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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路迢迢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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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带你见我的家人。”虞子殷伸手抚摸祁璞的发丝。
此时药性未过,祁璞浑身发软,并未挣扎 ,她只是静静盯着御虞子殷的方向,此时夜色正浓,马车内没有点烛火,祁璞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不想去。”
“见过我母亲,我阿姐,还有阿妹,我们就成婚吧,待那时,我同你一起回侯府完婚。”
“我说了,我不想去。”祁璞靠在车壁上,不想再听虞子殷的自说自话,她有些头疼的想揉揉额角,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被绳子紧紧绑住。
“松开,子殷兄,咱们没必要这样。”祁璞挣了两下,手腕被绳子勒的生疼,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麻绳,而是绸缎制成的带子,像是……衣带?
“颂温乖,颂温向来都是最听话的,对不对?我不会害你的。”虞子殷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祁璞避无可避:
“你乖乖的,等到家,我就给你解开。”
虞子殷的手掌轻轻抚过祁璞的侧脸,激起一片痒麻,她侧过头,一言不发。
既然虞子殷不愿意放开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片寂静中,马车咕噜噜往前驶着,颠簸中,祁璞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蓁蓁和桃夭她们有没有去找邹夫人和哥哥。
还有娘,她本来就性子软,这下该害怕成什么样?
“子殷兄。”祁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先放过我好不好?婚事我们之后再说,我刚退婚,我……”
“颂温。”虞子殷沉下了声音,但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要提退婚的事情,我不喜欢看到你和柳凤他们在一起。”
祁璞睁大了眼,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咬住了下唇。
“颂温,颂温……你知道吗?”虞子殷温柔地抚摸着祁璞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一股幽兰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
“我每次看到你和柳凤邹旻他们说话 我就恨不能杀了他们,恨不能把你锁起来。”
“他们那样对你,你又为何还要同他们说话?”
“他们不配,不配接近你,不配同你说话,为什么柳其羽能同你订婚?若当初你最先认识的我,那该多好……”
“……我同他们说话,自然是有要事,虞子殷,你……”祁璞有些烦,看着虞子殷这般,心里又发虚没底。
以往的虞子殷,温和有礼,从未作出过今日这般狂言妄语,更不可能如此偏激。
或许从前是他的伪装?若是那般,那真正的虞子殷又是什么样的?
“我不许。”虞子殷低低叹了一声,语气温柔到令祁璞毛骨悚然,“我不许,颂温,你不能和他们说话,你只能看我一人,心里只能有我一人,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那为什么不能当我唯一的朋友……”
“那日你救了我,你知道吗颂温,你像专来渡我的小菩萨。”
祁璞往后缩了缩,却退无可退,后背碰上冰凉坚硬的木头,传来一阵寒意。
她咬了咬牙,想出言让虞子殷清醒一下,可她又如何能知这是不是虞子殷真正的模样?
“还有那个杨莫矜,她凭什么占着你?”虞子殷以手掩面,似乎很是痛苦,“为什么你身边总有那么多人……”
“你疯了。”祁璞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有些恼火,深深吸了口气,咬牙说道:“莫矜是你我的朋友,你怎么能那样想她?”
虞子殷缓缓抬头,此时车身颠簸了一下,亮堂堂的月光洒落,祁璞看清楚了虞子殷那双闪着泪光的眼: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能这样,颂温,我只能这样。”
“你退婚了,若我不带你走,杨莫矜会带新的人来与你相识,到那时,你身边怎还会有我的容身之地呢……”
他低泣着,肩膀一颤一颤,宛若被雨淋湿的伏地哭嚎的兽。
祁璞疲惫的闭上了眼,转过头不去看虞子殷,她不知道他何时有了如此强烈的情感付诸于她的身上,她从前只将虞子殷当做可以依赖信任的好友,是虞子殷亲手毁了这些。
她不能回应,也没法回应,她无心情爱,她只想为父兄、为赵大娘、为一切因靖王而死去的人报仇。
她必须尽快回去,她决不能被虞子殷困死在这里。
待一切平息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公子,到客栈了。”驾车的是个年轻的男子,莫约十八九岁的模样,他一身黑色的劲装,掀开帘子,对着虞子殷说道:“咱们下车吧。”
“走吧。”虞子殷为祁璞盖上一件外衣,又将她打横抱起,“颂温,不要叫,若你叫了,咱们就直接回马车继续赶路。”
“此地偏僻,我带了人,不会有人报官的。”
温柔的耳语让祁璞觉得犹如被冰凉的蛇缠住了身体,粘腻,刺骨,带着嘶嘶的低语,被缠到几乎喘不过气。
祁璞默默将脸埋进虞子殷的颈窝,她疲惫地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祁璞被虞子殷抱着,一步一步走到客栈内,她能感受到虞子殷慌乱的心跳透过布料传出的炽热温度。
祁璞静静听着虞子殷安排住店的事宜,虞子殷垂首看向她的发顶,她果然安静的没有一点动作,虞子殷笑了笑,将祁璞往上提了提,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年轻的男子侧过头:“主子,您能否……谨言慎行一些?”
