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外院少年》白苔藓

8、历史课 少女心事

　　施以棹心想这节历史课来得或许正是时候，既然决定成为城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相总归没有坏处。

　　在女孩儿们年纪尚小的时候，学校并不开设历史课，一来是因为整个历史只有两百多年且单一，根本不需要长时间学习，二来是因为孩子尚无分辨利弊的能力，不宜灌输狭隘的思想理念。

　　世界虽分为国家，国家也划分地区，但教育理念却达到高度统一，她们认为孩子属于世界的，人类是属于地球的。

　　而一切文明的起点，都要从“那场战争”说起，人们刻意不为其赋名，平日也鲜少提起，图书馆相关资料仅限大人们阅读，如果真有小孩好奇追问，大人们就会说——
　　“现在还不是你知道这个的时候，等到快要从学校毕业前最后一年，会有老师告诉你的。”

　　施以棹和她的同窗们就正处于此刻，面对这期待已久的授课，学生们都感到莫名的紧张。

　　历史老师姓张，是位年轻的女人，其嗓音清越、蕴金石之质，不知不觉就将人带入那恢弘壮阔的历史画卷之中、恍若亲历。

　　课程最开始于一个问句：“同学们，你们认为战争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为了追求公平，有人说为了获取权利，有人说为了改变格局。

　　张老师认真听完，又进一步提问：“那如果你们遭受了不公、失去了权利、格局不利于生存，会求助于战争吗？”

　　大部分人、包括施以棹在内的学生答道“不会”，她们从小被教育珍爱和平，认为一切矛盾都可以靠和平竞争或自由协商解决。

　　张老师对此表示了欣慰和赞赏，接着又问那小部分学生的意见。

　　她们说假如对方拒绝沟通、无法沟通，最终靠说服和沟通已经难以解决问题，就必须诉诸暴力手段，划分敌友、生死搏斗。

　　张老师微笑颔首，对此说法既不赞美也不批判，正式开始讲述“那场战争”时，她的脸上蒙上一层晦暗阴影。

　　同学们或许难以想象，两百三十一年以前，整个世界都是由男性做主，政治成为他们的玩具，土地被划分为上百个国家，说着上千种语言，光是被广泛承认的宗教信仰就有十余种…

　　虽说精英优绩主义盛行、恶意竞争与冲突频发，但毫无疑问，那的确是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女性甚至也在后期获得过一定的权利和地位。
　　当时的人称之为“男女平等”。

　　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大字，笔势纵横、行云流水。
　　台下学生满脸愕然，其中以施以棹最盛。

　　然而同学们可知道这“男女平等”的虚伪之处？

　　女性只能与男性结婚，结婚则默认生育，生产过程中所有的医疗决定由其男性-伴-侣决定，孩子甚至不能延续母亲的姓氏。
　　这在现在看来匪夷所思，在那个时代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连大部分女性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据资料显示，当时有种被称为“拼儿子”的说法，既女性被要求一直生育，直至某一胎婴儿性别为男才能停下，而这个男孩儿的姐姐们则被取名“招弟、盼弟、望弟”。

　　“为什么？”施以棹听见旁边有同学不解地呢-喃。

　　同学们应当不难看出当时女性的处境，在“生育”当中都无法做主，可想而知在其它方面会是什么状态。

　　当时的女性从小被教育安静、懂事，被虚假的“男女爱情”浸染，被老师暗示在数理逻辑方面不如同龄男学生、从而崇尚男性力量，被引导着认为月经羞-耻、为所谓贞洁而自豪…

　　就连用于表达个人风格的美育和艺术也被扭曲到病态的地步，社会对女性外貌的刻板严苛、对男性外貌的无底线纵容。
　　张老师停止讲述，向学生们展示一张张图片。

　　同质化如流水线般的讨好妆容、带着暧昧暗示的着装、无健康意义的减肥、卖弄姿色与年轻躯体的照片…
　　不修边幅的穿着、旺盛的体毛、指间的香烟、因肥胖而高高凸-起的肚皮还有他们下流、充满征服欲的眼神…
　　学生们瞠目结舌，施以棹更是不忍直视，前世习以为常的一切再出现在眼前，竟如噩梦般惊悚。

　　同学们不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们在社会竞争中也注定遭遇不公，同样的工作不同的酬薪，许多企业甚至只招聘男性，女性求职会被问及“是否生育”等私密话题，因为企业认为尚未结婚生育的女人不具有“稳定性”。

　　自然而然，一个女人被社会和家庭要求尽早结婚生子，也有人被过度赋魅的男性欺骗，许多女人因过重的养育负担，再也无法投身工作中去。
　　她们承受家庭琐事带来的压力却不被重视，不少女人还需在面临情感背叛的同时，遭受伴侣滥交而招致的性病折磨。

　　有学生终于忍不住打断，义愤填膺道：“难道就没有人反抗吗？！”

　　“当然有。”张老师微笑道，“即使在那时，女性中不乏有反-抗-者与离经叛道者。”

