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桃汁猪猪

2、担心 “谁欺负你

　　再次踏入熟悉的家，乔玥退缩了，她站在玄关没敢动也没敢乱看。

　　沈衾延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摆在她脚边：“鞋子脱了放这就好，等会儿陈姨会拿去烘干。”

　　乔玥低头看去，是她以前住这穿的那双粉色拖鞋。
　　很干净，没有灰尘。
　　她暗暗深呼吸压住反复冒头的委屈，换下湿鞋。

　　沈衾延径直走到温控器前调高空调温度，回头看见乔玥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鞋子规整摆在柜子前，他沉默地走过去，拉着她手腕上楼：“先洗澡，头发吹干再下来喝姜茶。”

　　来到浴室门前，乔玥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衣服湿透了，等她洗完出来前烘干不太可能，可她现在没有换洗的衣物。

　　“我的衣服……”
　　“我放门口。”沈衾延低眸看她。

　　她的手里依旧抱着那鼓鼓的包。

　　沈衾延不解：“怕我偷你钱？”
　　乔玥迷茫摇头。

　　他松开她的手腕：“那你老抱这包干什么，不嫌累？”

　　语气算不上好，多少带着点对分手的埋怨，话音刚落，沈衾延就在垂下脑袋的乔玥面前后悔了。

　　她没吭声，手指无措地抠了抠皮面。
　　其实她也不想一直抱着，那么重的包，她的手早就酸了，只不过是因为里面装的都是陪她好久的小物件，抱着能添些安全感，辞职的事情沈衾延还不知情，不理解也正常。

　　沈衾延软下态度想说些什么，却被乔玥打断：“麻烦沈总帮我收一下。”

　　双手拎着沉重的包，沈衾延张了张口，最终无言地接过来，旋即打开灯，压下门把手推门：“吹风机和毛巾都在柜子里，位置你知道。”

　　“嗯……”

　　浴室的窗户被关紧，确认外面的风雨不会泼进来，沈衾延指着浴缸：“发烧先别用浴缸泡澡，洗完就出来。”
　　他迈出浴室，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头发吹干再出来。”

　　乔玥嗯了声，轻轻关上门。
　　片时，水声响起，沈衾延转身上楼。

　　他回到主卧，穿过走廊到衣帽间，在一众深色的衣服里取下一套奶白色的睡衣。
　　这是乔玥搬走时落下的，也是乔玥留给他为数不多的物件之一。

　　他抚平微微翘起的娃娃领花边，下楼，把衣服挂在门把上轻轻敲门，听见乔玥在水声里的道谢后，他回主卧换下西装，套上家居服准备下楼时，瞥见床尾凳的粉色托特包。
　　盯了会儿，他大步迈去拎起来往楼下走。
　　包很沉，他想不通乔玥怎么会带那么重的东西上班。

　　听见声音，陈姨锅铲都没放下就从厨房里探头，欣喜地朝楼上看了眼：“沈先生，乔小姐回来啦？”

　　沈衾延站在中岛台前，往煮锅里加姜片和红枣：“没有，顺路接来避雨。”

　　陈姨听这回答直接乐了：“哎哟今天这路真顺呐。”
　　她乐呵呵地揭开锅盖，香菇蒸鸡的香气瞬间弥漫厨房：“乔小姐最喜欢吃我做的蒸鸡了，沈先生你说今天这不巧了嘛。”

　　乔玥发烧生病从不影响胃口，有回她半夜爬起来偷点炸鸡外卖把沈衾延吓得半死，生怕她消化不了，还紧张兮兮地不敢合眼陪着她，结果人家什么事都没有，拒不吃药第二天退烧还能活蹦乱跳地跑去上班，他说要给她批假，她倒不乐意上了。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乔玥生病的时候胃口会比平时再大些，沈衾延想了想，补充说：“陈姨，再加个酿豆腐，不放葱花。”

　　陈姨笑着哎了声，走去冰箱拿豆腐和肉末：“乔小姐不吃葱花，我都记着呢。”
　　“沈先生隔段时间就拿乔小姐的衣服出来晾晒，今天也是派上用场咯。”

