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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江边烟火 ...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
院子里早已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灯笼高高挂起,处处透着团圆的喜庆。
贺时眠坐在炉边,手中捧着鄢桐给他带的梅子酒,慢慢饮酌。
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晃出细碎的光,入口是梅子的清甜,尾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醇烈,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便在胸腹间缓缓蔓延开来。
楼弃还算贴心,给他配了点凉卤。
酱色的牛肉切得厚薄均匀,卤鸡爪泛着油润的光泽,还有浸在酱汁里的藕片,爽脆入味。
一口酒一口肉,舌尖的滋味层层递进,贺时眠眯起眼,竟真有几分快活似神仙的惬意。
炉火噼啪作响。
庭院里。
鄢桐正踮着脚调整门框上的福字,楼弃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按住福字,低声叮嘱着“慢些,别摔了”。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少女清脆笑声,像碎玉落进清泉里,搅得满院的喜庆都鲜活明亮起来。
酒意渐浓,贺时眠浑身被酒燥得暖洋洋的,看着小夫妻忙进忙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春联贴好,准备工作完成,接下来进入重头戏。
年夜饭已在里屋桌上摆满。
就算只有三个人,还是弄了十个菜,七菜一汤加两个果盘。
这是鄢桐规定的,只能双数不能单数,否则不吉利。
至于为什么吃水果,家里人少,全凭鄢桐决定。
楼弃端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鱼身覆着翠绿的葱丝姜丝,淋上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好啦,吃饭吧。”
鄢桐端着碗筷,招呼俩人入座。
楼弃温好新的梅子酒,给贺时眠的酒杯满上,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给鄢桐倒了一杯甜米酒。
“今日除夕,陪贺前辈喝点,助助兴。”
少年举杯示意,贺时眠笑着饮下杯中酒。
满桌佳肴,红烧肘子油光锃亮,一盘金黄的炸春卷,都是他偏爱的口味。
“你们有心了。”
“我这徒儿,成了亲倒是变得会心疼人。”
贺时眠打趣着。
鄢桐给贺时眠夹菜,腆着脸笑道:“师父,难道我以前就没有心疼过你吗?哪一次你归家我没有给你准备好吃的。”
“尝尝这个春卷,楼弃特意按照你说的做法炸的,外酥里嫩。”
贺时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馅料鲜香十足,他连连点头:“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我做的还好吃。”
“那当然,这都是楼弃一手包办的。”
鄢桐听到赞扬,立刻笑着帮楼弃邀功。
楼弃用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也有你的功劳,春卷的馅料是你调的。”
“我就打了个下手而已。”拿起甜米酒抿了一口,甜润的酒液在舌尖化开,像浸了蜜的月光。
这是他亲自酿的。
她喜甜,成亲之后的第三个月,她就来了月事。
说起来还有点尴尬,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小腹一直酸胀的厉害,没多想。
谁知道大半夜就闻到了血腥味。
她在现代社会工作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经常半年不来姨妈,鄢桐也是个心大的,来大姨妈又不能请假。
埋怨过许多次:大姨妈就不能改成流鼻血吗?
心里还YY了一下,一边和领导汇报业绩,嘴巴哇哇流血的景象,真是没把她笑抽。
来到这里,这个身体因为炉鼎体质,贺时眠用玉镯压制着,生长期也缓慢起来,渐渐的她就忘了……
女人是有大姨妈的。
并且一个月来一次。
楼弃当时还以为她受伤了,半夜起床打算要去叫镇上大夫来给她瞧瞧,她才磕磕巴巴说是自己来月事了。
少年常年待在花楼里,耳濡目染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流程。
“东西家里有吗?”
