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37、三年级黄金魁札尔赛道 论打赢逆风

　　观众总爱看逆风翻盘的戏码。而逆袭的经典套路之所以经典，是因为人们爱看，包括竞技体育，尤其竞技体育——但人们其实并不在意为什么需要打逆风盘，是顺风顺水一路赢到底的绝对统治不够有吸引力吗？当然不是，人们只是单纯爱看。
　　毕竟，火星车、银河车从头赢到尾，实在很无聊吧？

　　加加减减总共才两年的职业生涯，有些人已经连拿两年车手积分榜的年度亚军，而每年的冠军都不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就开始在镜头面前咬牙切齿的迦勒底车队老板拥有对圆桌引擎“完全犯规！”、“有什么资格抱怨！”的强烈态度，这使他很难不做出提升自家引擎的想法——比方说换掉前几年就在掉链子的引擎合作方，再比方说挖多点人……

　　以上全为围场题外话，真正身在车中、被引擎故障谋害排位赛的车手，已经连续两年没能在黄金魁札尔赛道跑出流畅圈速操作。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让藤丸立香有些遗忘自己曾经拿过的本站冠军是怎么来的了——什么！原来才过去两年吗？

　　她隔着头盔与护目镜注视阴霾的天，乌云密布的眼前与汇报天气预报的耳边都在警戒，车组人员打着伞遮住自己的部分视区以确保座椅与车手不被淋湿，离比赛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上一年本场出过大事的赛会主办方目前小事也警觉不已。于是，漫长的等待后被出示的是红旗——完全停赛。因此，帐篷也被支了起来。

　　“立香？”迦勒底的无线电频道中有人在说话，“可以回P房休息下，预计还有半个小时的大雨。”
　　“如果稍后告诉我们只跑两圈就当完赛……就糟糕了。”
　　“至少P10还有1分。”工程师如此安慰。

　　大雨瓢泼的闷热天气，扯着赛车服缓解汗水的湿意，不忘遮掩潦草头发地戴上帽子，抱着头盔怕忘记的藤丸立香蹲在自己的赛车前，试图用自己的眼神为轮胎保温。迦勒底策略组成员候补的跳级天才玛修同学为自家前辈送来了电解质水，她从车手的手上接过乱七八糟的耳机耳塞饮水管道，立香也郑重其事地把头盔托付给她，一路小跑地进车手休息室打算调整衣服。
　　天气的变幻莫测督促下午的太阳快快露面，情不自禁为天边日晖松了一口气的赛会摁着安全车的油门进入赛道进行确认，匆匆忙忙赶着继续上班的车组和车手也被绿旗猛踹一脚，准备顶着最后一波小小雨开始暖胎。

　　积水是赛道上最大的速度阻碍，滚动发车的车阵在赛车线上很有默契地保持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人在P10的藤丸立香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从这一圈开始尝试吃点路肩，但是轧路肩会将积水溅满赛道的可能性又让车手有些警觉——99.9%祸及后车。
　　悻悻然放弃冒险操作，果断否决TR里是否需要进站换光头胎的询问，车手“慢慢吞吞”地行驶在赛车线上，使用自己被头盔闷得快熟掉的大脑思考本圈T10超车的假设。

　　“前车阿周那，+1.24s，”工程师提醒车手，“如果你觉得到需要换干胎的时候，可以进站。”
　　“我知道，”车手接收车队短时间的第二次提醒，敏锐发问，“有谁box了？”
　　“两台圆桌、两台Alter和一台罗马。”
　　“Copy。”

　　开车是职业，雨战是职业素养；内斗是偶然事件，撞车是家常便饭；进站策略是如何尽职，安全车是运气使然的升职与被降职；undercut是如何在堵车之时进加油站偷来厕所时间，overcut是如何在堵车之前先进加油站为肚子的即将饥饿换来快人一步的饱腹；顺风局不是物流公司与被机票逼迫着长出翅膀的一步到位，逆风局不是一朝被喊作弊引擎结果真的作弊被ban回家苦修三百年终于成就利己规则；冠军不意味着一定成功，但亚军肯定常常被遗忘。
　　在自己大脑押韵失败的车手哼着雨停雨来的没节奏，从昏暗天空的暮色之下驶过，进站换不从众的半雨胎。

