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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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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害怕失去我吗?】
牧辞城一连数日都待在军机处,偶尔回家也是行色匆匆,锦熙连几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人就又走了。
好郁闷。
牧辞城怎么变成一只脚底抹油的兔子了?
锦熙呆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暗自下定决心,等牧辞城下一次进门,一定要第一时间扑上去。
刘姨提着菜篮子笑眯眯路过,看了他半晌,开口提议:“夫人要不要给牧城主送饭?”
“送饭?”锦熙来了精神。
“是的呀,亲手做出香喷喷的饭菜,再亲自送到他的办公地。”刘姨笑意更浓了,“牧城主总忙着工作忘了吃饭,要是能吃到夫人亲手做的,肯定惊喜得很。”
锦熙被刘姨的一翻话拿捏了。
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跟着刘姨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八格饭盒,锦熙自信地扬了扬嘴角。他先前跟着依翠学过做饭,虽说手艺还不算纯熟,但这几道菜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夫人,您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饭盒我来装。”刘姨跟着他身后,着急忙慌地想把他推走。
锦熙的笑容僵了僵。确实是太“惊险”了,手上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其实本不算什么,可看刘姨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怕是要落下心理阴影,以后都不肯让他进厨房了。
为了稳住刘姨,锦熙只好灰溜溜地先去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
换好外出的衣服,饭盒也被刘姨仔细打包妥当。锦熙看了眼时辰,带着莉莉安动身出门——这个点过去,等牧辞城吃到时,饭菜应该还热乎着。
军机处是国家军事重地,距离总部二十米外就设有关卡,必须验证身份才能通行。
黑色的马车印着低调的牧府标志,很快便被放行。驶过两旁种满树木的长长通道,一幢威严肃穆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锦熙下了车,提着饭盒在门口略一驻足,才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人影寥寥,偶尔遇见几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神色严肃。大堂是整个军机处的中心,除此之外,十几条走廊向四周延伸,尽头是密密麻麻的铁门,锦熙看不出它们各自通向何处。
观察片刻,锦熙终于在大堂角落的桌后瞧见一个小士兵。他正对着面前的资料发呆,手里转着笔,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锦熙缓步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是?”桌后的alpha见有人走近,下意识站起身,目光掠过锦熙身后穿着牧府工作服的莉莉安,又落回锦熙身上,神色顿时多了几分恭敬,显然已猜出他的身份。
“你好,我是锦熙。”锦熙微微颔首。
听到这个名字,小士兵立刻躬身行礼:“小人眼拙,竟不知城主夫人到访,请问有何吩咐?”
“我来找牧城主。”
“牧城主正在301房核对犯人信息,要不我带您过去吧?”alpha说着便要起身。
他眉眼青涩,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站起身来竟这般高大。
“会不会打扰到他?”锦熙虽这么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不会的,核对工作很快就结束了,而且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小士兵语气轻快,“牧少将向来不按时休息,但今天您来了,肯定能把他从工作里拉出来。”
被小士兵的活力感染,锦熙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很快,两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若不是有人提醒,锦熙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扇门,它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花纹,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
小士兵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小士兵熟练地按下门边墙上的隐藏机关,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
几乎就在门开的刹那,一股足以刺穿五脏六腑的压制信息素猛地袭来,将锦熙狠狠按倒在地。脸颊被强大的压强挤压在冰冷的地板上,颧骨硌得生疼,手中的饭盒脱手而出,饭菜撒了一地。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看见高大的alpha闻声转头,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暴戾。
钻心的痛楚席卷全身,比当初在千冰镇被那四个混混释放的压制信息素,还要痛苦千倍。锦熙甚至觉得,再撑一秒,自己的眼珠就要爆裂,身体也会随之碎裂成齑粉。
“夫人!?”站在门边的小士兵脸色煞白,失声尖叫。
下一秒,锦熙被人猛地抱起,快步冲向开阔的室外。
有那么一两秒,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锦熙像溺水之人般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脸颊湿湿热热的,不知流的是泪还是血。正午的阳光在某个角度刺得他眼睛生疼,紧接着又被一道阴影遮蔽。
潜意识里,那些模糊的笑脸再次浮现,让他忍不住发抖。
直到一股温暖而忠诚的安抚信息素,将他层层包裹。
锦熙缓缓回过神。
痛,浑身上下,痛得麻木。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alpha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失措与心疼,眼眶都泛红。
还是第一次见牧辞城,流露出这般外露的情绪。
锦熙模糊地想着,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有成功……
怀中的身体软软瘫下去,牧辞城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小士兵跌跌撞撞地追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牧辞城面前。他额前布满冷汗,瞳孔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显然清楚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军机处的士兵执勤时,都会穿着特制军装,能抵挡百分之九十九的非物理攻击,比如这种高强度的压制信息素,这是审讯犯人时常用的手段,足以从生理和心理上双重击溃对方。
可锦熙没穿这种军装。他只是个脆弱的omega,而军机处里,只有alpha和身体素质极强的beta。
是他太大意了。
牧城主已经很久不用、也不屑于用压制信息素审讯犯人了,而且他进301房时,只说是核对信息。
所以他就放松警惕了。
小士兵全身都在发抖。
小士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牧辞城将怀中的人交给闻讯赶来的beta军医,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小士兵,声音里淬着冰:“你不知道我审讯犯人时会用压制信息素吗?!他刚才差一点,就变成肉泥了!!!”
