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桃汁猪猪

1、搭车 “沈总，这

　　《拥月》
　　文/桃汁猪猪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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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听说那叛徒要辞职了。”
　　“叛徒？谁呀。”
　　“还能是谁，乔玥啊，那个偷代码的画师。”
　　“真假？”
　　“当然是真的啦，千真万确，我刚从人事那听来的，你说这都快半年了才走，脸皮可真够厚的。”
　　“就是啊，也不知道沈总他们怎么想的，这种叛徒在公司多呆一秒我都嫌她晦气。”

　　……

　　猛烈冲水声响起，乔玥神色淡然地站在隔间里，待水流渐渐稀缓，手再探向感应器轻轻一挥，水流声盖住一板之隔的恶言。

　　类似这种情况，她经历了半年。
　　同事们的冷嘲热讽不占少数，邮箱里堆满数不尽的工作，永远改不完的画稿电话总能在休息时间准时响起，就连快迟到赶电梯，同事们按关门键的速度快到像是在躲丧门星。

　　乔玥虽是普通画师，到手的工资却足以让她在市区租套中档的小公寓，平日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活得舒服又自在。

　　然而去年十一月后，全都变了。

　　公司一项核心项目的源代码泄露，有关人员及时发现并采取了紧急措施才将损失降至最低，可她的生活却越过越不易。
　　奖金莫名被克扣，原先每个月能存到五千来块，现在差点连两千都存不到，恰逢她所居住的公寓周边新建了座市属初中，对标市里排行首位的一中，她租来的小家理所应当地成了最抢手的学区房，房东哪舍得丢下这块香饽饽。
　　公寓涨价，又逢房子到期，她没法续租下去。

　　郊区有便宜的房子，但单程通勤时间却要一个多小时。乔玥爱睡觉，早上起不来，所以这个方案在她犹豫之下放弃了，她在公司附近寻了间便宜的酒店暂时住着应急。

　　同事们的交谈声淡去，洗手间里重归寂静。
　　她从隔间里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看着镜子里眼底浮满淡青色的自己。
　　快要忘记没有噩梦缠身是种什么体验了。

　　她叹气着，顺手抽张纸擦手，无力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垂头朝工位走去。

　　离职手续办得顺利，没人卡她，不像交稿时主管会各种挑刺。她没什么要带走的东西，画图设备都是公司配备的，离职后全要归还，工位上的物件不多，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些琐碎的用品要拿走。

　　余光瞥见手账本里掉出一张旧相纸飘落地毯，她赶忙弯腰捡起时，隐约听见窃窃的低笑声：“瞧见没，沈总早把她给忘了，只有她还留着那张照片幻想呢。”

　　只有她还在幻想着能回到以前。

　　碎发垂落掩饰低落，乔玥没说话，眨眨眼憋回眼泪，轻拍照片上的灰，小心夹回本子里，安静地收拾好东西，抱起纸箱慢慢走到设计部门口，不舍地回头看陪伴她不到一年的工位。

　　和她刚来时一样，只有一台电脑，桌子靠进落地窗，是他专门帮她选的位置，他说这里是整栋大楼第二个视野最宽阔的地方，累了能站起来看看城市风景。
　　可她以后都看不到了，没有同事和她告别，眼底酸酸涨涨的，她忽然好想哭。

　　她回过头，低着脑袋快步走向电梯。

　　回酒店要坐五站公交车，车站在公司对面，隔着条马路。台风明日凌晨正面登陆溪连市，外头的风雨毫不留情地拍打玻璃，乔玥紧了紧怀中纸箱，像是在护着什么，雨太大不好走，她想躲会儿雨。

　　落座大堂沙发，几个打车软件切来切去，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等到车主接单，她愁眉苦脸地看向大楼外。

　　风雨丝毫不减。

　　她认命地闭闭眼，打开纸箱，把里头的物件整齐放进托特包里。
　　等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再选家餐馆点外卖，今天就能平稳过去了。

　　单肩挎着包走到大门前，她撑开雨伞，缩成一团钻进暴雨里，朝百米外的公交站艰难走去。

　　进入风圈的南城风大的能把人吹跑，伞打哪都会被雨水浇到，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她把伞收好放在地上。
　　公交站新装了挡风玻璃，能挡住不少下的乱七八糟的雨。

　　导航里的公交车图标迟迟未动，乔玥忽地觉得身上有点凉，她抱着手臂搓了搓。

　　“哟，这不是我们部门的小乔玥吗？”

　　乔玥应声回头，见到来人，她下意识抱紧包包往后缩。

　　“干嘛，哑巴了？”
　　“林主管……”

　　听见问好，男人满意地露出醉醺醺的笑，摇摇晃晃走近：“小乔玥，跟沈总没前途，不如跟我啊——”

　　心跳徒然加快，乔玥连连往后退，和他拉开五米距离：“林主管，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都抖了，紧盯眼前穿的人模狗样的男人，人高马大的，整个人堵在公交站门前，挡风玻璃间的空隙窄，她想跑出去很费劲，未到下班时间，周围空无一人。

　　指尖已经摸到电源键，还未等她按下，男人就咧着嘴猛地向她伸手。

　　乔玥躲避不及被铁椅子绊倒，摔坐在地上，眼看着那双粗糙的手要碰到自己，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她张了张嘴只溢出点点气音，眼泪瞬间滑落眼眶。

