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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木之依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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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尽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冰冷的池水还是无情地灌入她的口鼻,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肺部空气越来越稀薄,头部因缺氧而酸胀欲裂,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才被猛地提出水面。
“咳!咳咳咳——!” 唐惜弱瘫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面色因窒息和呛水涨得通红,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狼狈不堪。
虞守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霜,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说,为何要把闻雯扯进来?”
“我……没有……”她艰难地喘息着辩驳,声音因咳嗽而破碎。
“若是让旁人知道,一个江东人得知我汉宫如此秘辛,她还能有命活?” 虞守洲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敢在本王眼皮底下,动本王的人。唐惜弱,你有几个胆子?”
那“本王的人”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唐惜弱心上。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眼中交织着恐惧、屈辱和一丝不甘的倔强:“闻雯聪慧,又在商场浸淫多年,我只想求助他而已。”
“闻雯聪慧,你猜她知不知道你的用心?”虞守洲玩味地从上位者俯视她。
“殿下,殿下想要唐国公死,我也想!您可知…可知那丹药师,是谁推荐给王上的?” 她几乎是豁出去了,想用这个信息换取他的合作,或者至少是一丝生机。
然而,虞守洲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魔般低语:“呵,丹药师可以是唐国公推荐的,也可以是……南川药王推荐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唐惜弱耳边炸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虞守洲,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屈辱和愤怒让她暂时压过了恐惧,“殿下!我的外祖,南川药王,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可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汉中之事!您岂能……”
“无辜吗?”虞守洲冷笑着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闻雯待你如此诚心,你都将她拖入这等漩涡中,毫无顾忌。唐惜弱,你的骨子里,不愧流着唐明鹤那凉薄阴狠的血!”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说罢,他不再看她苍白的脸,而是随手拿起旁边用来舀水的木瓢,从水缸里舀起满满一瓢冷水,毫不留情地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柱冲击着她的头骨,寒意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刺入骨髓。唐惜弱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和屈辱之下,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决绝反而破土而出。她不再低头,猛地仰起脸,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一双眸子因激动和冰冷染上骇人的红色,直直地望向虞守洲,声音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嘶哑与清晰:“若我能以身破局,断了唐家与连家这最后的联系呢?”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隐忍、恐惧或哀求,而是一种彻底放下生死、只求终结的凛然,“殿下至今留着唐家,不过是因为祖父和外祖的关系。祖父已然捐躯,他的情面到如今也所剩无几了。唯有外祖如今康健,深得百姓爱戴,殿下才有所顾忌。如果我死了,外祖将彻底断了与唐家的联系,甚至仇恨相加。”
虞守洲饶有趣味地停下了手,嗤笑着:“如果真是如此,本王必会护下药王一族的。” 他的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信与嘲弄,仿佛在看一场幼稚的表演。他直起身,随手扔掉木瓢,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审讯和交易从未发生。
“郡主不慎落水,受惊了。”他淡淡地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来人,送郡主去更衣,好生照料。”
两名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起浑身湿透、仍在微微颤抖的唐惜弱。她们的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唐惜弱被她们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那个冰冷的水缸和那个更加冰冷的男人。经过虞守洲身边时,她听到他用只有她能听清的极低声音,补了一句:“好好想想,怎么‘破局’。本王……拭目以待。”
这句话如同毒蛇,钻进她的耳中,让她本就冰冷的身躯更是泛起一阵寒意。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头,任由侍女将她带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院落。
房间里,斛关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时不时焦躁地望向紧闭的房门和窗外的院落。桌上,之前那位女卫悄然换上的热水依然温着碗,只是闻雯心不在焉地将碗中的汤圆搅得有些糊烂了。
闻雯依旧坐在桌边,手里无意识地继续着搅拌的动作,眼神却有些空洞,甚至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闻雯,怎么办?”斛关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闻雯缓缓抬起眼,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药王还在南川,声望正隆。殿下就算再如何,也不会轻易和他唯一的外孙女……真的过不去。” 她顿了顿,话锋忽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斛关,“关关,今日在宫中,太王妃除了让你们查验丹药,可还有别的嘱咐?比如……要保密,不可外泄?”
