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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本能 “这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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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干啥呢…”林白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伸指头戳陈夏的肩膀,“你知道不?”
陈夏张了张口,眸光微微闪烁,对她向内招手示意靠近。待林白玉附耳过来,她才以气音对其描述了方才所见的一幕。
林白玉脖子一缩,被那股气流扑得发痒,耳廓全红了。听完直起身死命搓着耳朵,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陈夏说了什么。
当即一怔,直愣愣猛地扭头看向二人,呆若木鸡瞪直了眼。全未发觉陈夏盯着她,眼里浮现隐晦的期待。
南长庚正垂头下视,以两指牵扯着衣角,观摩这枚不甚明显的红唇印,唇角半抿,低垂的眉眼间无意透出思量的意味。
余猫缩成一小团仰头观察她的表情,眼眸干干净净的剔透,不见多少情绪,更像思绪简单的小动物,如此无辜。
这令南长庚想起自家闯了祸的猫,理直气壮往犯罪现场一蹲,歪着头凝视过来,坦然到仿佛这具小小身躯里什么都没藏。
就似并不知晓自己犯了错,又像那小脑仁里无法理解自己犯错后将会承担后果。
那些落在外人眼里的暧昧氛围,无非是由一枚具有某些代表性意味的唇印强制唤起。
而身处其中的南长庚,心中蔓延起的却是另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情绪:奇异的舒松安逸,与陡然被这一双猫儿眼撬开的、再难抑制的渴望。
她松了手,任由这片衣角干净地垂落回去,侧着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对着余猫一翘唇角,哂笑。
女人锋利的眉梢此刻是软的,眼神温吞而意味不明,像拥有高粘性与韧性的蛛丝或牛轧糖,正跃跃欲试地图谋着如何将人包裹吞噬,有点莫名的慑人。
面对南长庚,余猫便成为一只失去危险感应能力的昆虫,歪了下头,眼眸澄亮,跳出雀跃的小触手在周身奋力地挥舞。
她不知危险,望着女人的眼睛,只觉看见一整片冰川在融化,海水挟着透明的碎冰清凌凌地淌,朝她围裹而来。
高兴,长庚释放出的情绪气息是积极的,她就高兴。
南长庚眼皮下压,在眼底覆盖一层纤睫阴翳,伸过手来,掐了掐女孩的脸蛋,微微笑:
“今晚要好好表现。”
嗓音轻柔,语气内却似蕴含着暗藏什么更深层含义的郑重。
脸颊上的手指抑制了余猫头颅的点动,她便开口,清晰近铿锵地吐出一个字:“好。”
女人似满意般笑了,指尖在抽离前,用力碾过她细腻的皮肤,如有留恋,又若失控的隐晦侵占。
小飞侠将一切纳入镜头,二人仿佛达成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默契,无人能知这其实只是一场依托于另一层感知的错位交流。
余猫傻兮兮的什么也不知道。但她也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明白什么,只要长庚此刻还是愉快的,就太足够。
林白玉傻着眼,向后探手摸索自己的椅子缓缓坐了下去,表情精彩且诡异,又顾忌着摄像头,勉力克制着。
吞了吞口水,似有所沉思。
陈夏瞥她一眼,再瞥一眼,扭过头去面对镜子,强压下笑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她抄起口红给自己糊上一层,手一抖,勾出一个微笑唇。
很好,有反应就说明也没直到那份儿上。
网友讨论基本全集中在南长庚与余猫身上,倒没几个人注意到她们两人心思的涌动。
[不对味儿了…我的主宠CP怎么好像往另一个方向拐了]
[不行不行!我女儿还是个孩子啊!]
[人家都二十二了,长得显小不代表她真是小孩儿]
[其实小猫看上去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叼人家衣角的动作一点不显得色气,像只纯粹的小动物,南长庚语言和动作也很温和寻常,但这俩组合在一起,突然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性张力,谁懂?]
[我懂,就是搞不懂问题出在哪了,明明她俩以前也这么互动,怎么就这次这么不对劲儿]
[那还用问?余盯盯心智一如既往没变过,肯定是南长庚的问题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侵略性,以前是没有的]
[神金,你们这群CP脑能不能别脑补了,我姐言行正常得很!]