　　然而不该有的触碰没出现，反倒是听见男人凄惨的嚎叫。

　　她愣了下，屏住呼吸，怯生生抬头。

　　一双锃亮黑皮鞋出现在视野里，她顺着往上看，眼泪模糊视线，却认出那道西装笔挺的熟悉背影。

　　沈衾延拽住男人的手腕，力道猛地收紧，声音压得极低：“碰她哪了？”

　　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男人狰狞的面容，只听见他因疼痛而颤抖的吸气声。好奇驱动下，她揉揉眼睛歪头，还没看到半点模样，眼前的背影便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

　　“说话！”
　　“没，没碰到！”

　　“人现在摔在地上，你说没碰到？”风雨携卷浓重酒气味袭来，沈衾延手背青筋暴起，字字加重，“工作时间饮酒，欺凌女同事，你现已被停职等待调查，立刻消失。”

　　“是是沈总，啊！”

　　沈衾延不再和他多言，沉色甩开手，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快要断掉的手腕踉跄爬起来，头也不敢回地扎进雨里跑了。

　　沈衾延收起脸上戾气，转身蹲下来，扶起懵圈的乔玥。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很轻。

　　乔玥怔怔地看着他，他和以前见她划伤一样，眉头微微皱着，轻轻拍去黏在她掌心里的碎石粒。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衾延，他很忙，而她的工作稿件只需要交给顶头上司，不用对接沈衾延，除了年后的全员大会能看看他，其他时候连影子都见不着。
　　这也是分手后，沈衾延第一次和她说话。

　　天空炸起一阵响雷，乔玥颤了下，回过神。
　　公交车还没来，雨却越下越大。

　　沈衾延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朝她伸手：“上车。”
　　乔玥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车就好。”

　　公交车？
　　沈衾延环顾空荡的站台，往外看，除了雨幕里的迈巴赫，路上连趟出租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公交车不来，你就打算在这过夜？”他捡起乔玥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里还亮着导航，公交车实时动态没变过，乔玥接过手机，轻轻地道了声谢。

　　她不是犟种，公交车短时间内到不了，加上她浑身湿透，就算是夏天，时间长了也容易感冒，可能昨晚酒店空调太强劲，以至于她现在觉得脑袋已经有些昏沉，像是要发烧。

　　她想早点回酒店休息，搭趟前男友的顺风车应该没关系吧？

　　她小心抬头看沈衾延，轻声说：“麻烦沈总了。”

　　沈衾延眸色微沉，似乎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乔玥眼睛还红着，仰头看他时那怯怯的模样让他心里燃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郁闷。

　　他捞起歪倒在地的雨伞和包，自然牵起乔玥的手，大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乔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护着脑袋摁进副驾，他绕过驾驶位，收起伞，连同她的包摆在后座，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两块干毛巾塞她手里，连按几下中控器，旋即车内空调风小了些。

　　“擦干，”沈衾延面无表情打转向灯掉头，余光看见副驾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更加不爽，“别说弄脏我车。”

　　被前男友预判，乔玥讪讪地将到嘴边的歉意咽回肚子里，快快把身上水珠擦干，车辆缓缓停住，红灯穿过雨幕，映在挡风玻璃上。

　　沈衾延拿起乔玥腿上的毛巾，一把兜住她头上给她擦头发，毛巾下的脑袋瞬间定住不敢动弹，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轻微的窸窣声回荡在安静的车里。

　　手腕蹭过她柔软的耳垂，沈衾延动作轻顿，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停顿几秒，转而把毛巾叠好放回她腿上。
　　绿灯亮起，他继续专注地开车。

　　乔玥顺顺自己凌乱的头发，偷瞄沈衾延。
　　上回坐他的车，她还能偷偷录视频，那会儿的沈衾延会笑着揉揉她的头，而现在他们之间像是隔了条跨不过的鸿沟。

　　街道上，大树多出的枝干早已被锯掉，施工的围栏也用沙袋压死固定住。乔玥望着窗外出神，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她以为沈衾延会送她回原先的公寓，再不济送到地铁站，车子再次停在斑马线前，一家老牌肠粉店招牌闯入乔玥的视野，这是她以前爱和沈衾延来吃的早餐店，离他家不足十分钟的路程。

　　乔玥心头一紧，回头看向沈衾延。
　　他单手搭在车窗边，正侧眸看她烧得通红的脸，握紧方向盘又松开，偏开视线看回信号灯倒计时。

　　乔玥小声提醒：“沈总，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沈衾延看向她：“我知道。”

　　“那……”
　　“没有那，我家近，现在去你家至少二十分钟。”

　　中控器闪烁着时间，临近晚上六点，改道定会碰上晚高峰，下雨加上晚高峰得有多堵乔玥是知道的。她还想说点什么，沈衾延没再看她，而是发动车子朝不远处的别墅区驶去。

　　“我家和医院，选。”

　　乔玥摸了摸脖子，和平日不同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烫手。
　　发烧了。
　　但她不想去医院，更不想一个人呆着。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家。”

　　沈衾延最多留她一晚，明早再走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