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77章 恶心 过年的时候 ...
-
过年的时候,沈休带着花姝回了趟老家。
黄纸钱燃起的白烟飘过墓碑上的名字,沈休还是有种荒诞的感觉。
“要倒酒吗?”沈休犹豫着问道,“小孩子,应该......不能喝酒。”
“倒一点吧。”花姝把一个褪色了的五角星发夹放在石碑前,“她跟我是一样大的。”
扫完墓下山,沈休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年农村很少人种地,林子越发茂密,那座坟,连残缺的轮廓线都被遮盖了。
吃完晚饭,沈休拿了烟花出来,刚站在马路上放了一箱,老爸和几个亲戚拉着他去村长家商量事情。
沈休不太想去,十几个男的围着火盆,点两根烟,一边嗑瓜子,一边喝两口酒,讲到激动处口水飞溅,搞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推脱了两下,还是拗不过,沈休把烟花分给侄子侄女,让他们带着花姝玩。
Enola诈骗事件多少影响到了公司,有一笔国内地下钱庄的汇款经过非法跨境转移到了Enola的账户,最后又通过万物之灵游戏的充值渠道回到了国内。
沈休这几个月都在配合警方进行‘XX跨境洗钱案’的调查,他虽然怀疑秦念跟Enola事件有关,但并没有向警方提及过秦念。一则毫无证据,二则那笔钱转回国内的时候,他正在酒店跟秦念厮混。
网上有些风言风语,沈休也没有让人特地澄清。公司有了名气后,沈休很多事情都被扒出来,包括大学时的表演和演讲,沈休自己有时候都会刷到。
“我家这个,就是个瓜儿子,到处讲老子看脱衣舞被骗噢?”村长夸了沈休几句,老爸摆着手说道,话里话外虽然在贬低沈休,但脸上却是一副得意的表情。
“哎!你家这个多有本事,不像我家那个,读了个大学,白读的!”村长拍了下大腿说道:“工作都找不到,愁死了!”
“这算啥子事嘛!阿休,你那个公司缺人嘛,给家豪安排一个!”老爸抻着脖子就要帮沈休拍板。
沈休面上笑着,模棱两可地答应了。村长说随便给个工作就行,可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低了惹人埋怨,高了又不合适。
找了个借口,沈休从闹哄哄的屋子里出来,顺着河岸往家的方向走。
老家的冬天不太冷,小河没有结冰,沈休提起裤腿,从几块大石头上踩了过去。
黑亮的河水在石头间叮当作响,有点可惜,小时候他最喜欢光着脚从这条河里趟过去,要是穿了拖鞋,肯定会有泥沙夹在趾头缝里,还得回头涮一下。
而现在,沈休只是蹲下身,撩了点水放在手上玩。
又走了一段路,沈休看见花姝还站在马路边放烟花,他便站在河岸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心,好安宁。
一支烟花棒放完,花姝招了招手,沈休没想到他站在这么远又黑的地方,花姝也能认出他来,浅笑了一下,也跟他招手。
“你妈喊你回来吃粑粑啦!”
沈休震惊了一下,笑出声来,很难想象这么文静的人,居然有这么巨大的嗓门。
他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吼着回到:“来了!”
吃宵夜的时候,二姐抗下了所有催婚战火,她皮横得很,说看到男人就烦,巴不得一个人清闲自在,又不缺那根鸡X做菜吃。
一石惊起千层浪,他家二姐就是刚。沈休笑得前仰后合,拉着目瞪口呆的花姝跑到发小家蹭烧烤吃。
“你一个霸道总裁,还白吃我两烤韭菜?”发小揶揄地说道。
“滚你的霸道总裁。”沈休抢了发小手里的羊肉串,递给花姝,“再来两串烤豆腐。”
“好嘞,一共二十万。”发小话还没说完,沈休给了他两脚。
“沈老板,你带我也发发财呗。”发小拿了两串豆腐放在烤架上,“让我去你公司洗碗,扫厕所,我一个月要的也不多,就一万底薪,提成另算。”
“你一个扫厕所的要什么提成?鼓励员工拉屎,按斤算啊?”
“滚!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影响我这皇家烧烤的味道!”
“就你这还皇家烧烤,跟小时候烤红薯一个味道!”
“是哪个狗吃得一干二净哟,连烤焦的皮子都不剩......”
花姝一边吃烤串一边看这俩人斗嘴,没一会儿就知道了沈休不少窘事,包括小时候梦到去厕所,第二天醒来发现尿床了,被他妈一顿揍,还咬死说自己就是去厕所撒尿的,肯定是他弟栽赃。
那个时候沈休他弟还不会走路。
“花......”
