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几大书院 ...

  •   一个时辰前,十几个读书人在城外接过驴车,皆是京城几大书院的学生。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曾玩过《六个讼师》,都曾在讼师这一身份中,或保持本心坚定自我,又或违背初心被利益诱之。
      但始终不变的是,在《六个讼师》结束之时,他们切实感受到了一种处世难清流的哀痛。

      随之而来则是心中那股子“畏死忘义,何以立世”的自我诘问。
      读着圣贤书长大、被视作君子的人,满口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你要问他稻子上有几簇穗绝难说出口。

      他们觉得,这就像一直相信自己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发现自己修的并非生道,往真正的生道看去却是杂草一片。
      难受,实在让他们心中难以接受。

      以至于震惊朝野的买卖流民与荀州盐案合二为一流传开来后,这些学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满腔情绪倾泻的口子。
      哪怕外戚一党与司天监联手压制此事扩张,却阻挡不了它在书院和茶馆各处迅速传开。

      见识过《六个讼师》的读书人反复把这件事当做了一次证道,立志要为百姓鸣不公,一定让奸贼黄氏和寺庙收到惩罚。

      所以在华祥银以戏本杀馆的名义暗中寻求帮助时,这些人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扮作车夫持书院令牌进入。
      大晋从来都是读书人的地盘,那枚象征着今后朝堂薪火势力的令牌让“商队”顺利通行。

      学生们露在外头扶车的冰冷手掌变得滚烫,连着心脏一齐鼓动起来。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一件大事,驴车里装着真正的公平磊落,即便它是在无所不在的阴暗窥视下走过去。

      即便他们现在的面貌灰头土脸毫无风雅。

      其中一个“车夫”路过戏本杀馆时,抱着个筐子走进去险些落泪。
      并非读书无用,并非书生无能。

      黄立心接过湿热的帕子,想起《望江寻月》里喝诗酒的摊主郝才,心道原来如此。
      他一开始只以为郝才是清高自傲读死书把自己读废的人,事实并非如此。

      郝才空有鹏程之意,却无立志之心,遂终生埋怨外事外人,最后抱憾了却残生。
      重中之重是郝才空心的本质。

      他看完郝才的册子会勃然大怒,又骂赵大王又骂郝才,其实是因为他窥见到了自己的面目。
      和郝才一样,空茫又热闹地扎进考取功名中。

      黄立心想,虽然他前二十年从未想过当坏官贪官,可若他没看过《望江寻月》,也没看过《六个讼师》,之后春闱上榜得了官位,再过个三年五载,也许他不假思索、自然而然成了一个不会为民还贪污的官员。

      哪个饱含读书意气挥斥方遒的年轻人,会觉得自己十几二十年后成为一方巨贪呢。

      落雪纷飞,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般迟迟又突兀到来。
      谢渡安揣着手走出太丞殿,雪停在他鼻骨上,冰凉凉的没有化。

      没过多久,太后乘着轿子下来,仪态雍容威严。
      黄公公告诉太后,陛下正在午睡,她问了些问题,轻而易举知道谢渡安来过,随即眉毛拧起一摆宽袖匆匆离去。

      河三庭内,赵璇敏锐听见院外动静变大,戴上兜帽走出去就见一对人马冲进河三庭内。

      皇帝方才送来的信可未曾提到过有这一出。

      来人直奔总揽衙署,零星几人去了文部和武部,浩浩荡荡开始搜查起来。

      领头的侍卫现在才上前对赵璇装模作样行礼,唤了声五皇子妃,“河三庭无视皇家威严控制熙玲郡主,太后下令搜查,得罪了。”

      赵璇看他牛得很,冷笑一声没理会他,靠着拱墙也不回屋就这么看着他们什么都搜不到的样子。
      河三庭出事后,熙玲郡主立马被安置在京城其它院落。况且太后下令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怕是被徽定卫逼急了,都不管皇帝秋后算账,狠下心要从这里找出对黄家和司天监不利的证据来。

