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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打赌   余猫看 ...

  •   余猫看她是不只用眼睛看的。她可以轻易绕过宝石光面的刺目,如空气浸透肌肤毛孔,注视进女人更深处的内里。

      所以她能在南长庚身上感知到的美,也不止于外表。

      笔直的身体像折断的饼干一样下倾,消瘦到显得硬硬脆脆的,动作间透着股直挺与清脆,探出两只爪子搭到女人的椅子扶手上,然后下蹲,视野迅速放大,集中于她西装外套上的一颗扣子。

      扬起下巴往扶手上的双手一搭,头颅一歪,露出她雾蒙蒙的眉眼,鹿似的,乖顺而温驯。

      她必须得匍匐,她不愿意站立,不愿以那样全面的视角注视南长庚。因为剧烈幸福与不满足之间的交织会拧得危险又坚硬,给她即将被击碎的错觉。

      她怀疑自己对食物丧失的食欲,全部转移到了南长庚身上。看到的越多越清晰,越觉得一阵阵饥饿泛起,不止胃部,还在每一寸身体间绵延。

      女人如美梦幻境一样持续引诱着她,却又禁止她加以直视。

      南长庚垂眸凝望,难以透过她迷雾似的眼眸知晓她在想什么,唯独那份依恋始终传递得清晰,仿佛连每根头发丝都在执拗地对她讲着。

      抬起手以指轻轻抚过女孩额间的碎发,指腹剐蹭到纱布的边沿,顺手将她鬓边的发掖到耳后。

      “伤口怎么样了?疼吗?”

      “不疼,我忘掉它了。”嗓音轻细的,但总是很真切。

      “这也能忘?”南长庚没怀疑,不由微讶挑眉,笑:“想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也算是种天赋异禀。”

      余猫煞有介事地点头。她也对此感到满意,能轻易腾出更多的位置存储更重要的记忆。

      “能忘了疼也不错,反正看到镜子就想起来了,不耽误换药。”

      南长庚倒不太担心,肘间搭于扶手,手指轻搕在下颌旁,姿态颇为闲适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微微含笑,语气云淡风轻:“要是我也有这样遗忘的能力,如今不知活得有多轻松。”

      她并未表现出回忆起过往的如何哀伤,什么卡在一个坎儿上死也过不去的执拗较劲儿,什么遗憾难解,什么触之即痛,通通没有。那话里只有极其浅淡的一点感慨,像轻轻叹出一口气。

      但余猫心还是颤了一下,在胸腔内蔓延出一片腐烂般的疼。

      伤只会在承受者身上愈合,她是旁观者,她一直在乎,便永远像怀揣着新生的伤口那样痛。

      “长庚…”

      眼珠轻晃了晃,在转动间侵吞下眼泪。她想说点什么,转念却感知大脑里到忽闪而过的记忆,立即摇头郑重道:“能力要付代价的,很大的代价,你还是不要有。”

      “嗯?”南长庚不免提起兴趣,有些不解,神色带了犹疑与试探,“代价?”

      她没法儿不怀疑又是起因于女孩过去的某些惨痛经历,一时踌躇该不该问下去。

      余猫却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游移开视线,猫儿样玻璃似的眼里闪过一丝赧然,“是的,但具体的内容我忘记了。”

      老师那里应该记得,如果南长庚想知道,她明天请了假正好可以去问。这话她没说出口。

      南长庚完全不觉得意外,轻笑,胸脯微塌一瞬,无意识绷起的身体重新放松靠回椅背,“那就算了,估计不是多美好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

      余猫自然顺从应声,说起另外的话题。

      “今晚要面对好多观众唱歌了,长庚紧张吗?”

      “多少有一点,不过还是高兴更多。”

      她如今不再像曾经那样享受站在台上演奏时看到下方的一双双眼睛,但仍旧会因有人与她共同沉浸在同一片音乐中而开心。

      参加节目虽是为一笔不菲的报酬,实则她也没有太过排斥,起码是个音综,能让她回到舞台上唱唱歌。她不可能一辈子缩在龟壳里,这场突如其来的麻烦也算向外推了她一把。

      况且…她还捡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南长庚将目光点在女孩面庞,唇边噙着浅笑,睫羽一盖一掀,眸光淡淡的,两片灰蓝却似藏匿着通往深海的漩涡。

      希望今晚,余猫不会让她的期待落空。

      余猫承接到她的眼神,似有所觉,然而难以理解那份期许源自何处,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双方都是分外敏锐的人,南长庚也能瞧出她的疑惑,笑而不语,还捏起她一根小辫子捣蛋似的扫她的脸颊。