他问的是月事带,说的这般义正言辞,鄢桐都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弱弱道:“没有。”
半夜,张婶子家的门被敲响,栓在院内的小黄狗狂哮不止,张婶子的丈夫张生披着外衣打开门,见是楼弃问他什么事,他说找张婶子借一样东西。
张生进屋去叫张婶子,少年站在院里,等张婶子出来,楼弃说明来意,张婶子立马拿了几根干净的月事带,嘱咐了几句。
“楼小子,桐丫头没有娘亲,没有人和她说这些事情。”
“你们也不要怕,这是好事情,说明她长大了婶子和你说……”
妇人碎碎念了好一会。
无非就是月事期间要注意的事项,末了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不能同房,你且忍耐些,多包容体谅她”
“我知道了。”他面色如常。
谢过张婶子往家走去,张婶子关上门,发现家里的小黄狗躲在磨石底下卷成一团,瑟瑟发抖,困惑道:“难不成是魔把你吓到了,怎么怕成这样子?”
等楼弃拿着东西回来,鄢桐小脸皱作一团。
该死的,她这辈子怎么会痛经,小腹像被千百个人打过一样。
见楼弃回来了,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有些委屈,见到他就往他怀里钻:“怎么才回来……”
话一说出口,鄢桐自己都惊讶,她对他已经依赖到了这种地步。
往常有什么委屈难题,贺时眠不在家,她都是独自一人咽下,现在她有了楼弃,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好的坏的,她都在想与他说。
“找张婶子借,耽误了些时间,我的错。”
认错态度良好。
可以原谅。
“你会换吗?”
楼弃把干净的月事带递给她。
鄢桐点了点头,楼弃就去小厨房烧热水,等她端着热水回来,就见她在床上生闷气。
鄢桐只用过卫生巾,这里条件有限,月事带的两边系带,她怎么样都系不紧。
“怎么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铜盆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鄢桐把月事带往床上一扔:“不会换,烦死人了。”
此刻又被痛经搅得心烦意乱,鼻尖一酸,委屈劲儿就涌了上来。
楼弃沉默着捡起月事带,看了看她泛红的眼角,温声道:“我来帮你。”
还没等她开口,楼弃扶着她躺好,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污血,余温拂过腿心,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
清理干净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会系带的缠绕方式,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系好的瞬间,他松了口气,低头见鄢桐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
弄脏的里裤和床单被褥也一并被他换下,换了新的才让她躺上去。
鄢桐闷在被子里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楼弃,你真好。”
他笑了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说完拿起铜盆起身:“我去给你煮点鸡蛋酒酿,喝了能舒服些。”
这个方法是张嫂子告诉他的,酒酿蛋是温热性的,对于缓解痛经很有效,嫌麻烦的话红糖姜水也可以,喝了也能缓解痛经。
但鄢桐不喜欢吃姜。
家中至此就常备酒酿,外面卖的甜度不够,她不喜欢。
酒过三巡,贺时眠乏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锦袍口袋里摸出两个画着八吉祥纹的红纸袋,递向对面两人。
“给,压岁钱。”
这是这么多年他一直保持的习惯,要给鄢桐压岁,驱除邪祟,健康平安。
其实作为修道之人,这封建迷信是他最为唾弃和不屑的。
直到他养育了一个孩子。
她体质特殊,小时候总担心她养不大,费了许多功夫,才把她好好养大。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成了婚就是大人,已经过了领压岁钱的年纪,此刻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鄢桐竟有些手足无措。
贺时眠挑了挑眉,不由分说将红包塞进她掌心,轻轻拍打一下她的手背:“胡说,只要师父在,你永远都是小孩。”
他转而将另一个红包递向身侧的楼弃:“楼小子,你也有。”
楼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欣然接下,沉吟片刻,轻声唤道:“谢谢师父。”
这声“师父”,此刻说出口,竟格外顺耳。
“哎。”
贺时眠笑得眉眼舒展,举手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早该如此,你是沾了桐桐的光,旁人想管我叫一句师父,难如登天。”
带着几分玩笑话,鄢桐并未当真。
少女握着红包,看着贺时眠眼底的醉意,无奈道:“师父醉了,楼弃你扶他进屋休息,我们俩守岁。”
楼弃小心翼翼地扶着贺时眠起身。
男人的脚步有些虚浮,大半重量倚在他身上,带着梅子香。
跨进内屋门槛时,楼弃小声道:“师父,我知道的。”
贺时眠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更鼓敲过,守岁的烛火燃得正旺,映得鄢桐眼底也透着亮光。
她将空碗收到一摞放着,等着楼弃回来处理。
站在院子里,抬头望见漫天星子,灵光一现,转头对刚安置好贺时眠回来的少年道:“楼弃,咱们去江边放烟花吧?”