      搜了有半个时辰,来人毫无所获还等来了皇帝亲卫,被押着离开了河三庭。

      河三庭大门合起,门框上的雪被震散,洋洋洒洒和天上新雪一块落地。

      张枉被这出戏吓得脸色苍白回了文部。

      赵璇和司徒相艳去武部的院子里继续温酒吃菜。

      炉火不旺,只有炭是烧红的,在渐渐黑下的天色中也不显刺眼。
      司徒相艳拨弄两下,拿钳夹提起水里的酒壶。

      她真是很懂生活的人,赵璇想,司徒相艳换到现代还挺适合当田园生活类博主。
      早上喂鸟练武,中午做饭,下午侍弄菜地,晚上喝点小酒和人连麦畅聊人生哲理。

      「主包主包,男朋友他老对着我放屁…」
      「分。」

      大概演变成这种,毕竟自媒体的尽头是连线真人聊情感八卦。

      赵璇把自己逗乐了,在那莫名其妙笑起来,引来司徒相艳无语的眼神。

      笑完了,赵璇问:“这件事风波过去后,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相艳:“继续当监武,我又不能退。”

      话里有些身不由己的心酸,只有赵璇察觉出一点。

      “说不定办好盐案后,上折子能给你弄个品阶。”赵璇道。

      司徒相艳又用荒谬的眼神看她,也难怪,司徒相艳和司徒江行在驻军中干那么久,赵大云有好几次向皇帝给两个贤侄求品阶,却都被驳回了。

      赵璇也不太抱希望但还是说:“哎呀,试试嘛,写几句话的事又不花钱。”

      司徒相艳:“笔墨也花钱。”

      赵璇没话说,司徒相艳却道:“那你呢?”

      这问题对赵璇来说,能够回答的更具体。

      赵璇掰着手指,“让皇帝给我放长假,然后我去写新的戏本杀,嗯,我已经想好写什么了,中间再请皇帝给我升品阶。”
      “没道理金琥那厮能辞官逼皇帝削我,我不能罢工逼皇帝给我升职。”

      多好啊,干完这票不想其它的坐等着升职加薪。

      赵璇又补充:“要是皇帝不给你升职,我多要点钱给你发奖金,哦还有张枉。”

      司徒相艳没吭声,喝完一杯酒又给空杯续上,视线落在门外微黑的天。
      对面的人不放过她,黑玉一样执拗的眼睛看着她问“怎么样怎么样”。

      杯中酒很快放凉,司徒相艳升起一股惧意,不敢看那双已然天黑似的眼睛。
      初雪积了有一层,没有叶子的枝头簌簌落下雪,门槛上也偶临两片飞雪很快被屋内炭盆热化。

      赵璇逐渐没了声音,也看着门外沉默起来。
      司徒相艳看见她早晨放在檐下的刀,雪落上去又化,笑了笑,惧意突然荡然无存了。

      “天宽地辽刃风霜。”

      飞麟塘边通往观天台的道上,一个个火把燃着烈焰疾速而去,趁着光亮余晖,道中积雪被马急踏出脏污混乱的脚印。
      艰难的长途奔波让人和马的喘气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到了观天台,下马的人也一刻不敢停歇,迎上看守司天监的侍卫释出监武令牌和太丞殿的半只符。

      领头的百夫长风尘仆仆,“徽定卫奉命,清剿叛国乱贼司天监一党,陛下已准其余人速速避去!”

      侍卫看清了东西,心中剧变,一边叫这头放行,一边汗颜跟着带徽定卫进去的百夫长问:“敢问如何安置司天监众人?”