　　沈衾延搅姜茶的动作稍顿，没有否认。

　　陈姨瞄了眼耳根有点粉的雇主，看见他身上穿着的睡衣和常在阳台晾晒的那套女士睡衣款式十分相近，偷偷弯嘴角。
　　她边切豆腐边开心道：“这台风天的，估摸着要下好些天大雨，乔小姐住在这儿安全，不怕淹水，次卧的床单被罩我昨儿刚换过，香薰也添上了，都是乔小姐喜欢的味道。”
　　她按捺不住期待：“我这脑袋里哦，都想好明后天煮什么菜啦！”

　　“陈姨。”
　　“啊？”
　　“青菜再不翻就要烧糊了。”

　　陈姨脸色大变，放下刀急忙回灶台前炒菜。

　　楼上隐约传来吹风机的嗡鸣声，沈衾延垂眸，倒出一杯姜茶，端到客厅茶几放下。
　　杯口冒出绵绵热气，他坐在沙发点开平板里的邮件，目光却不由移向二楼转角。

　　·

　　乔玥关掉吹风机，卷好放回原位，她低头看身上的睡衣，熟悉的洗衣液香味让她安心不少，她卷起衣摆，之前嫌标签没剪干净刮皮肤的位置现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岔出的线头也修掉了。

　　她没想过沈衾延还会留这套衣服。
　　想起去年六一，她在沈衾延面前拆开礼物盒，兴奋地举着这套睡衣在身前比划给他看，他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轻柔地吻她的眸，而当酸涩再度蔓延眼眶，她只能抚摸着衣角，连做几个深呼吸，揉揉脸打起精神，轻轻开门走出来。

　　刚走两步，就停在楼梯口犹豫半天没下楼。
　　她不知道跟沈衾延回家对不对，她清楚现在的自己不能和他走太近，不然这半年的坚持可能都会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而功亏一篑。

　　楼梯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怎么了？”

　　乔玥回头，沈衾延停在离她还有三节楼梯的地方，这个高度乔玥恰巧能和他平视。
　　她还没说话，就看见沈衾延敛神。

　　他紧盯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问：“眼睛怎么回事？”

　　乔玥没说出口。
　　回到熟悉的地方，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用像在公司里战战兢兢。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许多无形的压力和委屈像藤蔓盘绕着她，再慢慢收紧，让她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该从那件事说起。从她被同事欺负说起，还是从她冲动辞职说起，又或者从去年那件让他们错过彼此的误会说起。
　　乔玥不知道，她也不敢说。

　　她挤出点笑容看她，摇摇头：“没事，洗发水进眼睛了。”

　　“撒谎。”

　　乔玥蜷了下手指。
　　沈衾延往上走一节台阶：“谁欺负你？”

　　乔玥没吭声，低头不敢看他。
　　那双温暖的手抚上脸颊，轻轻托起来，乔玥怔怔地对上了沈衾延担忧的眼。

　　“说实话，玥玥。”

　　许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乔玥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再度释放，眼泪一颗接一颗滑落，她想别过头去，却被沈衾延的手托住挪不开。

　　她只能摇头，手背胡乱揉搓着红透的眼睛。

　　沈衾延握住她的手，静静看她。

　　他不会信，五年的相处足以让他清楚乔玥的性子。
　　她不是爱哭的人，平时乐观开朗，说话也从不藏着掖着，滑雪摔到腿，痛得脸发白都会笑着要他抱的乔玥，此刻在他面前强颜欢笑，是人都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他想起乔玥异常的包，想起骚扰她的主管。
　　沈衾延担心这只是他看见的冰山一角，半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变得物是人非。

　　泪水伴着微微发烫的体温渗入掌心，乔玥湿漉漉的乌睫低垂，哭的发颤，沈衾延忽觉胸腔传来隐隐闷痛，像是那场车祸断裂后未生好的肋骨再次被裂开。

　　楼下传来陈姨叫吃饭的声音，他应了声，指节轻轻蹭过乔玥的眼尾，擦掉眼泪：“我不问了，玥玥不哭，不哭。”
　　“陈姨今晚做了蒸鸡，还有酿豆腐。”他拨了下她翘起的刘海，“我们先吃饭，嗯？”

　　“可是姜茶还没喝。”
　　“吃完饭再喝。”
　　“会凉。”
　　“我重新煲。”

　　见她点头，沈衾延垂眸，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带她下楼。
　　既然乔玥不肯说，他便自己查。