斛关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想起宫门口春嬷嬷那凝重的神色和低语,点头道:“有。春嬷嬷特意叮嘱,回去后细细检查,切莫告诉任何人。”
闻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丝冷意化为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着碗中被自己搅得不成样子的汤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了。‘切莫告诉任何人’……”
她看向斛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关关,记住这句话。从今往后,此事,绝不可再为外人道了。”
斛关点点头。
门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遮挡,隐约传来低语。很快,门锁被打开,一名侍卫在门外垂首道:“闻小姐,关大夫。郡主方才更衣后,身体略感不适,已先行出府回邸。时候不早,郡主吩咐不必再折返辞行。”
“这么突然?”斛关心下一沉,更加担忧。
闻雯却已站起身,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侍卫下摆和靴面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几点水渍。她脸上迅速扬起一抹毫无破绽的微笑,语气自然:“有劳通传。郡主凤体要紧,是该好生休息。”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啊”了一声,转向桌边,拿起那个白色药瓶,递向斛关:“诶,关关,这不是郡主的药瓶吗?明日还得进宫向太王妃回话进献的,你怎么如此粗心,竟让郡主落下了!快,赶紧给郡主送去,免得误了明日的大事!”
斛关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药瓶,口中说着“我这就去”,便要往外走。
那侍卫侧身让开通路,并未阻拦斛关,却抬手虚拦了一下闻雯,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闻小姐请留步。殿下吩咐,请您今夜在此好生休息,不便再见郡主。”
闻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这是一种霸道强势、不容拒绝的“保护”。她心头一紧,目光直视那侍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惩戒了郡主?”
侍卫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只重复道:“殿下吩咐,请闻小姐在此休息。”
这避而不答的态度,几乎等同于默认。闻雯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斛关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铁塔般挡着她的侍卫,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好,”她重新坐回桌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而斛关紧握着药瓶,几乎是一路小跑,终于在晋王府外不远的街道拐角,追上了国公府那辆标识明显的马车。
“停车!请停车!”他气喘吁吁地拦在车前。
车夫认得这位近来常为郡主看病的关神医,又见他神色焦急,便勒停了马车。斛关顾不上解释,直接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唐惜弱歪靠在软垫上,身上裹着干燥的外袍,但头发仍有些潮湿。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显然是在发烧。听到动静,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蒙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斛关脸上。
“关……关?”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高烧的含糊。
“是我,惜弱。”斛关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她滚烫的肩膀,手指顺势搭上她的脉搏。脉象浮数而乱,风寒入体,兼有惊吓过度、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心火亢盛。他心疼得眉头紧锁,又见她下意识摸索身边的小药囊——那是她常备的一些自制药丸,此刻却湿漉漉的。
“这药怎么泡坏了……没事没事,我在这里,我身上还有。”斛关柔声安抚,想让她躺得舒服些。
或许是高烧降低了心防,或许是方才在晋王府经历的一切太过冰冷绝望,此刻见到全然信任依赖的斛关,唐惜弱一直强撑的壁垒彻底崩塌。她并没有乖乖躺下,反而就着斛关搀扶的力道,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斛关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前,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着他肩头的衣料,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关关……关关……”她一声声地唤着,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声音破碎不堪,“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回南川……我想外祖……”
她语无伦次,脸烧得通红,眼睛早已哭肿,每一声呜咽都带着灼人的热气,滚烫的泪水和她身体的温度,几乎要烫伤斛关的心。
斛关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被汹涌的心疼和怜惜淹没。他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护在怀中,一只手笨拙却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湿发。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只能重复着这些无力的安慰,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无以复加。看着她这般脆弱痛苦的模样,他只觉得,只要能让她不再流泪,不再这般绝望,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没事了,惜弱,没事了……我在这儿,我陪着你……”他低声哄着,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温度和崩溃的泪水,一个从未如此清晰的念头刻入心底——一定要帮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色中,马车缓缓驶向国公府,车厢内,是相依的体温和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