迟疑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花姝回过头,看起来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玫红色棉服,擦着亮红色口红。
“当当,你也来吃烧烤啊!”沈休说着拿了一把烤好的五花肉递给当当。
当当接过烤串,又看了花姝一眼,刚想说什么,沈休的手机铃声响了,等他接完陆政言的电话回来,当当已经不在了。
沈休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们认识吗?”
花姝轻轻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两天,许多人提着东西来沈休家里走亲戚,沈休笑呵呵地招待了一番,说着场面话把人送走,整个人累得不行。
拿了包烟,沈休打算进车里躲躲,刚走到停车的地方,看见当当蹲在路边,旁边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应该是她的女儿。
“吃饭了吗?”沈休问道。
“吃了。”当当回道。
“在这干什么?”沈休又问道。
“我找村长问问地。”
“什么地?你家的地?”
“对。我之前结婚,户口迁出去了,我现在离婚了,户口迁回来,但是村长说我迁出去,地就没了,我前夫那边的村集体会分给我。可我前夫那边又没有分给我过,再说了就算分给我,我要了也种不了啊!这事都扯好几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农村妇女的土地一向是没什么保障的,这也是几乎所有农村女孩要走出农村的原因之一。
“这样,”沈休揉了揉眉头,说道:“这事儿我去跟村长说说,你先带孩子回去,小姑娘脸都吹红了。”
“那真的是谢谢你了。”当当立马站起来说道。
“没事,也不一定成。”沈休摆摆手说道。
“快谢谢你沈叔,叫叔!”当当一把拉过女儿,小姑娘跟沈休不熟,只张了张口,当当脸色一沉,训斥道:“连叔都不会叫!读书读到哪去了!你小时候还见过你沈叔叔呢!”
小姑娘怯怯地看了沈休一眼。
沈休连忙拉住当当,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她别为难小孩子了。
“你得向你沈叔学知道吗?多读书,以后才能有出息......”
沈休捏着包烟往村长家走去,背后还能听到当当训斥女儿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内心复杂,跟他学,跟他学什么?
如果不是秦念,他最多是个工地上的小项目经理,干死干活还要被拖欠工资。哪天伤了残了,干不动了,就得卷铺盖滚蛋,让下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代替他。
以沈休的年纪和阅历,已经可以理解家长逼着孩子套近乎的行为了。他们期望着将来有一天,万一出点什么事,能看在这薄薄一层的称呼上,帮自家孩子一把。
有钱的,没钱的,有权的,没权的,都一个样。只是有钱有权的不一定愿意帮,没钱没权的想帮也帮不上。
沈休刚说了两句,村长一脸为难,既说规章制度不好改,又说乡里人情掰不开。
沈休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点儿笑意看着村长。
人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像他跟商务厅的人说话,眼睛往上挑,总是要猜他们话里的风向,那些表情里就带着点捉摸不定的意味。
但看像村长、亲戚、下属这些人,眼睛往下压,他就像站在讲台上看下面的学生,一清二楚。
村长表演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说想到办法周旋了。
沈休点了下头,问了两句沈家豪的年纪和专业,让他在家过了元宵节再去公司。
从村长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沈休跟花姝说了回程的时间安排,顺带提了一嘴当当的事情。
“算起来,她只比我大一岁。”沈休说道,“居然女儿都有十多岁了,感觉跟岔了辈似的。”
“我是12岁时遇见她的。”花姝走在沈休身边,慢慢说道:“那个时候,她读高三。”
“我也高三,我跟她一届的。”沈休说道。
花姝不自觉摸了摸手腕,白色的丝巾紧贴着陈年的伤疤,“当时......补习班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沈休没有说话,乡间的土路已经修成了水泥路,路灯也代替了月光,但农村的夜晚还是一样的安静,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
“当当是补习班开课半个学期后插进来的,那个老师既是学校的任课老师,也是补习班的教学老师。”
“他的数学课很有名,所以有很多家长抢着给孩子报名。”
沈休握住花姝的手,他的手很冰凉,沈休便揣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兜里捂着。
“但是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花姝身体僵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当当坐在我后面,每次那个男老师走过去,她都会说一句‘恶心’。”
“她只上了两周的课,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补习班了。过了差不多一个月,这个男老师被举报在校外教课,补习班也就解散了。”
沈休心里刚松了口气,花姝又说道,“于是,我爸让我去他家里补习。”
“就是每天坐公交777路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