      徽定卫鸦黑制服下摆如暗箭进入观天台中,里面观天台惊叫声乍起。

      百夫长细长的单眼皮掀开看了他一眼,“没听懂吗?清剿,就地斩杀。”

      侍卫呆愣在原地。司天监成立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劫难。
      比起斩下兴平侯府,河三庭拿司天监开刀更加不可思议。

      似乎哪儿传来了铜铛声。

      “天宽地辽任风霜?”赵璇念了一遍。门外飘雪纷飞,毛茸茸圆滚滚的雀鸟在枝上一蹦一蹦,雪簌簌从枝上落下。

      司徒相艳用沾了温热酒水的手指在桌上写下诗句。

      赵璇偏头看去,是刃字。

      “我作诗一般。”她告诉司徒相艳,眼睛又看向停在枝头上颜色暖洋洋橙黄小鸟。

      “苞阖草发剑春暖。”赵璇接了一句,又道,“说起来可惜,皇帝让我留司天监几位大人一命。”

      观天台中,徽定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路杀进去。
      乔易命在混乱中狠狠给了徐少监一巴掌,本来就怕的腿软的徐少监更是直接跪倒不起。

      “我想法子给甘州徐家那边去了信,可早就断了交情,三叔压根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徐少监哭着四肢并用跟上乔易命。

      司天监不少人倒地,血染尽地面,乔易命去另一间屋子,开门一看,孟少监竟还在喝酒!
      他一把将酒炉子踹倒在地,拎起孟少监的衣领。

      他低吼出声:“孟竣,眼下徽定卫要血洗观天台,你快想办法。”

      软骨头似的孟竣醉眼惺忪,好一会反应过来道:“雪,今日有雪。”

      乔易命爆了句粗话,观天台被围得密不透风,他就算逃也逃不出。
      况且他不能逃,他是司天监监正,国库都要靠他,徽定卫凭什么来杀他。

      再一回头,徽定卫百夫长如杀神一样站在门处,乔易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刚要说凭什么杀他,徽定卫百夫长身后的人把他们三人扭送至屋外的雪地上。

      徽定卫的刀上血迹未干,任由乔易命和徐少监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乔易命闻到一股子腥臊味,往身下看起什么都没有,又去看徐少监。

      果然是徐少监,两腿抖如筛子,裆下湿了一片,被刀光骇得脸色惨白。

      下一刻,血柱喷洒到乔易命不住颤动的侧脸上。

      “啊啊啊——”

      多年同僚命丧当场,乔易命难以抑制地大叫,夹杂着爹啊哥啊之类话。

      他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啊,凭什么司天监安稳百余年,到他当监正就这么倒霉要被人杀死。
      这不对吧,他乔易命应该在富贵权势中安享晚年,美丽妻妾、金银珍宝、讨好他的官员商人…

      刀光刺痛人眼球,飘在上边的雪被抖落。

      橘猫撞倒刀后一溜烟进屋内,绕了两圈后缩在炉子旁。

      司徒相艳听赵璇说要留司天监几人的命,面色如常给自己续上酒水,只有抖动一瞬的指尖暴露了内心。

      赵璇垂眼:“你肯定觉得可惜吧,毕竟司徒家与司天监有仇。”

      “我无所谓。”司徒相艳声音毫无起伏,她早就安排出差的徽定卫快马回来,抢先一步截住半只符去血洗司天监,当然对此毫无意见。

      赵璇靠着椅子懒懒地仰头:“真是不想干了,背锅的牛,搅屎的狗,出头的鸟,这一天天过得。”

      司徒相艳感觉到不对劲,看着她。

      赵璇回看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恍惚间,赵璇眼里好像闪动着弯月似的刃光。

      那刀刃摇摇欲坠,似要落下见血。

      “刀——下——留——人!”

      一道长吼响彻在刀光剑影的观天台。

      徽定卫百夫长转头看来人,对方同样是徽定卫的人,他知道这人是安监使的亲弟。
      大概一路急奔来的,外加一路寒霜,整个人外露的皮肤成不正常红紫色。

      赵明鸣举起总揽衙署的令牌大声道:“安监使有令,留司天监活口即刻押入大牢。”

      百夫长低头看跪着已经失了魂的乔易命和不省人事的孟竣,犹豫半晌最终收刀入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几大书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