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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坦诚难求 闻雯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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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雯就这样看着他,情绪逐渐平静。这个呆子,看着呆呆愣愣的,却总有种神奇的力量,能让她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就在她感受着腕间轻柔的触感时,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你们在干什么?"
虞守洲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闻雯拉到身后,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意。
荆师贤立刻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心中警铃大作——荆家与汉中王族素有往来,若在此刻与晋王冲突,势必影响两家关系,父亲定会震怒。可当他看见虞守洲强硬地拽着闻雯的手腕,而闻雯微微蹙眉的模样,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可是,若这晋王敢伤她一分,他今日便是拼着得罪整个汉中王族,也要护她周全。
闻雯心头一紧,她的过敏体质是绝不能外传的秘密,分毫之间,她有了决断,立即将涂了一半药膏的手腕藏进袖中,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殿下,"她语气温和地对虞守洲说,"我身子有些不适,堂兄是特地来给我送药的。"她故意侧身挡住荆师贤,不让他们有更多眼神交流,"夜深露重,不如我们一同回山寨吧。"
荆师贤看着闻雯藏起的手腕,心中焦急万分。那药膏才涂了一半,若不及时处理,明日必会起一片红疹。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可是你的手......"
"堂兄,"闻雯暗暗摇头制止他,"你也回去吧。江东那边的事务就劳你多费心了,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回去。"
荆师贤读懂了闻雯眼中的恳求与坚持。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五味杂陈。
虞守洲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闻雯苍白的脸上。他微微颔首:"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回去吧。"
闻雯暗暗松了口气,跟着虞守洲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她回头对仍立在原地的荆师贤轻轻点头,示意他放心。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各怀心思。荆师贤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
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虞守洲的亲兵守在林外——也是,他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来这里。闻雯一边悄悄将袖中药膏抹在手腕上,一边暗自思忖。
"你的手怎么了?"虞守洲突然发问。
闻雯不动声色地拉好衣袖:"有些水土不服,起了些红点。"
虞守洲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我们之间,也有秘密了。"
"关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闻雯迎上他的目光,"只要我的秘密不会伤害到别人,就无妨。"
"隐瞒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虞守洲的声音冷了几分,"就像'闻贤'。你根本没有一个叫闻贤的兄长。"
闻雯心头一紧,却依然镇定:"殿下为何要执着于他的身份?"
"我若想知道,根本不需要问你。"虞守洲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情绪,"我执着的是你的诚实!"
"他是为我来的汉江。"闻雯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他因此受到伤害。"
虞守洲的眸光骤然转冷:"你觉得我会伤害你的朋友?"
闻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殿下真的会放过陈远吗?"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虞守洲沉默了,眼神炯炯地看着她。那时闻雯的求情,他没有答应。闻雯也直视他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坦诚自己的底气。
虞守洲的目光深沉如夜:"自我封王起,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对我有所求,或是远离,或是亲近,总之不似从前。你对于我而言,最是不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落寞,"所以我总是希望你能以诚待我,如我一般。"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远之事,我确实做不到,因为做不到,所以无法答应。"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闻雯,如果无法诚实,就不要开口。开口就不要骗我。"
说完,他便提步向前。有眼力见的侍卫从刚才的保持距离,到现在的快步跟上,簇拥着他离去。
闻雯独自站在原地,虞守洲的话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这位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竟会如此直白地向她袒露内心的孤独。他那句"你对于我而言,最是不同",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平静的心湖。
她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她都以商人的思维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习惯性地隐瞒、迂回、权衡利弊。可在虞守洲看来,这恰恰是对他们之间情谊的辜负。他宁愿她直言不讳地拒绝,也不要她虚与委蛇地应付。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的震动。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坦诚,让她始终无法将虞守洲简单地视为一个需要应付的权贵。
虞守洲的贴身侍卫没有走远,来到闻雯面前行礼,“殿下命我等护送姑娘回去。”
三日休整后,关于黑风寨的处置下来了,陈远没有被赦免。行刑那日,唐惜弱跪在虞守洲帐前求情。闻雯不知道她是如何求情的,斛关找来,拉着她一起去劝说唐惜弱。
唐惜弱就这样在初秋的寒风中跪着,背脊挺直,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是沉默地跪着。偶有山风吹过,卷起她素色的衣角,吹得她单薄的背影格外落寞无助。
闻雯走到她身边,心里堵得难受,轻声劝道:"凡事尽力就好,问心无愧便够了。"
斛关也蹲下身,温声附和,取出护心丸想让她服下:"连惜,你身子要紧,先起来好不好?"
