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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回家 余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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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离开了节目大楼。
从工作人员那拿回自己的手机,抓着就走了,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不算本地人,但住所就在隔壁市,离得挺近,开车两个多小时。用软件打了个无人驾驶的出租车,站在路边等。
天气是逐日变暖的,今天晴空朗朗,她站在太阳底下,脸被阳光照得都有了些气色。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一双充斥怨毒的眼睛正盯向她。
对外界视线高度敏感的能力,在她死而重生后就消失了,如今只对南长庚一个人有效。
赵轩顶着脏兮兮的胡茬和布满红血丝的眼,双手死死抓着树干,满心愤恨。
自从出了前天的事故,铺天盖地的骂声直接将他淹没。被节目组赶走后,收益被砍不说,还赔出去一笔钱。
他恐惧闹出这次的事后没有节目会再找他,又被如此程度的网暴逼得精神濒临崩溃,连圈子内都对他极尽嘲讽,一群男人嘴臭得可以,甚至有人直接用飞信联系他落井下石。
他的好兄弟也打电话来,明面上是关心,但他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
第一次体验尊严被践踏到谷底的感觉,竟然是因为这种破事。
明明只是个意外!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却没一个人理解他,环顾四周全部都是指责,连个能陪他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满腔愤怒与痛苦之下,不知趋于何种心理,让他回到大楼附近晃悠蹲守。
没想到竟见到害惨他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尚存一丝理智,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敢在满是摄像头的地方真干出什么事来。
几分钟后,眼看着余猫乘车而去。
两个小时后。
隔壁市,车子直达小区,余猫下了车,上楼回到住所。
她住在顶楼,房子是自己全款买的,面积不算大,刚好够她一个人住,装修主打实用,几乎没在装饰上花费什么心思。
这次回来,她的目的明确,一进门换了鞋便走进书房。
房间里放着好几排书架,还有两台与市面上不大一样的电脑,被她改装过。
坐下,将电脑开机,查找能让她实现诺言的信息——赵轩的过往经历,与一切互联网活动痕迹。
如果他真的还算干净,没有犯过罪…那她可以造点出来。
想毁掉一个人,对她而言太容易了。道德束缚也并不起作用。只是她不想让自己太坏,太脏,那样她会没法靠近南长庚。
幸好,赵轩不负她所望,半个小时后,她在早早被删除的聊天记录里捕捉到了肮脏的犯罪痕迹。
强歼未成年男孩,用钱捂了嘴。
原来喜欢男的。难怪那么恶臭,双倍阳刚。
近二十几年域内对法律的改进速度忽然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威胁了似的急迫,对所有弱势群体的保护力度都变得更高了,包括未成年。光这件事,够赵轩进去蹲个十来年的。
余猫心下满意,在警局官网选择匿名举报。
了却一桩事,她放松许多,活动下肩颈,又检索了一番网上南长庚相关的内容,确定舆论整体倾向非负面,便不再关注。
明明并未做多少事,仍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眨眼已是下午一点。
本打算稍微修整一下就早点回去,却听见房门突然被敲响。
余猫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原来真的在家,我说看你从节目里请了假,就猜你是不是回来了。”
对方穿着驼色呢子衣,清秀温婉的面容已刻下岁月的细纹,鼻梁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提着教案袋子和保温杯,看样子刚从学校回来。
她的老师,一位年赴四十多中年女人,至今未婚未育,将自己的人生全部交付给教育事业。
在余猫小学时期教过她四年,后来实在放心不下这个特殊的孩子,在余猫升初中后将人留在自己家住下,一副慈母心肠,几乎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直到余猫成年,才买了现在的房子,就在老师的房子对门。
“是不是还没吃午饭?你等等啊。”
老师来不及多说话,转身打开自己家房门进去。片刻后再出来,手里少了袋子和保温杯,多了一碗……
乱七八糟各种材料的混合物。
她非常自然地越过人走进余猫住所,径直朝厨房而去。
