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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卷着夜里的寒气,直直扑在程耀阳身上。

      他本就身子虚弱,发着低烧,浑身乏力,站在原地许久没动。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血色,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颤。刚刚伸出去想要触碰的手还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缓缓垂落,指尖蜷缩起来,攥紧了单薄的衣料。

      他看得太明白。
      刘遇从来不是厌烦他,不是不在乎。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在乎,才要逃。

      自从自己身体垮下来,精神不济,整个人变得柔软依赖,下意识总想贴近、总想依靠之后,刘遇的疏离就一天比一天明显。刻意保持距离,避开所有独处,拒绝所有靠近,连目光都不肯多落。

      旁人看不懂,可程耀阳懂。
      刘遇骨子里的本性从来强势,是掌控一切的那一方,占有欲深到骨子里。平常尚且能死死压抑住所有心思,守着分寸,可一旦面对此刻脆弱无力、极易依赖人的自己,那层束缚就随时会崩。

      他怕。
      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顺着本能掌控、禁锢、独占;
      怕趁着自己病弱心软,趁虚而入;
      怕一旦伸手,就再也收不回,把两个人都拖进没有退路的境地。

      所以唯一的自保,也是他自以为对两人都好的方式,就是逃。

      彻彻底底地躲开,远远地隔开,不靠近,不回应,不纵容,不给彼此任何滋生情愫的机会。

      楼道里只剩下程耀阳一个人。
      空荡、寂静、阴冷。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一阵阵往上涌,四肢发虚,心口闷得发涩。他望着刘遇消失的方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还有一点微弱的委屈。

      他只是难受,只是孤单,只是想要一点点暖意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靠近,竟然会逼得对方避之不及。

      另一边。
      刘遇快步走出楼道,站在楼下寂静的夜色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面。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程耀阳微弱的呼吸声,没有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一瞬,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更加汹涌。

      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刚才转身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逃离。
      每一分靠近,每一次对视,每一丝对方流露出来的依赖,都在不断冲击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掌控欲。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一旦沦陷,便是全盘占有,没有温柔余地,没有浅尝辄止。

      程耀阳现在病着,心智软,容易依附,分不清依赖和心动。
      他若是顺势靠近,便是趁人之危。
      他不愿,也不能。

      可狠心推开之后,心底的煎熬半点没少。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对方苍白的脸、虚弱的呼吸、僵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还有那声轻轻的、带着茫然的问话。

      冷风刮过脸颊,刘遇闭了闭眼,喉结沉沉滚动。
      明明是自己选择远离,明明所有冷漠疏离都是刻意为之,可心口依旧闷得发紧。他厌恶这样两难的自己,厌恶明明牵挂却必须狠心躲开,厌恶被本能困住,连靠近都成了罪过。

      他在原地静立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浑身发凉,才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远处,刻意绕开所有会和程耀阳偶遇的路线。

      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之后的几日,这份刻意的疏远愈发明显。

      整个周遭都安静私密,没有旁人打扰,两人几乎处在同一个空间范围,却被刘遇硬生生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不见面,不碰面,不独处。
      程耀阳稍有动向,刘遇便提前避开;偶尔无意撞见,刘遇会立刻侧身转身,脚步不停,直接绕行;就连最简单的言语交谈,都被他尽数掐断。

      程耀阳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低烧断断续续,精神愈发萎靡,夜里容易发冷心慌,整个人缺少支撑,本能上更渴望身边有人。可他越是这样,刘遇避得就越狠。

      这天夜里,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程耀阳坐在窗边,身子微微蜷缩,披着薄衫,抵御夜里的寒气。脸色苍白依旧,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是久病休息不好的痕迹。他安静地坐着,没有主动去找,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纠缠,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安安静静待着。
      可就算这样,刘遇依旧没有出现。

      屋内静得能听见时钟缓慢走动的声响。
      程耀阳抬手轻轻按着发沉的额头,低烧带来的昏钝感漫上来,心口空落落的。他慢慢明白,刘遇的逃避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之后,最决绝的坚守。

      对方在用距离,保护他,也困住自己。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淡,很谨慎,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
      程耀阳身形微顿,抬眼望去。

      刘遇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站在门槛之外,身影一半隐在暗处。
      依旧是一身冷硬疏离的气场,眉眼沉敛,下颌线紧绷,从头到尾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没有走近,目光匆匆扫了屋内一眼,确认程耀阳还坐着、没有异常之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这一眼,已经足够短暂。

      程耀阳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病气的沙哑,打破了死寂:
      “你只是来确认我有没有事,看完就走,对吗。”

      刘遇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沉默片刻,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冷硬依旧,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好休息。”

      仅此一句,没有多余关心,没有温软话语,没有停留。

      “你不用躲得这么辛苦。”程耀阳缓缓道,目光落在他挺拔却决绝的背影上,“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刘遇身躯微僵。

      “你怕你自己。”程耀阳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精准戳中所有隐秘心思,“你怕你本性里的东西,怕靠近我之后,会控制不住自己,怕占有,怕困住,怕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夺走所有分寸。”

      久病让人变得敏感通透,那些藏在冷漠背后的顾虑,被他尽数拆穿。

      屋内灯光昏暗,映得刘遇背影愈发冷硬。他始终没有回头,不愿面对,不愿承认。

      “我现在这样,很容易依赖别人。”程耀阳微微垂眸,指尖捻着衣摆,语气平淡,“我分得清,可你分不清。你总觉得,只要你靠近一分,便是越界,便是亏欠。”

      刘遇喉结滚动,压抑许久的声音终于多了几分情绪,低沉又晦涩:
      “你不懂。”

      “我懂。”程耀阳轻轻打断,“你是主导的那一个,一旦动心,就不会放手。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浅淡陪伴,是全部,是专属,是牢牢握在手里。”

      这句话,直接剖开了刘遇最深处、最不愿外露的本性。

      空气瞬间凝滞。

      刘遇站在阴影里,周身压抑的暗欲几乎要溢出来。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逃离,所有不近人情的冷漠,根源全在于此。他怕自己的占有欲失控,怕对病弱无助的程耀阳造成束缚,怕这份与生俱来的强势,变成伤害。

      所以哪怕牵挂,哪怕心疼,哪怕夜里反复想起,他也只能远远看着,绝不踏入半步。

      “我不会逼你。”程耀阳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力,却依旧温柔,“我只是身体不好,不是不懂事。”

      刘遇依旧没有转身。
      心底剧烈拉扯,理智与本能反复对抗。心疼翻涌上来,想要上前,想要伸手护住,可骨子里的底线死死拽着他,逼着他后退。

      良久,他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
      “养好身体。别再想着靠近。”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脚步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关门声很轻,却隔绝了所有可能性。

      屋内又只剩下程耀阳一人。
      灯光昏暗,寒气漫身,低烧依旧缠着身体。他望着重新恢复寂静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漫长又心酸的逃避,还远远没有结束。
      刘遇不会心软,不会破防,不会跨越那道防线。
      只要自己一日虚弱依赖,对方便会一日远避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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