唐惜弱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硬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摇摇头:"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劝说过他了。"她目光望向远处刑场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只是……希望能让自己心安。昨日,黑风寨那位曾给我送过饭的奶奶来求我,我……真的于心不忍。"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她眼角滑落,被她迅速而用力地抹去,仿佛那脆弱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山那边的刑场隐隐传来一声"行刑!"的号令。
刹那间,天边仿佛应景般盘旋起数只黑色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啼鸣。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哭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山峦,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虞守洲营帐的帘子就在这时被掀开,一名亲兵走出,对斛关和闻雯道:"殿下,请二位进帐。"
斛关立刻伸手想去扶唐惜弱起来,那亲兵却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殿下吩咐,请郡主在此静思。"
唐惜弱闻言,跪着的身形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早已预料。她甚至轻轻推开了斛关的手,示意他们进去。
闻雯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那个倔强的身影依旧跪在苍茫的天地间,"郡主"这个尊贵的称号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她深吸一口气,与斛关一同踏入了那顶象征着权力与裁决的营帐。
虞守洲正站在一幅从晋山返回汉京的路线图前,闻声转过身来:"你们来了,赐座!"他的目光落在斛关身上,"关圣医,久仰大名。"
"草民参见晋王殿下。"斛关拱手行礼,语气疏离。因着唐惜弱此刻还跪在帐外,他对这位权贵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闻雯见状,轻声对斛关解释道:"关关,这位便是我先前与你提过的那位贵人。正是殿下托我远赴鹄疆寨,请你来汉京一趟的。"
斛关闻言一怔,神色顿时复杂起来。他想起临行前阿姆的再三叮嘱:"此事关乎寨子的未来,办好了无限风光,办不好可能人头落地。想拒也拒不掉,只能谨而慎之。"阿姆还塞给他一个锦囊,嘱咐若到生死关头,可冒险一试。
他定了定神,再次躬身,这次语气多了几分慎重:"原来是殿下。不知殿下召草民前来,是有何不适?"
虞守洲对他的态度转变看在眼里,抬手示意二人入座:"非为本王。是宫中的太王妃近年来身体抱恙,太医署束手无策。听闻关神医医术超群,特劳你辛苦,随本王进京一趟。"
“明日启程返京。"他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将手中的密信置于案上,"国公府也来了信,郡主随行。关神医,准备一下,随本王入京为太王妃诊治。"
“草民遵命。”斛关行礼。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虞守洲平静的面容。而帐外,唐惜弱依旧跪在秋风里。
斛关想起帐外唐惜弱苍白的脸色,鼓起勇气拱手道:"殿下,连惜……郡主面色苍白,恐怕身体会撑不住,可否让她先回去休整收拾?她也需要休息。"
虞守洲目光在斛关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准了。"他语气忽然转冷,"都说医者仁心,神医对郡主真是关心有加。"
他踱步到斛关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过男女终究有别,神医还是要注意分寸。"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斛关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药囊,闻雯则微微蹙眉,显然听出了这话中的警告意味。
斛关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听出虞守洲话中的深意,只是恭敬地拱手:"多谢殿下。"
闻雯复杂地看了虞守洲的背影,眼神流转在几人之间,在他眼神看来的瞬间又换回了标准的微笑。
两人婉拒了共进晚餐的邀请,一同退出营帐。帐外,唐惜弱因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见他们出来想要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斛关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将她背起。闻雯震惊地看着他的举动——方才虞守洲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个呆子分明听懂了,却依然选择了这么做。
她立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唐惜弱,故意提高声音:"郡主郡主,你怎么了?怎么晕倒了?"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掐了掐唐惜弱的手心,"快快快,关关快背郡主回去诊治!"
唐惜弱会意,配合地闭上眼睛,任由斛关背着她快步离开。闻雯紧随其后,刻意用焦急的声音继续喊着:"快让开!郡主晕倒了!"
周围的士兵见状纷纷让路,无人敢阻拦。虞守洲站在帐门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