“住口。”
夜深了,祁璞被安放在床榻上,虞子殷轻轻用手描摹她的眉眼,带着缱绻的温度留在她细腻的皮肤之上。
“颂温,我的颂温……”
虞子殷在她床边坐了一会,为她解开手上束缚,才转身离去。
一息,两息,三息……
黑暗中,祁璞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躺着,确认虞子殷确实离去后,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她慢慢走向窗口。
这间客房处于二楼,祁璞推开窗,看着下方的草地,犹豫了一瞬,她爬上窗槛,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跳了下去!
彭!
“呃……”祁璞趴在草丛中,方才落地伤了膝盖,她此时翻过身,尝试着伸直腿,所幸伤的不深,但钝钝的痛楚仍然清晰。
祁璞是文人,在武艺方面只是略同骑射,算不上精通,自然身手也差了些,跳下来也不知该如何落地。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后门跑去。
夜间的凉风吹过,吹得草丛窸窣,月明星稀,干爽的气候本该使人心旷神怡,祁璞却早已疼出了一身冷汗。
祁璞一路忍着痛冲向那道木门,远远的在月辉下,看到一道漆黑的身影。
中计了!
祁璞转身就跑,却装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颂温……为什么要跑呢?”
“放开我!”低语像小小的虫子一般钻入祁璞的耳中,祁璞彻底崩溃了,她狠狠一拳砸向虞子殷,虞子殷生生受了这一击,他闷哼一声,又紧紧将祁璞按入怀中。
“乖,颂温,乖……别怕。”
祁璞气的浑身发抖,不仅有恼怒,还有被戏耍后的极度羞耻,像火一样灼烧着她此刻脆弱的神经。
“虞子殷!你放开我!你装什么伪善?!如果不是你……是你绑的我!混账!虞子殷你这毒夫!”
“颂温乖……嘘,别喊。”虞子殷将她搂的更紧,远远看去像正在幽会的有情人。
“……放开。”祁璞精疲力尽,无尽的绝望淹的她近乎要落下泪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祁璞怒吼出声,“你有意戏弄我?!”
祁璞已经知道这间客栈就是个空壳,根本就没有旁的住店的人,一切都是虞子殷的算计。
他到底谋划了多久?他是何时……起了这种恶毒的心思?
“……是。”虞子殷慢慢的、慢慢的用鼻尖碰了碰祁璞的发顶,他缓缓说道:
“我知你会跑,才守在此处,颂温,你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和软,却比谁都要倔都要犟,你永远学不会乖。”
他的话宛若情人的低语:
“怎么就学不会乖呢……颂温,你说,若是打断手、打断脚,你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虞子殷,你敢!”祁璞只觉得毛骨悚然,几欲呕出血来,她颤着唇,狠狠推开了虞子殷。
“你敢那样做,我会先一步杀了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虞子殷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平静的望着面前喘着粗气的祁璞。
良久,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又转而哭出了声,眼泪从他莹润的双眸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杂草之上,又滑落洇进干燥的土地。
“……那你要我怎么办?”
话语从他的喉间逸出,又如轻烟般吹散在夜风中。
“……什么?”祁璞没有听清,她看着他的眼泪,心中不知为何刺痛了一瞬。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颂温……”
“我该拿你怎么办……”
虞子殷倏然蹲下痛哭起来。
“……你放我走。”祁璞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她循循善诱:“放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子殷兄,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放了我,好不好?”
虞子殷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她。
“可我……不想像从前那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