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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门栓转动的声响打破雪天的静寂。

      楼弃开门时指尖还沾着面粉,方才正按着鄢桐交代的菜式揉面,准备做她最爱的梅花酥。

      看清门外立着的男子时,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敛去情绪,拱手行礼的动作沉稳有度:“请问您是?”

      贺时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这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内敛的温润,周身气息干净平和,倒不像是恶人。

      他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放缓了些:“在下贺时眠,桐桐在哪?”

      听他说出名字,楼弃不再拦他。

      贺时眠便往院里走,刚进院内,周身气息骤然沉凝。

      他蓦地抬起眼,眼神狠戾扫过面前的少年。

      这间屋子被人下了禁制,鄢桐那三脚猫的功夫看不出来就算了,真当他是吃素的?

      贺时眠从他周身感知到暗藏的隐晦气息,瞬间断定此人绝非善类。

      当他瞅见里屋内悬挂的双人锦帐,以及铜镜旁并列摆放的生活用品,眉头拧得更紧,喉间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贺时眠的声音带着威压,目光如利刃般刮过楼弃:“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徒弟家中?”

      “我是桐桐的夫君。”

      “楼弃。”

      楼弃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我与桐桐已然成婚,这里也是我的家。”

      “成婚?!”

      贺时眠猛地提高声音,周身灵力险些失控:“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你竟趁我不在,哄骗她与你成婚?”

      楼弃眼底那抹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冷的锋芒,与贺时眠的威压形成无形的对峙。

      “哄骗二字,未免太过武断。”

      他坦荡荡开口:“我与桐桐情投意合,成婚之事,是她心甘情愿,何来哄骗之说?”

      “心甘情愿?”

      贺时眠怒极反笑,灵力化作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院中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

      “桐桐心思单纯,怎知人心险恶?你在院中布下禁制,分明是别有用心!”

      少年站在院里,身形如松般挺拔,笑道:“布下禁制,不过是为了护桐桐周全,这世间人心叵测,我能做的,便是为她隔绝一切风雨。”

      他抬眸直视贺时眠,目光锐利如刀:“倒是前辈,离家多日,未曾顾及桐桐半分,如今回来,便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这便是为人师者的担当?”

      “你放肆!”

      贺时眠周身灵力暴涨,衣袍猎猎作响:“我养她护她十余年,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话音未落,磅礴的灵力如奔腾的江河,朝着楼弃汹涌而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将这少年蚕食殆尽。

      楼弃却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了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那看似汹涌的灵力靠近他周身时,竟如江河入海般,被他掌心的银辉尽数牵引,毫无阻碍地被吸收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望着脸色骤变的贺时:“贺前辈,您觉得,桐桐我能不能护得住?”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贺时眠僵在原地,喉间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堵得发闷。

      他望着少年掌心那抹尚未散去的银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等吞噬灵力的修为,竟藏在一个看似温润的少年体内。

      楼弃向前一步,雪粒在他脚边堆积,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您护不了她一辈子,而我可以。”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我知道,她与我说过,她是炉鼎。”

      贺时眠浑身一震,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她……她都告诉你了?”

      “是。”

      楼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贺时眠,语气平静却:“她告诉我,她是极阴之体,是修士眼中绝佳的炉鼎,也是你这些年一直拼命遮掩的秘密。”

      “她还说,你的离开,是为了养活她,能让她悄悄活下去,不是弃她于不顾。”

      他顿了顿,看着贺时眠态度松动,继续说道:“不管她是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永不背弃她,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保护她爱她。”

      这句话如同一束暖阳,穿透了漫天风雪与沉积多年的阴霾,落在贺时眠的心上。

      少年的神情,许多年前,他在自己身上同样看到过。

      想当年,他初遇年幼的鄢桐,得知她的宿命后,也曾在心底立下同样的誓言,拼尽全力想为她隔绝所有风雨。

      可岁月磋磨,世事难料,他终究还是没能一直守在她身边,只能选择远走他乡,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而眼前的少年,带着一身惊世修为,怀揣着滚烫的真心,站在了他曾经的位置上,给了鄢桐一份这些年他未能圆满的守护。

      贺时眠缓缓闭上眼,酸涩渐渐蔓延开来,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与戒备已尽数消散。

      看向少年的眼中满是玩味:“那你呢?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楼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悄然变化,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磅礴的威压,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苏醒。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我能护她,能陪她,能让她不必再为自己的身份而惶恐不安。”

      他抬眸望向贺时眠:“前辈只需知晓,我对桐桐的心,与您当年别无二致,甚至……更甚。”

      贺时眠瞳孔微缩,被他周身骤然释放的威压惊得后退半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远超他的认知,带着一种无法揣测的神秘与强大,足以横扫世间一切阴霾。

      鄢桐真是替他找了一个好女婿,更是替自己找了一个好夫婿。

      “那桐桐她知道吗?”

      他声音极轻,散在风中,了落无痕。

      “她不知。”

      “这样就很好,不必知晓这些阴暗诡谲。”

      “她只想做个寻常女子,日日有好吃的,岁岁有暖阳伴,安稳顺遂过一生。”

      “我能做到就是为她筑建她的舒适区,让她可以一直幸福快乐,直到她想改变这一切打破这一切,我会永远站在她这边,陪她奔赴任何她想去的未来。”

      “当真?”

