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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我看着他一点点断气 花姝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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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姝把自己的烤串推到沈休面前,又让那位可老师给他再递一瓶橙汁过来。
“你应该一直很奇怪,那天我为什么会亲你吧,明明只是第一天认识。”
“我小的时候,英语口语不好,我爸就给我放《辛普森一家》,英文听一遍,中文再听一遍。”
“来这里读大学,我爸也来了,毕竟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五岁,他提前出发,租好了房子,找好了工作。”
“我坐在火车上,幼稚地想着,要不要随便在哪一站下车,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我收到了你的消息。”
沈休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给花姝发过什么了,那会儿他每天都给白笑笑、花姝还有秦念发很多消息。
“你说,先休息一会儿吧,这是终点站,你不会错过的。”
“我好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下车后,就看到了你。”
花姝看沈休一眼,又回过头看着前方的景色。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很热心,善良,蓬勃,又旺盛,我想靠近你,就好像我也能变成这样,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
“在商场里看到《辛普森一家》的棉花棒棒糖时,我有点不开心,觉得全新的生活里掺了一粒过去的沙子。我想了想,就挑一个丽莎吧,代表我自己。”
“然后你把剩下的几个,都送给我了。”
“我生气了,又不能因此怪你。之后,你又说了些话,我发现你仅仅是把我当成了女生,想泡我而已。”
“我更生气了,但是我已经不会生气了。”
“因为生气也是一种能力。”
“于是我亲了你,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想让你滚远一点。”
“然后我把你的鞋踩掉了。”沈休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认真地说道,“但我又给你穿上了。”
花姝无奈地看着沈休,摇着头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有一点喜欢你,是从那只蝉开始的。”
“我说‘寒蝉凄切’,你回‘逝者如斯’。”
“你只会非常非常偶尔地想起它一下,如果哪一天我消失了,你也会这样。”
“我喜欢你的豁达。”
花姝吹了一个泡泡,噗的一声破了。沈休紧张地勾住花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会的,我会经常经常想起你,我会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从此心灰意冷,找个房梁、悬崖什么的......”
花姝抽了下沈休的手背,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都说了,我不会自杀的。”
“我在那个补习老师家里上了两年课,十四岁的时候,他死了,心绞痛急性发作。”
“我以为他死了,我就没那么恶心了,可我还是会想起,我讨好他的样子,一遍一遍,好恶心。”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自杀,但我太痛苦了,又找不到方式发泄,等我划完一刀,才反应过来。看着血一点一点流出来,我居然感觉,轻松了一点。”
“那个时候我已经获得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但因为这道伤口,休学了一年。”
“我爸把我送到医院,又给我找了心理医生。”
“但很讽刺的是,那个心理医生又加重了我的心理负担,去见心理医生的前一刻,变成了我心理压力最大的一刻。”
“我知道不该伤害自己,我也不想伤害自己,于是我找了很多办法,看书,握冰,手上戴皮筋......最后,我躲进我曾经最讨厌的数学里。”
“所以,并不像你所说的。”花姝回握住沈休的手,“数学是一个我喜欢并且擅长的世界。”
“它让我不停地想起我爸,我妹妹,还有那个五十多岁的数学补习老师。它让我很痛苦,但它又可以分散我的痛苦;我曾经极其讨厌它,又极其喜欢它。”
“可也是它,给了我最无望的痛苦,让我最大程度地讨厌我自己。”
“它让痛苦活成了我的一部分。”
身后,大家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学校里的趣事,花姝小声地述说着,平淡又寻常,好像只是在闲聊一样。他们挨着坐在一起,只是一两步的距离,晚风就把话语吹得四散开来。
“我一直不想承认,我真的没有天赋。”
说完这句话,花姝呼了一口气,他像是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
这口气他一直提着,生怕松了一点,他就泄劲了。真的说出这句话时,也没有多难,难的是那个不肯放下的自己。
‘我心知肚明很多年了,我无法再前进了。’
——于是我选择忽视,懦弱,自我欺骗,但我心知肚明我的忽视,懦弱,自我欺骗。
我要如何承认自己最不想承认的部分,要如何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我日日与我相处,可能回答的也只有沉默。
我知道我的不堪,但我仍在为我遮掩。我知道我的无能,但我仍在为我欺瞒。
可最终,我还是要站在那一天面前的。
沈休揽过花姝的肩膀,花姝躲了一下,沈休小声凶道:“呐!分手了就不能靠你一下啊!这小气劲的。”
他们肩并肩,头靠头地坐在一起,身后的同事们纷纷起哄,还以为这俩人在热恋中。
“我上了高中就没有考过第一了,要是纯拼天赋,我应该不会跟你念一个大学。”沈休说道。
“在大学毕业以前,我一直挺喜欢我自己的。就像我跟你说过,我就是那个考了60分,还觉得自己肯定能上清华北大的小孩。”
“憨包脑壳一个,哈哈。”
“可我现在很佩服以前的自己,他虽然蠢,但也很勇敢。”
“他还相信,通过努力,通过提升自己,就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现在,不是拥有想要的了吗?”花姝问道。
“过程不一样。”沈休回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是最近才明白——不过是秦念无聊时的一场游戏罢了。
“当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财富时,我不安又焦躁,每天都在担心未来;当我终于如愿以偿时,我又想要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权力;当我看到我所拥有的东西就要被人抢走时,我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为了不再回到以前一穷二白、仰人鼻息的日子。”
“这就是我。”沈休总结道。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秦念,对吗。”花姝看着夜色,以一种不算疑问的语气问道。
“对。”沈休答道。
“就算我知道了所有事情,再回到过去,我可能还是避免不了这样的走向。”沈休无奈地笑道。
“我很想说,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这样我就不会背叛你。”
“但如果再经过那条路,天上下着雪,我看见大树下,放着一个小雪人和一个丑鸭子,我可能还会打电话给你。”
“你记得要拒绝我,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小花老师,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最后这点藕片和牛肉串你们要不要?”一个女老师走过来温柔问道。
“好啊,”花姝把烤串接了过来,笑着说道:“东西不用收拾了,放那等会儿我收拾就行。”
“这烤架什么的也太大了,”女老师说道,“我们先搬下去吧。”
“哎呀,人家有男朋友帮把手啦,咱们在这里耽误人家聊天啦,快走快走!”另一个广西的男老师说道,大家被他的普通话笑得不行。
“那我们就先下去啦。”女老师说道。
“嗯,明天见。”花姝摆了摆手,回道。
热闹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只剩残余的一点炭火,还有零散的果皮纸屑。花姝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在纸上,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没关系。”
“我也是个很卑劣的人。”
沈休不解地看向花姝,花姝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吗?我家有本相册。”
“不是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是我把它扔了。”
花姝笑了一下,靠在椅子上,“我妹妹去世后,我爸和我妈总会看那本相册,过了几年,他们离婚了。”
“我真的很讨厌那本相册。”
“就在搬家的时候,偷偷扔到垃圾箱里了。”
“你当时年纪还小,我小时候也干过很多混账事,我把我弟扔山上,自己一个人回家看电视,我姐把我关在厕所里,在门外讲鬼故事,大家都这样......”沈休安慰道。
“那个补习老师死的时候,”花姝说道,“我就在现场。”
“我看着他一点点断气。”
“我知道他的药在哪里。”
“但我就是看着他一点点断气。”
天台上很安静,沈休甚至能听到炭火发出轻微的爆鸣声,几团纸屑被风吹落,掉在了地上。
“所以。”
“你没过去踩上几脚?”
花姝回过头看向沈休,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应该过去踩上几脚。”
“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