      余猫痒得难受也不躲,眉毛专注得一扭,腮帮子用力鼓起,试图让脸颊充气撑开皮肤以缓解痒意。

      南长庚看她鼓着脸无意识撅起嘴巴的样子,顿住手作弄不下去,半捂起脸,闷闷地笑,眼底溢出的笑意恍似阳光倾洒在海面的粼粼波光。

      余猫见到她笑,疑惑又惊喜,眉毛上抬,另外半边腮帮也鼓了起来。

      脸颊看上去有点肉了,反倒更Q版,模样可爱得不太真切。

      南长庚忍不住上手,两指一捏,鼓起的脸蛋一下子瘪掉,还将嘴巴挤成了小鸭子嘴,露出两颗板正的莹白门牙。

      “小猫怎么长了两颗兔子牙啊?”她含笑调侃。

      余猫眸子晶亮,动也不动地盯着她,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正在被逗弄,不挣扎,不拒绝她赋予的一切触碰,只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女人的手腕,示意她这样捏着自己无法开口回答。

      南长庚松开手,手腕痒得隐秘,被这份乖顺引出一分怔然。

      余猫神色正经地开口,像应对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严肃提问,但声音是温软的:“我的牙是人类的牙,不是兔子牙也不是猫的牙。”

      化妆间嘈杂,选手之间笑闹打趣,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二人的交流总是静静的,对话进行得如悄声细语一样柔和,没有过度的声音与表情,像温温流淌的水。

      南长庚不由莞尔。

      她不会觉得余猫的反应太一本正经以至无聊,她喜欢这份有点用力过度的专注郑重。

      就好像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至关重要的。

      仿佛面对一个AI,每个字都不会落空,无论是何种奇怪或无聊的问题,对面都会耗费算力回馈给你一个不经忽视的认真回答。

      可余猫是个活人,这多么不可思议。

      两人一言一语的闲聊持续到临近表演开始,所有选手进入后台场地。

      在一众紧张得抖脚哀嚎深呼吸的选手当中,她们一派恬淡轻松的态度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后排的林白玉突然在二人中间插入一个脑袋,“你们一点都不紧张吗?外面来了好多人呢!”

      观众正在陆续入场,通过后台的大屏幕能看到外面拍摄观众席的转播,乌泱泱的人群如同蚂蚁,在偏暗的环境里亮起各色应援灯牌。

      “嗯……”南长庚拖着长音,思考如何委婉回答。

      林白玉转着头左右来回看了两遍,缩回了脑袋。一个是见惯大场面的,一个脑子不正常。

      “当我没问。”

      瞧见屏幕里亮着各种颜色,大家开始讨论起应援色。由于画面太小看不清具体的字,便靠颜色猜起粉丝。

      “那些淡蓝色的肯定是南老师的粉丝!”

      “我也觉得,好多啊。”

      “红色是最多的,都快占了三分之一了,红色是谁的粉丝啊?”

      “好夸张,没准儿是好几家应援色撞了,毕竟这颜色挺大众的。”

      南长庚无意听到也瞟了几眼,心里隐隐有一些预感,望向身侧的女孩:“你觉得这里面会有多少人是专门来看你的?”

      余猫微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很少,没有什么人会喜欢我的。”

      她自认对自己的判断是很精准的,她这种性情本就不招人喜欢,偶尔会有人怀着猎奇心态来与她交友,也全部被她的冷漠与无趣逼退。

      只是她没考虑到互联网是另一种状况,网友们不需要与她真正相处,自然无法切身体会到那些坏处,只需隔着屏幕享受那份古怪特别的另类萌感,尽情去喜欢就好了。

      在网络上,她的异于常人不再是会遭人诟病的麻烦,反而十分抓人眼球,吸到这么多粉丝不足为奇。

      这些余猫并不清楚,南长庚对此倒有所猜测。

      对于女孩的‘妄自菲薄’,她笑了笑,没多说,却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余猫瞧见她眼里的兴味,毫不犹豫点头,“好的,长庚想赌什么?”

      “就赌我们这些选手里粉丝最多的是谁。”女人翘起唇角,“我赌是你。”

      “……?”

      余猫蹙起眉毛,眼里浮现困惑。

      她本想顺着南长庚的兴致,陪她玩,无所谓输赢的,可她此刻切实不能认同她的押注。

      她一脸不赞同地摇头,像是在可惜女人选了个必输的赌项,“我赌是长庚。”

      “行。”南长庚好笑地瞧她一眼,“赌注的话,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都没赢就互相都答应对方的要求,怎么样?”

      “好的。”

      余猫痛快应下。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但她觉得南长庚是一定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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