　　·

　　收拾好灶台，陈姨把换洗的衣物拿去洗衣房后便先回家，因为就住在隔壁配套的别墅里，她明早七点再过来。

　　暖色灯带下的餐桌摆着鲜美可口的饭菜，乔玥坐在沈衾延对面埋头吃饭，别墅的隔音很好，雨打在玻璃上几不可闻，倒是显得餐桌格外安静。

　　陈姨做菜可口，乔玥太久没吃到这口味道，饭量都大了些，每道菜都吃一点，沈衾延时不时往她碗里夹糖醋鱼和蒸鸡，时不时往她这边推青菜。

　　“明早想吃什么？”
　　乔玥抬头时还嚼着菜，迟疑问：“啊？”
　　沈衾延慢条斯理盛汤，放她面前：“粥、蒸包、烧麦？”

　　沈衾延留她吃早餐？
　　想婉拒的话堆在嘴边，却因留恋地看了眼满桌的美食而咽了回去。
　　拒绝这次，可能就再没机会吃到陈姨做的早餐了。
　　更何况明天全市停工停学，沈衾延好人做到底，肯定不会让她饿着肚子走。
　　可能是念旧情吧……

　　她刮刮碗边的米粒，小声说：“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不挑食？”沈衾延挑眉，打趣，“那是谁不吃葱花？”
　　“我只是不爱吃，你还不吃猪蹄呢。”
　　“我又没说我不挑食。”

　　乔玥悄悄切了声，扒完最后一口饭，耷拉着脑袋努力嚼饭。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发烧了但是不想睡觉，平板和电脑都在酒店，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抬头看沈衾延。

　　他还在吃饭，梳上去的刘海没来得及放下来，暖光打在眉骨投下一圈阴影，电视新闻台播报着台风现状，以前在这想做什么都能随时开口，但现在不同，她只是在这留宿，不能再和以前一样肆意自由了。

　　“电视会员一直续着，想看什么都行。”沈衾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看她，“平板和数位板都在书房老位置。”

　　乔玥坐着实在无聊，被沈衾延猜中心思，她像被老板点名的员工一样，嗖的站起来朝他恭敬颔首，全然无视他瞬间绷紧的嘴角，绕到客厅坐在沙发角落，默默拎起遥控器调电视剧看。

　　沈衾延沉色盯了会，闭眼叹出郁结的闷气，起身哐哐收拾碗筷。

　　洗碗机运行时，乔玥打了个喷嚏，她揉揉发痒的鼻子，偷偷看向厨房。
　　沈衾延在洗葡萄，身旁是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姜茶，而她的注意力马上被他身上的衣服勾去，一直忙着低落的乔玥摸了摸自己的衣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同款不同色的睡衣陷入沉思。
　　好像是情侣衣，还是她买的……

　　察觉到视线，沈衾延忽然偏头看过来，和趴在沙发上发呆的乔玥对视。

　　像是被烫到，乔玥连忙爬起来坐端正，懊恼地盯着电视假装自己在看。
　　电视播到主角俩在雨夜暧昧的画面，若有若无的水声，还有低喘难抑的台词丝丝传出，乔玥瞬间瞪大双眼。
　　不是吧……

　　一碗葡萄和姜茶晃过，沈衾延放下姜茶，慢条斯理地坐在乔玥身边，摘了颗葡萄递到她嘴边：“又是前台小赵推荐的？”
　　他的动作娴熟，和过去的每个在一起时的日夜不差，仿佛彼此从未分开过。

　　乔玥颤着嘴唇僵硬含住葡萄，生怕碰到他的手，蚊子哼哼地嗯了声。

　　前台小赵健谈，和谁都能聊几句，公司里没人能躲过小赵的热情，不过她似乎更偏爱乔玥这样安安静静的女孩子。

　　几天前小赵和乔玥在食堂吃午饭，小赵向乔玥极力推荐了一部新出的美剧。

　　“玥宝真的，你信我，全程零误会，纯甜。”
　　“超级上头超级纯爱的，男帅女美，你一定爱看！”

　　乔玥当晚回去就看了，甜的她在床上蛄蛹，熬夜追平后还要刷几遍预告，她发现里面半点过分的亲密戏都没有才敢在沈衾延家放的。

　　谁料今晚提前放饭，好在时长不多，画面又回到阳光沙滩的浪漫场面。

　　沈衾延就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他倒是很放松，卸下上班时的严肃，在家里的沈衾延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只有乔玥觉得氛围略显诡异。

　　姜茶和葡萄见底，欢快的片尾曲响起，挂钟指针才指向晚上七点半。

　　乔玥忽然好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