取药、推轮椅等等。

　　临走前有工作人员来录入绝育信息，告知井栎颈环以后就是“开放状态”了，意思是任何一个二十岁以上的女性指纹都可以解开他的颈环。
　　这个权限几乎可以看作是男性的“成人礼”。

　　虽说最初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追溯性病源头、防止传播，但由于每次解锁颈环都会在系统中留下解锁人的信息和解锁时间，便被男人们当作自己“名花有主”的有力凭证。

　　这个世界的女性和男性不能真正意义上“结婚”，毕竟男性并不是完全的社会人类，因此也就没有完全的公民身份，他们甚至没有公众议事中的投票权。

　　如果想要和一位女性达成类似于“结婚”的情感绑定，则需要申请对方成为自己的“暂时性意向监护人”，一位女性可同时监护五人。

　　这种关系通常是为应急，因此时效仅三个月，逾期自动解除，解除前七个工作日内再次提交申请可继续保持关系。

　　长此以往，办事大厅就成了男人们的“战场”，他们穿上“战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只为在美貌方面碾压任何潜在的对手：有“后宫”相杀的，有前任打现任的，还有死缠烂打想继续保持关系的…

　　工作人员向两人展示了颈环上的指纹感应区，还鼓励施以棹上手试一试，当事人井栎居然也不拒绝，就睁着那小狗似的眼睛看她。
　　她自然没有答应。

　　回去的路上施以棹打了车，车行至到达不了的小道，施以棹便搀扶他往前走，期间两人接触亲密自然不用多说。

　　或许是这短短一段路像做梦般美好，等到了家门口，井栎才忽然意识到这天即将结束，心头顿时弥漫起浓郁的不舍。
　　伤口明明在下面，胸口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装作找不到钥匙，一度想要撒谎说自己的钥匙丢了，最后还是认命地将门打开。

　　“小桨姐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

　　井栎最后看她一眼，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绕到院子里也许还能看见她的背影，不曾想居然被施以棹出声喊着：

　　“阿栎…你等一下。”

　　“嗯？嗯！”家门被他无意识地合拢上。

　　“之前的事，我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就把你调走的。”

　　井栎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真的在为这种小事内疚，赶忙宽慰道：“没事的，我完全不介意。”

　　“谢谢你，如果你想要调回来的话，我会帮你说的。”

　　施以棹觉得井栎是不可能会拒绝的，井栎也是这么以为的，尤其是在经过了这天以后，他全身的依恋都寄予眼前人了，仅仅是想象分别都让他感到指尖刺痛。

　　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将少女眼中的为难看得十分清楚，那些掩藏在愧疚和温柔之下，却依旧透出一些晦暗的影子。
　　井栎常常从井丘衍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想留在马房。”
　　少男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形，如盖的睫羽在眼睑下划出道青黛色痕迹。

　　施以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吗，那也挺好的。”

　　“嗯…我在马房交到了朋友，叫青苹果。”

　　“青苹果？”施以棹惊讶道，“是我的小马？”

　　“对，它真的很讨厌青苹果。”

　　想起青苹果那副嫌弃的嘴脸，两人都笑起来，井栎更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又说起青苹果平时捣乱的事情，施以棹听得认真，甚至有些入迷了。

　　老实说，她感到如释重负，好像少男的拒绝把今天有违她本意导致的一切尴尬都一笔勾销，一切都褪-去了暧昧，回归了平静。

　　施以棹心怀感激，主动问他：“你之前有骑过马吗？”

　　少男摇头。

　　“那下次我带你，青苹果很温顺的，可以让你试试。”她略微沉思道，“下个月不是女男校交流月吗？我记得你是明蕙的对吗？”

　　井栎没想到她还记得，受宠若惊：“是的。”

　　“那就对了，明蕙和白泽是姊妹院校，到时候刚好可以借用学校的马场教你骑马，你许漉姐骑得比我还好，到时候也可以请教她。”

　　井栎想说自己只想让她教，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乖巧地应了声好。

　　这一次是真的道别了，井栎也按计划跌跌撞撞跑去院子里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最后一块衣角在转角处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