弹幕隐有吵起来的趋势,但这些皆与选手们无关。
化妆师过来上班了,余猫被拎回去化妆,她的顺序被排在第一个。不止是看热度下菜碟,也因她的上妆进度为负——一点儿没化不说,还被涂上了不适合的口红。
偏偏化妆师要将这口红擦掉她还不肯,对方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别的色号直接覆盖上去,余猫没再拒绝。
新的色号是暗暗的红,有些像血凝固后的颜色,磨砂质感,在她苍白的肤色下衬得人更冷,且透出一股鬼森森的阴谲。
剧组造型师在听过她彩排后就定下了这个妆容方向,化妆师负责配合,再加上较深的黑色眼妆,乍看就是一个精致诡冷的鬼娃娃。
演出服是已经换好的,黑色洋装小礼裙,还是个外域鬼。
造型师也在,站在她身后观摩了半晌,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上手在她头发上编了好几股麻花辫,细细小小的,混在披散的厚重发丝里,于随性中增添几分恰到好处的精致。
这样的风格下,连额头上的纱布都仿佛成了一种独特装饰。
折腾完,余猫一秒也坐不住,起身往南长庚那边走。小皮鞋在地上哒哒地踩出板板正正的步子,看得人不禁莞尔,一个造型的变化,就让一只飘幽幽的半透明小幽灵变成人偶娃娃了。
这边南长庚的妆容也快上完了,她自己本就会化妆,进度比较快,化妆师只需稍作修改,此时正在听旁边徐扬被另一位化妆师吐槽着,忍不住发笑。
“你不会化妆好歹问问别人啊,瞎折腾啥,涂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底妆没上直接往眼皮子上涂高光?咋的你要cos齐天大圣啊?给你丢炼丹炉里炼炼得了。”
这位化妆师显然来自东北地区,不止嘴皮子快嗓门也大,哪怕刻意压了压声音,附近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全在偷笑。
徐扬靠在椅背上一字不语,面无表情散发着一股颓废气息,仿佛已灵魂出窍。
余猫走到南长庚身后,凝视镜中女人含笑的眉眼,也想跟着笑。
她感知到的许多情绪,都是经南长庚自世界中过滤后传递给她的。她有一双收敛了余光的眼,永远直视着一个人。
但她努力了半天,只是机械地牵动起嘴角,不知该怎样调配自己脸部的肌肉。
她本该有这部分本能的,就像眨眼皱眉一样无需经过意识那样自然,但它被困住了。
明明早就不再会为过去的经历感到悲伤恐惧,但她灵魂的愉悦仍旧不能恰到好处地同步到□□上,她不知道自己死而复生后丢失的是一部分对躯体的掌控,还是对潜意识的…
南长庚借镜子瞧见了她,没忽视她嘴角那一小幅弧度,僵硬得能让每个人第一眼幻视成诡异玩偶。
余猫好像也意识到这笑容不太合规格,接收到她转来的视线,立刻便将嘴角压平,眨了眨乌亮的眼眸,神情无害,阴邪气一下子散了。
南长庚下意识勾了下唇,也没能盛起多少分笑意。
女孩平时安安静静的,话和表情都少,她总从另一层感知到她奔腾的情绪,便不常能想起她不会笑。
突然想起时,免不了一丝刺痛。
她擅长拒绝无关者流向她的情绪,回避无论何种伤痛过往。对余猫也一样。她接纳她的异于常人,却从未肯一并承接那背后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但她无法阻止在相处中出现这样不由她闪避的时刻。
此时她就甘愿任那段记忆让她疼吗?她应该熟练地在心口竖起屏障。可她失败了。
水流般湿冷的情绪朝她涌来,厚重而缓慢,并不剧烈却无孔不入,十分安静地推开那扇屏障,如海浪冲走一块木板,不容任何抵抗与阻挡。
好像也没多疼,但像被海水浇透了一样咸涩与冷。
南长庚感到一点烦躁,转头看向身后的余猫,忽闻到一股子掺着果香的奶味,情绪又缓下去,真情实意地笑了笑。
头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顺势一转,慵慵懒懒以半躺的姿态含笑仰视直挺挺站着的小人偶。
被一点气味儿这般轻易地安抚,余猫疗愈她的能力既如此之强,南长庚这才确认自己的确已准备好接纳她了。
她只需要最后一点证实的确定,给她怯懦的“信任”垫一节台阶长长高,让她有勇气真正走出这一步。
只待今晚。
余猫难得是在她身边站立着的,视线一瞬将她整个身体容纳,看到她敞开的枣红色西装外套里洁白的衬衫,朴素的银色扣腰带将她的腰掐成很瘦一截,两腿交叠,裤筒笔直,牵扯上去一点,露出裹着棉灰袜的脚踝。
及肩乌发盘起用夹子松松抓在脑后,额前散着几缕发丝,妆容看上去是冷清清矜贵的锋利,被发型中和出几分柔。
她穿这一身若是站起来,必是不容直视的气场。但瘫坐在椅子上,又笑得暖和,实在缺失杀伤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