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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哥 几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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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已经下了马车,披着厚重的斗篷或大氅,站在风雪中对峙。
虞子殷不动声色得将祁璞挡在身后,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
“表哥,别来无恙。”祁璞拱了拱手,对方却纹丝不动,只是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祁璞顿了顿,还是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深紫色缂丝锦袍,头戴掐丝嵌珠金冠,腰间配镶金蹀躞带,带上又挂着水头极好的玉佩与蜀锦香囊,珠围翠绕,富贵无匹,偏偏神色倨傲,透出几分令人不适的轻狂。
“参见安平郡主。”一旁的虞子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他此刻也收敛了神色,“不知冲撞的是郡主,请恕罪。”
祁璞有些诧异地看向虞子殷,但随即也了然——她这个郡主表哥在京中名声确实颇大,但却是个混世魔王的名声。
邹旻,母亲乃邹家家主、大理寺卿,父亲为宁阳公主,宁阳公主为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关系颇为密切,因此邹旻一出生就得了郡主的封号。
邹夫人是邹家家主的同胞妹妹,也是邹旻的亲姨母,因此祁璞喊邹旻一声“表哥”合情合理。
“算你们识相,还认得我。”邹旻傲然,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硕大的珍珠,扫了眼二人,“祁璞,竟然会在此处遇到你,真是……呵,那是谁?你之前不还屁颠跟在长庆伯府那小子屁股后面吗?”
“前些时日那些谣传……为了攀上我,你真是好手段。”
这话说得无礼,无异于当众揭祁璞的伤疤,祁璞的脸色白了白,她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仿佛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后头准备进城的一家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连官兵都投来了怪异的眼神——
明显是所有人都想起那时京中盛传祁璞孝期与邹旻私通的丑闻了。
当初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私通一时更是令人津津乐道,后续长庆伯府又持续造势大肆传播祁璞与柳凤的几次冲突,无论在权贵圈中,还是平民百姓之中,此事早就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长庆伯府是铁了心要她声名狼藉。
祁璞不明白,明明这样也会扯上柳凤自己,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
“那就是被退婚的祁家女公子?”
“啧啧敢攀附安平郡主,真是不择手段……”
“我要是她,早不敢外出走动,人家柳公子要死要活不嫁她,怕是早就外头……那她岂不是……不说了不说了。”
祁璞抿唇,那些言语如同毒舌钻入她耳中,刺得她脑仁生疼,脑中嗡嗡作响,气血上涌,手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表哥恕罪,子殷兄乃吾友。冲撞了表哥是月儿的错,只是若是在城门口久留,怕是不妥。”祁璞僵硬地提起了唇角,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转头看了眼后头排着长队要入城的百姓,蹙眉道:“若是表哥不弃,月儿愿请您喝茶恕罪。”
邹旻冷笑一声:“那我可消受不起,你连我的东西都敢抢,我可惹、不、起。”
他转身,看都不看虞子殷一眼,他身边的小厮马上趴跪在地做人凳,他撒气般踩着小厮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祁璞与虞子殷相顾无言,也只得上了马车,缓缓驶进城内。
“颂温,那邹旻与你……”虞子殷看着祁璞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有旧怨吗?”
祁璞一手搁在窗沿支着脑袋,闻言只是轻轻偏了偏头,低低“嗯”了一声:“我嫡母是邹旻的姨母,他一向看不上当日的安阳伯府,我又是庶女,与他无甚血缘,他便更看不上我了。”
祁璞顿了顿,又重新开口:“一年前,母亲得了一卷前朝皇后留下的墨宝,我与邹旻都很喜爱,邹旻甚至派人上门问母亲可否将墨宝卖与他,但母亲没答应,把东西给了我,邹旻以为是我背后挑唆,因此更加厌我。无论我事后如何解释,他也不听。”
“再加前些日子那些谣传……想必他更厌恶我了。”
“好不讲理的人。”虞子殷叹气,“如此确无办法,但颂温,你不必为此事忧心。”
“有我在呢,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祁璞有些诧异地抬头,眼神闪烁:“上回柳凤所言……是真的?”