楼弃有些犹豫,但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点了点头:“好。”
把碗筷全部捡去小厨房,俩人手牵手出了门往江边走去。
江风里带着硝烟弥漫,家家户户都在放烟火庆祝新年的到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支样式精巧的烟花筒:“往年都是师父陪我放,今年正好,咱们去凑个热闹,也给这年添点声响。”
看着江边放烟火的人群,楼弃的脚步蓦地停止。
火光……
那些舔舐着梁柱的烈焰、混杂着哭喊与焦糊味的记忆,如同蛰伏的鬼魅,骤然窜入脑海,让他心口一阵发紧。
他下意识想拒绝,抬头望见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那双清澈里盛着星光与烟火。
像极了他此生最渴望触碰的温暖。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轻浅的应允:“好。”
鄢桐没察觉他瞬间的僵硬,只当他是默认,兴冲冲地拉着他往江边去。
夜色滔滔,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
鄢桐找了块空旷的地,蹲下身将布包摊开,取出一支裹着红绸的烟花筒,麻利地用火折子点燃引线。
“呲啦”一声,火星顺着引线飞快窜动,随即“嘭”的一声闷响,一团绚烂的金红烟花直冲夜空,在墨色天幕上炸开。
化作漫天星火,转瞬又簌簌落下,像一场短暂而璀璨的花雨。
“好漂亮!”
鄢桐仰头笑着,眼底映着漫天烟火,脸颊被火光染得通红。
她又接连点燃两支,青蓝粉紫的烟花次第绽放,将江边映照得如同白昼,风里都飘着烟火的硫磺味。
她放得尽兴,转头却见楼弃仍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花,神色有些怔忡。
鄢桐心头一动。
想起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他不愿意言说的过去,是否在今日被她无意触碰。
少女放缓脚步走过去,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你是不是怕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像江面上的涟漪。
楼弃知道瞒不过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怕也没关系。”
鄢桐笑着,捏着他的手凑近引线,另一只手拿起火折子:“我陪你一起。”
“好不好?”
掌心温暖,驱散了他浑身寒意,也渐渐抚平了他心底的战栗。
楼弃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少女的笑容比烟火还要明媚,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探究与怜悯。
你我共存,枯木逢春。
少年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点燃了引线。
火星再次窜动,这一次,楼弃没有闭眼。
他看着引线燃尽,看着烟花筒猛地喷出璀璨的光,看着那团暖黄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而身边少女的体温透过相握的肌肤传来,风里混着她独有的,只有他能闻到的香味。
那些关于火光的恐惧,竟在这不死不休的羁绊中,渐渐淡去了几分。
“你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鄢桐侧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以后要是还想放,我陪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怕这个。”
烟火燃尽最后一缕微光,化作星屑坠入江面,鄢桐牵着楼弃的手坐在江边的青石上。
“楼弃。”她仰头望他:“新的一年,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他认真道:“我的愿望,是你新的一年平安康健,无灾无扰。”
鄢桐闻言,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像含了颗浸蜜的梅子。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软乎乎的:“好巧,我的愿望也是这个。”
“希望楼弃百病不侵,岁岁无忧。”
说着,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声音里满是憧憬:“明年,我们还要这样一起过新年,一起放烟花。”
“每年都会的。”
“放完了,我们回家吧。”
“好”
推开门,贺时眠睡的鼾声四起。
鄢桐便拉着楼弃往院子旁的竹藤摇椅走去:“没办法了,今晚得我们俩守岁吧,往年都是师父。”
“等过了子夜,才算真正辞旧迎新。”
虽觉得枯坐等待未免无趣,却还是进屋拿了件厚披风,替她披上。
顺从地坐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好,陪你等。”
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鄢桐靠在楼弃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说着白日里的趣事,可酒意与倦意渐渐涌上来,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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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外爱好者,自产粮,角色卡稿件进展中~ 写冷频的意义:大概就是老了可以把我的孩子们带着到处打卡拍照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