小士兵猛地磕下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很快渗出鲜血。
牧辞城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狠狠提了起来,语气冰冷威严:“自己去领罚,申请转岗,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他猛地甩开手,小士兵重重摔在地上。
……
-“哥哥,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小小的锦熙躺在寄养园的小床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坐在床边释放安抚信息素的alpha。
-“为什么要找我?”
锦熙转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思索了一下,忽然嘻嘻笑起来。
-“因为我喜欢你的味道!”
alpha却没有因这句话露出笑意。他垂下眼帘,午后的阳光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落寞。他声音淡淡,
-“你找不到我的。”
-“为什么?你不想让我找你吗?”
-“对于你来说,不找才是最好的。”
锦熙满眼疑惑,但alpha好像不打算解释。
他有些生气。
-“你说了不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
锦熙缓缓睁开眼睛。
同样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房间,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怔怔地躺了半晌,生锈的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
他正躺在一间小房间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度极高的安抚信息素。
寄养园的那段记忆,已经是三四岁时的事了,许多细节都已模糊,只剩下零碎的光影和片段。一股熟悉的感觉悄然蔓延心底,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破土而出。
昏黄的光线给一切添上朦胧的滤镜。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身前支着画架,正抬手细细勾勒着什么。可惜背光而立,锦熙看不清画中的内容。
“……你还会画画。”锦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着床板,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身影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画笔,转身走到床边,轻轻将锦熙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嘴边:“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难怪感觉反应迟钝。
锦熙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舒服了不少。他靠在牧辞城身上缓了半晌,才轻声问:“这是哪里?”
“牧府的小阁楼,我以前住的地方。”
锦熙缓缓打量着四周。刚睁眼时,他就觉得这个小房间温暖又干净,只是……这张小小的床,真的能躺得下身形高大的牧辞城吗?偌大的牧府,竟连一间像样的房间都没给他留?
“不过,怎么让我躺在这里?”
“应访说你伤到了内脏,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有助于恢复,这里是牧府最小的房间,能最快让信息素达到饱和浓度。”
“你不会在这个房间释放了整整三天的信息素吧?”
牧辞城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锦熙的心重重一跳。
牧辞城轻轻将他放回床上,动作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而后,他坐回画架前,自锦熙醒来到现在,他也从未停止释放安抚信息素。
许是三天未进食的虚弱,又或是空气中高浓度信息素的作用,锦熙此刻浑身懒洋洋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费力地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床沿边。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那幅画。尽管还有许多细节尚未完善,画的中间部分也被牧辞城的身体挡住,但从模糊的轮廓中,仍能看出,这是一幅百花图。
上面的花很多,开得极尽繁盛,甚至到了艳俗的程度。
“没想到牧城主会作这么五彩缤纷画,这不像你的风格。”锦熙忍不住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牧辞城手中的画笔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画上,声音低沉:“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喜欢画花。起初,我对他的画不屑一顾,可后来,我却彻底被这幅画的魅力折服。”
锦熙愣住了。
牧辞城浅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浅淡,眼底盛着淡淡的怀念,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
是谁呢?
锦没问出来。
alpha的目光,缓缓从画上移开,落在omega苍白的脸上。
“那个人曾经每天都送我一幅画,告诉我:‘黄色的是油菜花,紫色的是薰衣草,蓝色的是郁金香,而红色的,是玫瑰。’”牧辞城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锦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缱绻。
而且他说的内容怎么那么……
一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锦熙慢慢瞪大了眼睛。
牧辞城侧身让开,让锦熙得以窥见画的全貌。
画的正中央,是一朵开得最艳、最大的花,傲然挺立在百花之中,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火红的玫瑰。
“你想起来了吗锦熙?”金黄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
“或许,我应该叫你,林佩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