　　第43圈的正赛在经历过一次红旗、两次黄旗后仍旧没能摆脱雨水的纠缠，总共71圈的黄金魁札尔赛道在比赛开始近两个小时后依然还剩一半的正赛赛程。
　　赛会很头疼，FIA也很头痛，并不觉得头部有不适的车手们还在试图借刚刚干了一丢丢的赛道进行位置提升的超车工作，这里面显然包括了一直雨胎不变的藤丸立香，她跃跃欲试，要在每一个湿滑弯角处用雨胎和光头胎的前车们比拼轮胎的抓地力。

　　藤丸立香很喜欢下雨，变量能够扰乱即将被固定的公式，既会带来危险，也会带来胜利，尽管有时她也会很“恐惧”雨水——抓地力与牵引力的物理变量从不受车手的主观把控。

　　发车直道上保持高速直冲下坡，精确的弯心确认，卡点的稍晚入弯，经验与天赋的精密计算使赛车能够从容利用重力势能，顺势滑向左侧弯心。出弯时原该充分利用路肩好为下一个弯做好准备，叹息放弃的藤丸立香把控着与自己合一的车身，在雨天的敲打下没有把自己推向全油门。
　　速度是值得敬畏的，速度是非常可贵的，比干地情况慢1s左右，与前后车的单圈圈速差距在±2s左右，头脑风暴的来来回回交织在策略组与车手的思考中，发车格P16起步的藤丸立香踩着湿滑与红旗来到目前的P6，而正赛还有三十圈，今年还有七站比赛，自己离车手积分榜的P1还差4分，她注视眼前刮过两侧的风景，用打湿自己护目镜的些许雨滴为自己加冕雨站的幸运。

　　轻微收油，温和刹车，出弯加速，长长的下坡直道被埋藏于轻微收窄的右弯之后，而车手今日并不能保证出弯加速的充分性，雨水、湿地与赛车引擎可靠性都是阻碍之一。
　　牺牲排位赛保正赛的说法，其实藤丸立香从不认可，但昨天的倒霉或许能为今天的逆风局献上半分“前车之鉴”——毕竟，至少是赛季后半才出现需要临时更换引擎部件的意外？应当算作幸运的一部分吧？车手不太确定地在心底转动思绪，手上自如降档，精确刹车，细腻转向地找到较晚的入弯点，出弯后直入赛道后场。

　　雨一直在下，但不大不小，远比一个小时前需要红旗的降雨量要好得多。水雾从前车的尾巴被卷起涟漪，良好的肉眼视力与其实全凭直觉的驾驶操作允许藤丸立香在第三计时段的T14位置前采取超车措施。漫长的左弯，几乎是并排入弯的两车，车子比拼出弯的牵引力，而车手比拼心态与技术。
　　因为T13出弯时已贴得足够近，所以后车并不急于在T14入弯时动手。T14弯中调整线路，游刃有余地利用着前车出弯时为防守而损失的速度，让自己在T15处获得远胜于并排车辆的牵引力。上坡直道进入轮胎脚下，打开的DRS与终点线前完成的超越。教科书式的“延迟超越”战术在雨天也能被轻松演绎，藤丸立香来到P5。

　　P5，离登上领奖台还差几个名次，无线电频道里确认与前车的距离，趁雨势的“纹丝不动”小心翼翼地开快点，迦勒底的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与开车无关的话题，而被雨水割开的另一半大脑正在热血沸腾地打符合车手性格的逆风胜利局——好热血，本人如此感慨着地踩油门，满带“热血得好疲惫”的矛盾心态冲向前车，要在这一圈的T10动手超车。
　　赛道末端低速发卡弯，与一条短直道和T11-T12上坡组合弯相连，越开越快几乎要“忘却”轮胎保护的全雨胎车手迈着进击的步伐，雨天湿地也无所畏惧地延迟刹车，尽管车手一贯自觉自己很有驾驶安全意识的谨慎比赛——或许是因为她的驾照今年还没被扣分过？超级驾照和普通驾照都是，这使她有些得意——车手自内线悍然插入T10的弯心，入弯之际已无需并排地结束了流畅到赏心悦目的超车工作。