      贺时眠笑了笑,这小子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楼弃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澄澈,一字一句:“此生不渝。”

      风雪似乎被这郑重的承诺所打动,渐渐放缓了势头。

      ——

      天寒地冻,雪粒子敲打着棚布,发出细碎的声响,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天地间渐渐浸染上浓淡不一的白。

      鄢桐抬眼望了望天色,眉梢微蹙,她估摸着今晚又是一场大暴雪,若是积雪过厚,定会把摆摊的木棚压垮。

      于是不再迟疑,手脚麻利地将支撑棚顶的架子一一拆卸,动作干脆利落。

      未卖完的胭脂水粉被小心地装进黑色布包里,粉盒脂膏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后被牢牢系在腰间。

      鄢桐快速把摊子收好,裹紧棉袄往家赶。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钻,她却脚步轻快,心里想着热乎的饭菜。

      她出门前说了要吃梅花酥,要放很多很多糖,甜得能浸到骨子里的那种。

      想着那金黄酥脆的外皮,咬开后内里软糯的花瓣馅料,在舌尖层层化开的滋味,她忍不住偷偷舔了舔嘴角,眼底漾起藏不住的笑意。

      脚步愈发急促,雪粒子沿着油纸伞簌簌滑落,在少女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屋内传来贺时眠爽朗的笑声,穿透力极强,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这糖醋排骨真是做的不错,外酥里嫩,酸甜入味,比酒楼里的大厨手艺还好!”

      贺时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楼弃啊,桐桐这丫头,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找到你这么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夫婿!”

      鄢桐推门的手一顿,脚步也慢了下来,小脸隐隐发烫,耳根也跟着热起来,像被炭火烘了似的。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正屋内暖光融融,男人正捧着一碗排骨汤,吃得津津有味,楼弃则规规矩矩坐在一旁。

      经年未见,鄢桐感觉贺时眠比她上次见她,沧桑了许多。

      男人剑眉入鬓,眼底沉淀着岁月与江湖的风霜,深邃如寒潭,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古铜色,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还是帅的,活脱脱巧克力版本古天乐样式的老版帅哥。

      至于为啥一直找不到师娘,贺时眠总说是因为有了她这个拖油瓶,但鄢桐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借口。

      在悄悄摸清贺时眠的性取向后,她得出结论:贺时眠心里藏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敏锐。

      鄢桐幼时偶然瞥见他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清”字,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物件。

      他醉酒时也曾含糊提过,说年少时遇见过惊鸿一瞥的人,此后山河万里,再无人能入眼。

      “桐桐回来啦!”

      贺时眠率先发现门口的少女,放下汤碗起身,不带任何疏离,爽朗的笑声里满是暖意:“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雪下得正紧吧?可别冻坏了。”

      楼弃也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比贺时眠更快步走到门口,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靠在门边,抖落雪籽。

      又伸手解下她腰间的布包,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冻得冰凉的手掌,立刻皱眉:“怎么冻成这样?”

      不等鄢桐回应,他已拉着她走到炭火边,将她的双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揉搓着。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小暖炉塞进她怀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先暖暖,梅花酥锅里温着,等你回来就吃。”

      贺时眠坐在一旁看得打趣,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挑眉道:“瞧瞧这细致劲儿,我这当师父的,倒像个多余的了。”

      说到这,鄢桐把手抽出来,埋怨道:“师父,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把徒儿忘的一干二净。”

      楼弃察觉到硝烟四起,轻轻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把梅花酥端来。”

      贺时眠脸上挂不住,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这不是江湖事缠身嘛,一忙就忘了时日,让我家桐桐受委屈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鄢桐面前,“给你的赔罪礼,看看喜欢不。”

      鄢桐好奇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花瓣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在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真好看!”

      她眼睛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贺时眠见状,就猜到她会喜欢:“喜欢就好,特意在江南寻来的,想着你定是喜欢这种精巧玩意儿。”

      鄢桐本就没有责怪贺时眠的意思,从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都是贺时眠给自己挣的。

      她有问过贺时眠他在外做的什么生意?

      兴许是为了不让小鄢桐担心,说自己走南闯北帮一些凡人商户护镖谋生,语气轻松得仿佛那只是游山玩水般的闲事。

      可她偷偷见过他归来时,衣襟上未干的血迹,还有藏在袖口的伤痕,他从不愿让她沾染半分江湖的腥风血雨。

      “师父,以后出门要多注意安全。”

      鄢桐把玩着发簪,轻声说道:“现下我已成婚,有了赚钱的能力,师父可以歇一歇,让我来伺候您。”

      听少女这么说,中年男人立马摆手拒绝:“傻徒儿,为师还不到四十岁呢,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天底下就需要我这般嫉恶如仇的刀客,那些恶人需得我的春愁刀来替天行道,怎可轻易歇手?”

      “你可还记得,为师和你说过的话?”

      “记得。”

      鄢桐抬眸,一字一顿地回应。

      “身为刀修。”

      贺时眠缓缓开口,岁月沉淀凝结而成的信仰。

      “虽无名于世间,只为心之所向,九死不悔。”

      鄢桐接下后半句,声音清脆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她幼时便熟记于心的话语,是师父身为刀修的执念,也是他一生的信条。

      贺时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没忘就好。”

      “这条江湖路,师父走了大半辈子,早就放不下了。”

      “能护一方安宁,让普通人能安稳度日,便是我这把刀存在的意义。”

      他腰间的春愁刀似有感应,长刀呛啷入鞘,泛着凌厉的光泽。

      这是属于刀修的荣耀与坚守。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只是藏于黑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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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外爱好者,自产粮,角色卡稿件进展中~ 写冷频的意义:大概就是老了可以把我的孩子们带着到处打卡拍照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