虞子殷瞬间明白是自己上回说与柳凤让祁璞听去了,顿时有些羞赧:“我见不得他如此毁谤于你。”
“所以是真的?”祁璞凑近了些,歪头看向虞子殷的眼睛,原本愁云惨淡的脸色顿时鲜活起来,“多谢了,子殷兄。”
“不必。”虞子殷的头垂的更低了,“客舍到了,我、我先走了。”
虞子殷匆匆忙忙下了马车,往日的文雅风度都化为了慌张的踉跄,祁璞撩起帘子静静看着,虞子殷下了车,却并未马上离开,只是站在车旁,过了几息,他才抬头,面上又恢复了往常那温润的笑:
“那待年节时,我亲自去接颂温可好?”
“好。”祁璞认真应下,车马缓缓驶离,祁璞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虞子殷如同当初那般,站在客舍前没有离去。
侯府距离客舍并不远,待祁璞到侯府时,天色尚早,祁璞一下马车就看到祁恒君站在门前,神色莫测。
祁璞心里咯噔一下,她走上前低声喊了声三哥哥,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三哥哥?”祁璞有些慌张,她颤着手却不敢挣脱,祁恒君的神色难看至极,铁青着脸色,额角青筋暴起,但抓着她的手却并未用力。
“你今日……见到邹旻了?”祁恒君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祁璞定定看着哥哥眼中的红血丝,意识到祁恒君肯定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哥哥……出了什么事?”祁璞的声音也颤抖起来,“邹旻他……说了什么吗?”
祁恒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祁璞,那眼神看得她心底发虚,总觉得祁恒君眼中有失望,有无奈,还有深深的……后怕?
“随我来。”祁恒君并不说,只是拉着祁璞便往府内走去。
祁璞云里雾里,心跳的极快,犹如身处万丈悬崖,却不知悬崖下到底有何物的、未知的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祁璞与侍女桃夭对视一眼,桃夭抱着祁璞的风帽小步跟在主子们身后。
祁璞虽不知详情,但知道绝对出大事了,以往她与桃夭在一处,祁恒君总是要多看桃夭几眼,问个一句几句,可今日却直接拉着她就走。
祁璞不禁想起了当初她与虞子殷初见那日,祁恒君也是这般。
祁璞不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又与虞子殷有关?
到了正厅,邹夫人坐在上首,而在她身侧两边列席而坐的,是祁家的几位族老,都依循古礼跪坐在各自的席位上,神情肃穆。
“跪下。”邹夫人垂眸抿了口茶,但祁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站的直挺挺地看着众人。
“璞不知犯了何错,竟然劳烦各位这样兴师动众?”祁璞对着邹夫人行了一礼,但对那些族老却并未分去一个目光。
当初父亲与大哥战死,那些族老无一人前来问候,当时祁家内部都说安阳伯与大公子的死不简单,所有知情的人都忙着撇清关系,比如长庆伯府。
之后柳凤与她退婚,大闹侯府,她在京城中丢进了脸面,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长辈中除了邹夫人和黎姬护着她,那些所谓族老长辈,无一人为她说过一句话,反而背后捅刀子,给祁恒君下绊子。
他们算个屁的长辈。
祁璞平日温吞,但实际上骨子里倔的要命,只认死理,她只认自己认的好坏。
“还不跪下!”其中一个族老狠狠一磕茶杯,“大胆祁璞,你犯下如此荒唐事,还敢如此嚣张?”
祁璞并不看那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只是直直看向邹夫人:“母亲,到底出了何事?”
邹夫人并不接话,她抬眸,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当真不知吗?”
“当真,月儿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祁璞站的笔直,“请母亲明示。”
“你啊你……”邹夫人狠狠一叹气,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邹旻方才叫人来传话了,说你与朝廷命犯私通,他暂且按下不上告……你才几岁,月儿,你同我说实话,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朝廷命犯?”
……又是私通?
祁璞瞬间僵在了原地
……虞子殷?
祁璞此时空白的脑袋里只能想起这个名字,身份暂且存疑,男子,非京城人士,只有虞子殷符合。
什么叫朝廷命犯?什么叫私通?祁璞脑海中顿时涌现了柳凤当日的话,难道虞子殷真是……?不可能!
“母亲,是不是柳凤又在外胡说八道?他前几日又来纠缠,非说子……虞子殷身份不明,或许是命犯,但哥哥先前查过,他就是陇南虞氏子弟,绝无可能是什么命犯,我也绝无可能私通!”
“过所、名字,那都是能造假的!”邹夫人倏然起身,忍无可忍:“你可知你大姨母便是大理寺卿?虞家上一名出山的族人,便是今日的大理寺少卿!你大姨母专门问询过虞少卿,她根本不知族中又遣了人入京!”
“你又如何能验证那人是真的虞子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