　　P4，因此更加没有理由不上领奖台了。

　　耐心跟随，保持圈速，管理轮胎，所有的比赛完成都基于这些工作的被妥善完成。倾听引擎声音的车手过掉SENNA S组合弯后立刻打开DRS，与前车的差距不到1s以内，尾流的利用也在射程以内，藤丸立香为前车们不约而同的莫名速度降低感到些许困惑，可这并不能影响到她的超车决心。
　　刹车区也丝毫不保守，湿地的逐渐变干是助力延迟刹车信心的充分来源，内线，抽头，来到P3。昨天在同样的位置因引擎的突然故障被出弯速度摔上护墙，狠狠地报废了排位赛Q3，还让藤丸立香和魁札尔赛道八字不合的风声有理有据地越传越广——八字是什么？

　　P3，再每上一个位置，都能获得更多积分，车手榜如此，车队榜同样如此。

　　雨下个不停，没完没了的降水笼罩在赛道之上。比赛的第57圈，赛会出示双黄旗，安全车再次驶上赛道。

　　“BOX，BOX。”藤丸立香说，“出事了？”
　　“一台凯尔特和一台阿尔戈在T14追尾相撞，车手均无大碍。”
　　“Copy，”车手说，“我们换回半雨胎。”
　　“…………”工程师停顿片刻，“Copy。”

　　下坡路段积水严重，刹车点难以判断,所以提前到一定距离就开始刹车是保证安全驾驶的好技巧。经过Senna S时贪心晚刹的藤丸立香耐心地在入弯时保持方向盘平顺，以免突然转向。紧咬前车屁股不放地准备动手，T3不碰路肩，减少积水对赛车线路面的影响，从长下坡直道末端进入左发卡弯，小力抽头，比拼走线流畅程度地超车成功。
　　两台迦勒底在P1、2的位置碰面了，上一年的本站冠军与上上年的本站冠军带着共同的迦勒底标识驰骋于赛道之上，只为雨天淋漓的草地观众留下喷射飞行的银白线影——迦勒底的车确实一年比一年快，看客们如此感慨，也兴味盎然于在比赛的最后五圈里看队内斗争的愈演愈烈。如果不是雨天的话，想来赛会与FIA同样乐见其成——这可是能大幅提升收视率的好戏码！

　　车队没有指令，只是分别为两位车手确认了前后车距离，并“喋喋不休”叮嘱雨天驾驶的安全性，被隐藏的“已经到手的车队积分一分都不能因内斗退赛而丢”在tr里流淌，接收言外之意的当前P2不大在意，车手自觉从P16来到P2已经是完美的逆风局胜利了，输给和自己开同一辆车的队友并不丢人。

　　“那如果是两台迦勒底一起从头排起步呢？”
　　“这得看杆位在谁手里吧？”言笑晏晏对记者，赛后混采的今日亚军藤丸立香神色自若，“怎么不问我的后排起步逆风局大胜利小技巧？毕竟在这里，很少有吧？”
　　记者忍俊不禁：“那后排起步，P2完赛，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唔，首先感谢下雨，其次感谢大家都没打伞，最后感谢风很大，能让赛车的翅膀借力起飞。”
　　“这听起来像是赛飞机比赛？”
　　她不置可否：“如果有这类比赛的话。”

　　车手从跟随在侧的pr手里接过水瓶，语气平和：“下一个问题。”

　　“你看起来不高兴。”那人说。
　　“为什么。”她趴下来用自己金光闪闪的眼睛看对方。
　　“一眼就知道了，”对方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方向盘，“不是因为比赛，就是因为比赛，难道是输给我之外的人了？”
　　“显而易见，”她控诉，“你都没去！”

　　“嗯嗯我的错，”那人说，“可你原来还没有习惯吗？难道要等到拿世界冠军的那天？”
　　“噢！看来今年就很有希望，”她说，“也可能是因为今天下雨了，那使我恨你。”

　　“一直记得我算是一件好事吗？”那人迟疑。
　　“……我不知道，”她答，“就像我不知道这是梦一样，这使我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