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论道(二) ...
-
李世民那番言辞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直直刺入了那名儒家弟子的心脏。他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本就单薄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神中交织着愤怒、羞愧与不解。最终,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你……你……”,随后便两眼一黑,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李世民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微笑。他环视着殿内的众人,目光扫过那名昏迷的弟子,随即落在了人群中。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儒雅青年正缓步而出,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见他开口道:“扶苏公子真是好口才。”
李世民向系统问道:“系统,他是谁?”
系统回复道:“回宿主,他便是这一代的儒家代表,大秦博士,羊子。”
系统补充道:“羊子是始皇时期真正意义上的儒家代表,与方生、儒生等人不同,是一个纯粹地拥护儒家思想的名士。”
李世民向那儒雅青年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尊敬:“羊子先生。”
羊子还了一礼,目光温和地看着李世民:“扶苏公子。”
羊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方才闻扶苏公子与我儒家辩论,虽言辞犀利,但吾思索一番后,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羊子看着李世民,语气郑重:“今日吾有三个问题想请教扶苏公子,若公子可以为吾解答,此场辩论便算是儒家输了,若是不能,那么公子先前的那些言论,吾便只能当你是对我儒家先贤不敬,届时天下儒生言如利剑,自会有人讨伐公子。”
李世民恭敬地拱手道:“请羊子先生出题。”
羊子问道:“第一题,孔夫子为何被尊称为圣人?”
李世民在大殿内缓缓踱步,行至七步之处,转身面向羊子,平静地说:“不如羊子先生先回答孤一个问题。”
羊子微微挑眉:“不知殿下又何指教?”
李世民道:“传闻孔夫子弟子三千,但常伴身边的只有七十二位嫡传弟子,此事可为真?”
羊子摸了摸他那几缕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自然是真的,夫子周游列国,传礼讲道,于各国史书中皆有记载。”
李世民轻轻甩了甩衣袖,仿佛拂去了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走到大殿中央,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羊子。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夫子以德服人,便又是你儒家对夫子的另一处误解。”
羊子双眼微眯,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与不屑:“还请公子赐教。”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扶苏公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敢问羊子先生,夫子仅仅率领七十二位嫡传弟子,如何能够周游列国,传播儒家学说,推行德治理念?”李世民问道。
“我怎会知晓夫子当年周游列国的具体细节?”羊子回答。
“既然羊子先生并不清楚夫子周游列国的细节,又怎能真正理解‘以德服人’的真正含义呢?”李世民反问。
“那不知公子又当如何解释?”羊子不服气地反问。
“哼,你且听好。”李世民向前一步,逼近羊子,“当年夫子手持鲁国王室赐予的金砖,因其形似竹筒,常被人误以为是书卷。那本‘书卷’上刻有‘德’字。一次传道途中,夫子遇上性格桀骜的子路,欲收他为弟子,子路却不愿入门,还多有冒犯。夫子一怒之下掷出‘德’字,子路猝不及防,被击倒。随后夫子手执‘德’字,连连捶打子路,子路根本不是对手,只得跪地求饶,最终拜孔子为师。其他弟子见孔夫子此般武功,从此再无异心。这便是儒家所谓‘以德服人’的真义,亦是孔夫子被称为圣人的原因。”
“你……”尽管儒家弟子被李世民这番言论气得不轻,但在始皇帝那阴沉目光的注视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好,吾再问下一个问题,长公子且听好——儒家思想与法家思想,究竟有何不同?”羊子沉声开口。
这个问题并非随口一问,而是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斟酌。方才扶苏以歪理抨击儒家,他正要看看对方如何回应。届时,他便以扶苏先前的方式如数奉还,为儒学正名。
这个极具挑战性的问题,李世民心中却毫无波澜。他轻拂衣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从容,缓缓开口道:“若要论这儒法之别,岂能用区区几个字便能说得清楚?这就好比问我,剑与盾有何不同?”
李世民的比喻一出,朝堂之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连始皇帝嬴政也微微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扶苏”,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羊子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切入。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作为一代大儒,他对儒家理念早已烂熟于心。他拱手答道:“长公子高论,儒法之辩,亦如剑盾。儒家如剑,讲求修身齐家,以文德服人,是为内圣;法家如盾,讲究治国理政,以律法御民,是为外王。”
此言一出,不少儒生点头称是,认为这是对儒法最经典的概括。李世民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羊子先生,您还是没有明白。”
他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踱步,声音随之起伏:“羊子先生,你看这殿外,是何人守卫?”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感困惑,这与儒法之辩有何干系?但他们还是顺着李世民的目光望去,只见宫门外,甲胄鲜明的卫士们手持长戈,威严矗立。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羊子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便是我的答案。”
“羊子先生,你看这卫士手中剑,它是一件做工精美地装饰品吗?”李世民指着卫士的武器,继续道,“它不是,它是剑。但它不是用来‘修身’的,它是用来‘御敌’的。”
他走到一个卫士面前,从其手中接过长剑,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那寒光一闪,令人心生寒意。
“法家如剑,用以‘御民’。请你告诉我,谁来执掌这柄‘剑’?若是无人,这剑便是一块锈铁。这柄武器,必须由人来掌握,才能发挥其威力。”
李世民将长剑交还卫士,转身面对羊子,目光如炬:“儒家的‘剑’,是君子之剑,用以正心。它教人如何成为一个有德的君子,是为‘内圣’。而法家的剑,是执法之器,它制定规则,用以‘治国’。但问题在于,谁来挥舞这柄执法之剑?谁来执掌这治国之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羊子先生,你刚才的回答,只说了‘内圣’与‘外王’,却回避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谁来行‘外王’之事?是让那柄剑永远放在剑鞘里,成为一个装饰品吗?还是让那柄盾永远蒙着灰尘,成为一件摆设?”
“谁在制定规则?”李世民没有给羊子反驳的机会,他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直接指向了法家思想的核心。
“是让一个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识过世间疾苦的‘法吏’来制定,还是让一个读过书、有过亲身经历的‘君子’来制定?”
他缓缓道:“法家的律法,就如同这盔甲。它是冰冷的、刚性的、强制的。它能保护国家,抵御外敌。但问题在于,谁来打造这件盔甲?谁来决定这件盔甲应该是什么样子?”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整个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精妙的论述所震撼。他没有否定法家,也没有褒扬儒家。
他走到始皇帝嬴政面前,单膝跪地,朗声道:“陛下,儿臣斗胆进言。儒家之‘德’,是为‘道’,是‘体’;法家之‘法’,是为‘术’,是‘用’。二者缺一不可。若无‘德’,则‘法’无本,如同无主之剑,会沦为暴政的工具;若无‘法’,则‘德’无用,如同无鞘之剑,会沦为空谈的口号。”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羊子身上,语气平和而坚定:“羊子先生,我并未否认儒家的教化之功,也未贬低法家的治国之术。我只是想问,当这柄执法之剑握在一个无道之君手中时,它会指向谁?当这柄教化之剑握在一个无能之君手中时,它又能保护谁?”
李世民的话将一场简单的辩论,提升至治国理政。国家的治理究竟是靠一套冰冷的规则,还是靠一群有德行的人?
这不仅是对羊子的反驳,更是对始皇帝嬴政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