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36、二与三之间 轻盈的定义

　　人类会在什么时候为自己的□□与灵魂赋予“轻盈”一词？

　　减重大成功的新衣服上身时刻？外太空感知失重时的更加笨重？游泳游到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的人水一体化？不走楼梯、电梯，自高楼之上直奔大地母亲之时的忘却所有？情人之间浓情蜜意之时执手相望的爱人泪水滴落一刹？最快时速400+码的军舰鸟翱翔长空只为化身“天空的海盗”？于以赛车为主题的围场世界而言，或许开车把油门踩到底的300+码会是最符合“轻盈”定义的时候吧？

　　答案必定符合反套路，本文的主人公藤丸立香女士觉得自己开车的时候最笨重。统制车是这样，空动一般、人均GP2的引擎都是这样的——也有可能是她还没开过银河车？甚至连火星车都没开过？天哪，你要一个还没升入一级方程式的年轻人怎么下定义？

　　在梦里玩爱丽丝立香漫游仙境cosplay的时候，她回答，最轻盈。

　　可这显然只能个梦，因为人类不可能拥有翅膀，重力学不允许蓬蓬裙变身降落伞，未成年人杯子里面的烟头只能是棒棒糖，会捧着茶盏倒出滚烫红茶的兔子只会是梦深之时天花板漏水带来的液体，藤丸立香抹了一把脸，脸带困惑地打开房间灯，她抬头看天。

　　未成年人独居的第一天，沉重思考，精挑细选，独自搬迁（其实有戈夫帮忙充当司机，至于有钱人为什么还需要亲自搬东西，好吧，别问未成年人为什么），搬出斯卡娅眼皮子底下的第一天，天花板漏水了。

　　这不是个吉兆，尽管藤丸立香对帕特雷这座环海城市很有好感，对帕特雷这条街道赛也很有驾驶心得，但海都漫上脸了！房间的主人心带郁卒——她明天还有比赛！

　　挪开床，挪开漏水处可能被打湿的所有东西，放下一个可能覆盖面积完全不够的盆，半夜三更连愤怒与烦恼都有气无力的年轻人路过自己吵得门震耳窗欲聋的左邻，略过自己隐冒怨气明飘乌烟的右舍，带着自己正在拨打物业电话的手机，慢慢吞吞奔向电梯。

　　摁下上行键，等待，梯来而门开，白光刺穿走道的“温暖（暖光）”，藤丸立香和电梯里的人对上视线。彼此点头便当打过招呼，双方脸上的疲倦神态都过分浓重，实在很难在有要事在身的此时开口社交——藤丸立香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不积极，但也没有很多反思——电梯再次停了。

　　同时迈出脚步，也同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的两人在一番眼神上的你推我让之后，快速地通过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楼层不同，但房间布局完全一致，接通物业电话的藤丸立香小声开口，对自己今夜的不幸给予了简单的事件概括与强烈的情绪谴责，然后得到了对方的道歉连连，承诺现在就来。

　　沉默的前进，只有鞋子与地板之间的碰撞声，已经按捺不住同时在思索为什么这么短的路要走这么远——一层几千平才四户吧？电梯不是在正中心吗？——两个人再次同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的双方突然地意识到什么，藤丸立香大受震憾，房间的主人同样大受震憾，对方猛地拿出钥匙开锁冲进房间，高跟鞋底的银色涂面小方块直直踩过水漫金山的地板，人类勃然大怒的叱责与狗自觉委屈但理直气壮的汪汪声一起进入藤丸立香的耳朵，楼下的住户沉默了。

　　“笨蛋罗玛尼！”

　　腹诽这名字好耳熟的藤丸立香及时地阻止了对方与狗的郑重道歉，她在“请尽早修好”的催促和“维修费用怎么算”的委婉中，选择了大脑失踪的“我可以摸摸它吗？”

　　无需主人发声就自动自觉围着陌生人小跑打转的粉毛小狗摇着尾巴，任劳任怨的小狗主人有气无力地拨通电话准备深夜维修，她嘀咕着“迟早把你送回父亲那里”的话，再次向自己楼下的邻居道歉。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意味事故，第二次见面依旧是意外事故——撞车但卡丁车，第三次见面居然还是因为意外！！！——这回是真车，且不是F1。

　　在自己心底打出巨大的三个感叹号以表震憾，意外的当事人佯装镇定自若地接受道歉，然后道歉——撞车是两台车相撞的意思。

　　觅食时打转的脚必须与停留在胸前的双手保持方向上的平衡与稳定，直道末端必须油门踩到底延迟刹车紧抓极限不放地把自己扔进超车成功的领先者位置里，两者如此相似，两者也如此没有相似性。无意识搅拌杯子咖啡，不知道咖啡已从满杯被喝到见底的藤丸立香仍在思索，戚风蛋糕要拥有轻盈细腻的口感，就必须将蛋白打发膨胀的油门踩到底……

　　“藤丸立香，”一字、一字，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的拥有者使用自己的牙齿和舌头，用力地咀嚼桌子另一侧人的名字，她微笑，“难以置信，你确定你是在出门和我约会，而不是还沉浸于恐龙蛋糕的制作流程。”
　　“嗯嗯……”当即否认的藤丸立香继续自己为对方布菜的工作，“还有这种事？”

　　约会的必备流程上除了有情调且符合对方口味的午晚餐主食环节，散步与窃窃私语之时欣赏海边长廊的甜食时刻，必定还会有一日之中最重要的主线剧情。

　　车类竞技游戏统统排除——赛场上已经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未来还有更多年，pass，顺带一提，竞技类、极限类也一起排除。