　　当然，她们最激烈的反抗体现在对自己生育力的掌控中，有的甚至选择独身生活，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脱离男性的阴影。

　　如果拒绝男性的示爱，她们则需承担被其报复的风险，当街殴打、泼硫酸、纵火等等，在当时并不是个例。
　　假如独自生活，还需防范被男性跟踪入室，为保护自己，她们会在阳台悬挂男性衣物表示自己已有所属，正受某个男人保护。

　　“为什么要这样？就不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吗？”

　　“同学们需要了解一点，当时的女人可不像你们一样体格健壮强大。”

　　青少年时期的女孩儿们崇尚以瘦为美，男性喜爱选择瘦弱娇小的女性结婚生子，两者互为因果，再加之保胎技术发达，基因缺少正向的人为选择，女性普遍瘦弱娇小。
　　施以棹对此就颇有发言权，前世她的身高不足160，体重不过百，现在却没费什么力气就长到180。

　　“不过当时的女性也有生存的智慧，她们有的会在家中准备防身武器。”

　　“这才对啊…”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敏感而强大，敢于反抗的女人们存在，女权主义兴起，甚至流行一时。”

　　温和的女权主义的定义是男女平等，但依旧摆脱不了质疑与嘲讽，甚至不乏有女人的反对声。

　　“怎么可能？”
　　见有人不信，台上的老师微微挑眉，继续往下说道，“有温和派就有激进派，她们拒绝一切两性关系，不恋爱、不结婚、不发生性关系、不生育，以此在男权社会中掌握自主权。”

　　她们的努力唤醒了许多女人，尤其是尚处于少年时期的女孩子们，此后几十年里生育率逐年下降。
　　这一现象在全球达到高度统一，直到当权者不得不下场加以干预。

　　刚开始只是一些试探，增收女性单身税，降低女性就业率，降低法定结婚年龄，铺天盖地的婚恋宣传以及提高离婚门槛…
　　这些小动作无疑引起众怒，网络上、街道中反抗的声音频频响起，但又一次次被掐灭。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强制配对未婚男女、对强靬猥亵视若无睹、禁止堕胎、限制女性接受教育的名额，此强制政策推出不到两年，新生儿数量就爆发式增长。

　　老师话音落下，施以棹听见某处传来同窗压抑的哭声。

　　“现在的我们都知道，男性人类是进化未完全的生物，但在当时我们却只能任由他们摆布、随意侵-犯。”

　　“然后战争发生了，对吗？”

　　“是的。”

　　在科技发达到人类能登上太空的时代，女性们却靠纸条和秘信获得彼此的消息，人群中-出现一位精神领袖，据说她杀掉了自己的男性-伴-侣，以及她刚出生的孩子。

　　在逃亡的路上，她写下无数文章和歌曲，穿入每一位被压迫的女人耳中、眼中，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悄悄吟唱。
　　她们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的到来，坚信遮蔽阳光的乌云总有一天会被风吹散，晴朗的太阳将随之出现。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逃犯被捕的消息，男人们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却不知道这消息是革命的第一声枪响，他们的妻子已举起屠刀。

　　刚开始只是散发性的暴-乱，一度被压制，直到某个组织横空出世，她们来自各个国家，其中有一位科学家研发出针对男性的生物武器。

　　比起枪支弹荷，那些小小的病毒却显得更可怖，它们随风蔓延开来，在浴室门内、办公桌前、安睡枕旁、无差别夺取每一个男人的性命，所有人猝不及防。

　　可想而知，关于“哪些男人该杀、那些不该”这个问题，女人们之间也爆发了激烈矛盾，内战不休、彼此厮杀。

　　等到尘埃落定，中枢组织成立将一切拨乱反正，国家被合并、语言被统一、信仰被消亡，民族的界限变得模糊。
　　一个由女人主导的新世界正式诞生了，代价是几乎全部死亡的男人，和半数以上死亡的女人。

　　人类如今所占资源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大部分土地都归还与自然，毕竟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不利于我们的文化被全部消除，曾经属于男人们的成就现在都归结于他们的母亲。

　　学生们脸色凝重，齐齐望向台上沉默的讲师，许久只听见窗外的鸟鸣声。

　　她深深叹气，再度开口：“有人说，这是为获取自由的正义之战，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那些死去的人中，就没有无辜的孩子？没有本可以成为同盟的女性？没有和平的捍卫者？”

　　“那些被杀死的男人们真的全然有罪吗？如果其中有善良、诚信、友善者呢？如果他们是谁珍爱的家人呢？如果他们也曾参与过反对男权的游行呢？”

　　“我想说的除了事实只有一点——那就是战争永远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一旦发生将无法挽回，我们希望“那场战争”是人类文明中最后一场战争…愿自由与和平永存。”

　　在那之后，学生们从不讨论从课中听来的一切东西，但施以棹却在图书馆偶遇好几位来查阅资料的同窗。
　　白纸黑字，那些被一句带过的事件都变成真实可靠的时间节点。

　　此类书籍不允许外借，她们有的躲在窗帘后，有的缩在隐蔽角落，不约而同地悄悄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