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乃大秦长公子？》山海不挽

6、第6章 论道（三）

　　咸阳宫的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扶苏的声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了丞相李斯压抑着怒火的冷笑。他上前一步，手中的玉笏重重敲击着身前的丹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扶苏公子！你身为陛下长子，当以国事为重，为何要在朝堂之上，行此惑乱圣听、动摇国本之举？公子方才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是在暗示，我大秦自孝公变法以来，历时百年的法家根基，皆是虚妄不实？”

　　“扶苏公子，你方才以‘德’字金砖之论，戏弄天下士子，已为世人所不齿。今日又提出建立学堂，其用心究竟何在？是要效法周朝，以礼义教化万民，从而削弱我大秦吏治的根基？还是想为那些心怀不轨的儒家学子提供庇护，待羽翼丰满之日，将他们安插在朝堂之上，以图不轨？”

　　李斯扫视群臣后，继而道：“诸位，我大秦律法森严，赏罚分明，这是我们得以吞并六国、一统天下的唯一利器。若放任儒家思想滋生蔓延，无异于在动摇我大秦国本！公子年幼，被儒生的花言巧语所惑，这可以理解。但丞相之职，是要匡扶社稷，守护陛下开创的万世基业！今日，我李斯不能坐视，若公子执意要建此学堂，我恳请陛下治我监管不力之罪，先斩了我这颗‘法家的棋子’，以绝后患！”

　　李斯的这番话，将整个朝堂的火药味推向了顶点。他将李世民的提议直接定义为“动摇国本”，并以辞职和“自裁”相威胁，他深知始皇帝最忌讳什么。

　　面对李斯的激烈反对，始皇帝始终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镇国玉玺”放在案几之上，眼神深邃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李斯那张略显扭曲的脸上，又落在了站在朝堂之上，面不改色的李世民身上。

　　嬴政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咸阳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嬴政的心中，思绪万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其根本在于“法”。但他同样明白，这庞大的帝国，光靠严刑峻法是无法长久维持的。六国虽灭，但人心未附，文化各异，如何治理这片广袤的土地，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千古难题。

　　他想起了当年在赵国邯郸的岁月，想起了吕不韦的《吕氏春秋》，想起了自己统一六国后颁布的《秦律》。他需要的，是一种既能维护皇权，又能安抚人心的治理之道。他在思考，李世民这个“古怪”的儿子，提出的这个“学堂”，是否真的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它是否能成为连接“法”与“儒”，乃至“百家”的桥梁？

　　终于，嬴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世民身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扶苏。”

　　“儿臣在。”李世民上前一步。

　　始皇帝一字一顿道：“你与李斯、羊子等人的辩论，朕都听在耳中。你且说说，建立学堂，是为了‘以陛下之名’，是何意？”

　　嬴政要李世民亲口说出，这个学堂是为他这个皇帝而建，而不是为了儒家，更不是为了颠覆秦法。

　　李世民知道，这是他能否化解危机的最后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儿臣斗胆，建立学堂，皆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秦。儿臣以为，陛下之法，如天之纲纪，威严不可动摇；陛下之威，如雷霆万钧，令天下震慑。然而，天下之大，人心之杂，仅靠律法约束，如以石击水，虽能一时制伏，却难深入人心。儿臣以为，陛下之德，如地之厚载，虽不言，却能孕育万物。学堂，正是要汇聚天下之英才，学习百家之长，钻研治国之道。待他们学有所成，便可以陛下的名义，在地方上推行教化，用陛下的仁德之心，去感化百姓，使他们知法、懂法、明理、向善。如此，陛下之法方能真正深入人心，大秦之治方能长治久安，传之万世！”

　　当李世民说完，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秦始皇的裁决。而嬴政，这个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此刻的眼神却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轻时一样，充满了雄心壮志和奇思妙想的儿子。这个儿子，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他的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深沉，都要长远。

　　良久，嬴政缓缓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方传国玉玺，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后道：“扶苏，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野心。朕的大秦，就是朕的天下，朕的律法，就是朕的。你若想借朕的名义，行你自己的事，朕绝不允许。”

　　“儿臣不敢！”李世民心中一紧，以为计划失败。

　　秦始皇察觉扶苏神色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朕给你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你必须将你的学堂办起来！你可以去寻访天下名士，无论儒、墨、道、法，都可以请来。你可以在咸阳，也可以在任何地方，但你要用事实，来证明你的学堂，是能为朕所用的，是能帮助朕治理这个庞大帝国的！”秦始皇道。

　　秦始皇看向李斯等人：“李斯！朕也给你也一个机会。你可以去学堂，去看看扶苏所谓的儒法共存之道。如果你们觉得他是在胡闹，尽可以上书弹劾，朕可以随时叫停。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许再非议扶苏的提议！都听明白了吗？”

　　李斯与几名大臣对视一眼后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