　　游乐场，太多人，排除。

　　植物园、动物园，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去了无数次恐龙馆和海洋馆了，排除。

　　天体……思及对方名字里面的天体科与童年一二事，好吧，排除（备注下次先去问沃戴姆。）

　　游轮或出海钓鱼……即将比赛，时间不够，排除。

　　来回纠结的决定时刻，橘色头发火红比日落的少年谨慎地选择了最朴素的约会套餐。

　　“哦，电影，”阿尼姆斯菲亚的小姐锐利地点评，“我恨你的十件事经典出处，难道你会以为这就很有创新点？”
　　“我猜这里没有人需要在答辩之时为自己的不足之处添上无关紧要的笔墨？”
　　“好吧，”嘟嘟囔囔没能说过对方，她抬起下巴，打量电影院大屏幕上的光亮，不着痕迹地把电影票收回包里——对方为了保证花束能一路安稳地待在怀里，正要将电影票和手上的其他垃圾一道丢掉。

　　“讨厌的东西？柠檬？只是开同一辆车却胆大妄言自己和我实力相仿的队友？”银白裙装、明黄点缀的小姐不假思索，她的视线定在漆黑一片的电影大屏之上，“或许还有懒怠的员工，不好好工作的小狗，有些才华的路人。嗯……还有空手道劈。”
　　“我只讨厌不告而别和伪装扎古的小（机器）人。”

　　“噢！”她和藤丸立香小声补充下一点，“还有不接我电话的人。”
　　“我可没有！”早有预料的提前包场者立刻辩解，声音一时盖过了音响中流淌着的广告乐曲，“我得说半夜打电话不是个能叫醒睡眠质量极佳人士的好主意！”

　　“特丽夏就可以，”她不置可否，添油加醋，“我讨厌你现在的发型。”
　　“这是你昨天要求的。”
　　“……好吧，那我再想想。”吹毛求疵者若有所思，“我讨厌你开车的方式，太直觉太主观太拼极限，如果前天左前的抓地力再差一点点，你就会从因为路肩吃太多的冲出赛道变成撞上护墙缓冲区的退赛。”

　　“我讨厌你看我的方式，”决定面无表情的少年果真面无表情，一时之间两人甚至都忘了电影的已经开始，“或许你该睁开眼睛端详我们大前天的排位赛圈速排名，难道我们不是一台车一个调校？好吧，那我要从今天开始讨厌我们相处的方式，毕竟明明共处一室，还要特地去找冷却室三个人里的第三个人，很古怪吧？”
　　“我讨厌你了解我的方式，你难道会觉得你自己对我的了解不如沃戴姆？甚至只是单纯地基于所谓的青梅竹马Pr稿？”
　　“天哪，我猜他肯定不愿意出现在这段话里面。”立香刺道，“或许你该押个韵，好让自己的歌词不偏离幽默风趣的本义，为上一位‘离婚’的队友唱上一段能跨越Pr稿的爱情传说，拜托明年就是我们一起开上一级方程式的第二年了！”

　　“你觉得我会耿耿于怀？”金色眼睛在银白头发的衬托下愈发璀璨，她在黑暗中移开自己的目光，“……我讨厌你总是对的。”
　　“我讨厌你总是说谎。”同样在暗色中燃烧的金色眼睛，藤丸立香注视眼前刚刚铺开故事的屏幕，“比方说你会喜欢带薪休假。”
　　“……我讨厌你逗我笑。”
　　“你还经常害我哭。”
　　“WHAT？”
　　“我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而痛苦得要哭，而你甚至不会来一个电话！”
　　“天哪！藤丸小姐，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事实是六天前的派对……好吧，”藤丸小姐耸肩，“我可不会因为‘作弊’者的偷跑而感到难过。”
　　“如果你要把抽中下线卡当作事实的话，我只能说下次还是不要玩概率学游戏了。”
　　“嗯哼，”提问与回答的角色倒转，藤丸立香故意去瞧她的眼睛，“下一个是不是应该到‘我讨厌爱玩概率游戏的人’？”
　　“唔这个的话，暂时没有了，”一番苦思后只得遗憾放弃，“想来这得归功于我的仁慈使我无法讨厌你。”

　　“‘我恨你’。”

　　骤然的沉默，屏幕上的人说，“但我更恨的是我无法恨你。”

　　沉默黑色被猛地劈开，闪烁的白光施施然登上大屏幕，银色的锐利揭开了回忆、撕破了舞台帷幕，藤丸立香顿在原地，她缓慢地站起身，抱着那束花一步一步地走向前，观众席的视线刺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也在她身后，她恍若未闻、视若无睹。

　　娇艳欲滴的花瓣拥有苍白如花束主人脸色的白，在捧花者一身黑的映衬中愈发显白，那上面有露水，欢快地挥舞翅膀，在花瓣之上打转。藤丸立香弯腰，从花束之中抽出最明亮的一朵，把花折进平静睡去者的照片底下。

　　如此轻盈的透明露水，颤颤巍巍地在花瓣上徘徊剩余的步伐——献花者的动作实在太慢，都已将滑落的水珠染在身后人与人的脸上，也仍没有当即快步离去。她把头抵在空气里，认真完成自己的所有告别流程，湿润的土地在她的脚下，爽朗的西风带着雨丝刮过她的面孔，卷走眼中的湿意。

　　沉重的雨，轻盈的伞，人们如此感慨，伦敦真是多雨，幸好大家都不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