余猫将门关好,跟在老师身后,看她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取出奶粉罐,倒水泡好,再将那一碗材料倒进破壁机里炸成碎末,掺入泡好的奶粉中。
“给,喝。”
老师言简意赅,将杯子搁到她身前的柜台上。
余猫面色未改,端起那杯奶里混杂着各种胡萝卜番茄菜叶子熟肉沫面包碎碎蛋白粉营养剂等等等等…的一大杯粘稠物,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她自己制出来的黑暗料理,见余猫喝,反倒还将自己看得眉头直蹙面容扭曲,涌上一阵反胃感。
“唉……”她忍不住叹气。
“要是哪天你能觉出难喝来,我得高兴得去庙里烧烧香。”
把食物弄出这样给她吃,也是迫不得已。
当年林媗作为班主任第一次见到余猫,是在她三年级时。那时她瘦得比现在还厉害,九岁的孩子看着像五六岁,严重的营养不良发育不良。
她以为这孩子遭了重病或是被家长虐待,仔细了解过才知道,原来是因家庭变故精神出现问题,不能接受奶以外的任何食物。
那时为了让余猫愿意吃其它食物,她想了很多办法,威逼利诱都用了,丝毫不起作用,最后还带她去看了医生,在医生的提醒下把面包掰碎泡进奶里,才发现她其实并不介意奶粉里掺进其它食物,只要表面看上去还是一杯“奶”即可。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束缚,并非厌恶其它食物的味道,甚至她似乎根本难以感知到食物是否美味。
林媗就此找到喂养她的办法。否则光靠奶粉,她觉得余猫根本没办法活到这么大,早早就得因免疫力低下被各种病找上门消耗没了。
可惜的是余猫能够接受奶里被掺入其它食物,却不会主动这么做,所以身边必须得有人照顾帮忙,不然还是得靠那点奶粉活。
但余猫是个大活人,而且在一些方面是非常固执的,除了在她住家时帮她“泡奶”,其余身在外地的时候,林媗也无法管束太多。
毕竟她的身份只是教过她几年学的老师,而不是她的母亲。
以至于这孩子身体多年亏损,还是长成了一副瘦巴巴的可怜样子。
“这在外头录了好多天节目,光喝你那点奶,身体肯定又虚了不少。”
林媗随手接过她喝完的空杯,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哗哗的水流声中,她语带愁绪:
“科技发展得这么快,怎么还没见小说里那种营养液发明出来,要是有了那东西,何至于此哦。”
余猫望着她,眼眸空空的,仿佛听不懂。
林媗对此早已习惯。
平常的生活中,余猫病态与异样感更重。在直播节目里有活人气的余猫才是她难得一见的。
上一次她亲眼瞧见那双眼变得有几分灵动,还是好多年前,她带着年幼的小余猫去商场,正好遇上了南长庚的广告大屏在播放。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余猫的眼睛并非永远是空无一物的。
“在节目里见到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很高兴?”
林媗洗干净杯子,放回原处,甩着手上的水笑问。
余猫认真地点头,“高兴,我要早一点回去。”
林媗不意外,她早已习惯余猫对南长庚超常规的需要与在意。她更疑惑的是余猫为何中途回来。
“你这次请假回来是要干嘛的?”
“使用电脑,查一点东西。”
这些是她自己的秘密,谁都不会告诉。
林媗也不计较她的语焉不详,还是那句话,习惯了。
不要以为这孩子因为精神有问题就能让人掌握更多的状况,正相反,她的性子比许多人都独,别想能从她身上看到对任何人的依赖。
…除了南长庚。
林媗目光滑过她额头显眼的纱布,终于提起:“你的伤怎么样,没大碍吧?”
“我很好。”
这话毫无说服力,她知道余猫不说谎,但她信不过一个精神病人主观上自认的“好”。
“唉。”她无奈摇头,“平时一定要注意着点,不要沾水,按时换药。受了伤应该多补充点营养的,还得补补血,你还喝得下吗?要不再来点?”
林媗心里挺生气的,录个节目还能遭遇这种无妄之灾,果然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就是社会的祸害。
她还在网上跟着骂了赵轩好几句。
“不要。”
余猫摸了摸肚子,感知一番,“我很饱了,喝不下更多。”
“那行,晚上那顿我给你泡好了,你带走吧。”
她从柜里取出一个保温杯,端着奶粉罐子回了自己家。
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掺入最多的营养,家里食材总是量少种类多,各种蔬菜肉蛋大杂烩,还有补维生素的营养剂,只能说幸好余猫尝不出好吃难吃。
而且比起最初,之后余猫愿意吃水果了。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又忽然打破了给自己的限制。当时还以为遇到突破口,与医生几次试图探查,可惜始终无果。但起码是多了个营养渠道的补充。
林媗自认她对余猫的了解不比那些精神科医生差,可有时她仍觉得自己对余猫知之甚少。对方就像一个很深的坑洞,拒绝别人丢照明物下去,便也无法瞧清里面究竟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