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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破丹心 “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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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不受补只是其一。”唐惜弱眸光锐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白色药瓶,“太王妃真正要我们查明的,恐怕是这毒源究竟藏在何处?宫里太医署、尚药局,怕是早已暗中查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未能找到症结,才会借你我之手,从宫外入手。”
斛关神色凝重地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晋王府。”唐惜弱毫不犹豫,“我的马车不便来此,只能乘你的车前往。”她顿了顿,补充道,“闻雯聪颖,此事需她相助。”
马车轱辘轱辘转向,不多时便来到了晋王府后门。王府守卫自然认得常住于此的斛关大夫,但对同行的惜弱郡主却不敢轻易放行。
“关大夫,郡主殿下,恕小的无礼,未有通传,郡主不便入内。”守卫面露难色,恭敬却坚定地拦在门前。
唐惜弱神色不变,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牌,上刻凤纹,正是太王妃信物。“奉太王妃懿旨,入府寻晋王殿下有要事相商。”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原来方才春嬷嬷派人追送令牌,名为方便她出入宫闱,实则是给了她一道畅通无阻的护身符。
守卫验过令牌,不敢再拦,立刻躬身放行,却暗中示意多名护卫前后“护送”,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唐惜弱对此浑不在意,她既亮出令牌,便不怕人知道她来了。她无视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步履从容,径直朝着闻雯所居的客院走去。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便见闻雯端着个食盒,依旧作药童打扮,正从廊下转出。她看见联袂而来的两人,尤其是被一众护卫“簇拥”着的唐惜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诶?我正要去寻你们呢!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这里说话不方便,进去说。”
三人迅速进了闻雯暂居的厢房。关上门后,唐惜弱与斛关交换了一个眼神,出于谨慎,他们并未直言汉中王之疾,而是将病症转接到了太王妃身上。
“今日入宫为太王妃请脉,”斛关斟酌着开口,“发现凤体有些异常,脉象显示……似有毒素缓慢累积之象,尤其损及肝经。”
唐惜弱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而且,太王妃近来似乎在服用一些宫外进献的丹药。我们担心……”
闻雯听得仔细,眉头微蹙:“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太王妃可能是吃那些丹药中了毒?”她顿了顿,提出疑问,“可是,药理这些,你们两比较懂,我完全是外行人。而且……若太王妃自己都怀疑丹药有问题,为何还要继续服用?直接停用不就好了?”
这直指核心的问题让唐惜弱和斛关同时语塞。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着“这谎圆不下去了”的窘迫。“这……”斛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摇着头,说不清个所以然。
闻雯看着他们俩这副明显不擅长说谎、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心思玲珑,不再追问,反而顺着他们的话沉吟道:“能让太王妃想停都不好停的丹药……这来历恐怕不简单。” 随即她话锋一转,像是要缓和气氛,转身将食盒提到桌上打开,“先吃点东西吧,一边吃一边想。”
她拿出三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圆分给两人,语气轻松了些:“我们江东吃的都是甜汤圆,芝麻花生馅儿。知道你们这儿兴吃咸的,难得找到一家咸汤圆煮得这么好吃。”说着还补充道,“本来是想着提到宫门那边,等关关出宫就一起去国公府找你商量事的,这下好了,新鲜热乎着呢,倒省得我跑一趟了。”
唐惜弱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圆,瓷碗里漂浮着一个个圆润的白色团子,虽然外皮都是糯米白,但不同的内馅隐隐透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斛关因在宫中精神紧绷,没怎么吃东西,此刻闻到食物香气,才觉腹中饥饿,舀起一颗看起来馅料颜色较深、近乎褐色的汤圆,咬下一口,熟悉的甜味并未出现,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馅的?不是黑芝麻?”
“被骗着了吧?”闻雯笑道,“我第一口也以为是芝麻馅的,结果是香菇肉馅的。”
“味道……倒挺新奇的。”斛关仔细品味着这咸鲜的滋味。
唐惜弱闻言,也用勺子舀起一颗香菇肉馅的汤圆,盯着那透过薄薄糯米皮隐约可见的、与甜馅汤圆截然不同的内里,看了又看。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压低:“你们说……太王妃怀疑的那丹药,会不会……也像这汤圆一样,是‘包了馅’的?”
闻雯一下愣住了,连汤圆都忘了吃。斛关咀嚼的动作也瞬间停下,眼睛猛地睁大,脱口而出:“有可能!”
他立刻掏出那个白色药瓶,将里面所有的丹药都倒在桌上铺开的干净绢布上。丹药颗颗圆润,色泽均匀,单从外表看,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差异。斛关拿起一颗又一颗,对着光仔细查看,甚至轻轻嗅闻,眉头却越皱越紧:“外表完全一样,看不出破绽。”
“光看外面怎么能行?”闻雯放下碗,立刻从房间的妆奁匣子里翻出一把用来裁纸、异常锋利的小匕首,“得看看里面!”她拿起一颗丹药,小心地用匕首从中剖开。
唐惜弱也凑近前来,屏息凝神地看着。
一颗、两颗……剖开的丹药内部质地均匀,皆是正常的深褐色药粉。直到闻雯拿起第七颗丹药,匕首轻轻切入——
“咦?”
只见这颗丹药的中心,赫然藏着一粒比米粒稍大、颜色更深、近乎黑褐色的细小丸药!它被完美地包裹在正常的丹药内部,若非剖开,绝无可能发现!
“真的有!”闻雯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然而,就在那黑色小丸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唐惜弱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她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又在下一秒冻结。
太熟悉了。
三人立刻加快速度,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剖开。最终,在总共十五颗丹药中,他们找到了三颗这样的“包馅”丹药!
斛关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粒褐色小丸,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又用舌尖沾取极其微末的一点品尝。片刻后,他脸色骤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骇然:“这是……‘蚀肝草’提炼的精华!此物毒性极其隐蔽,少量服用并不会立时发作,只会慢慢侵蚀肝脏,令人精神倦怠、面色渐黄,日久则元气大伤,药石罔效!其症状……与肝郁之症极为相似,若非特意查验,极易误诊!”
他猛地抬头看向唐惜弱和闻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毒之人……心思何其缜密,手段何其歹毒!用无毒的补药做外壳,只在少数丹药中混入毒芯,让人防不胜防!即便太医院查验,随机取一两颗验看,也大概率查不出问题!”
“明日,你们便入宫禀告太王妃……”
“什么事情,需要禀告太王妃?”一个低沉稳重,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男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竟被径直推开。晋王虞守洲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此刻迈步而入,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
唐惜弱和斛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斛关更是下意识地一掌拍在桌上,用身体挡住身后那些被剖开的丹药和药丸。唐惜弱反应极快,几乎在斛关拍桌的瞬间,衣袖一拂,已将摊开的绢布迅速拢起,裹住那些证据,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坐在对面的闻雯,刚舀起一颗汤圆准备压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汤圆卡在唇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虞守洲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咻溜”一下将那颗汤圆整个吸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吧嚼吧,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原本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因她这略显滑稽的举动,莫名透出一丝诡异的尴尬。
虞守洲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唐惜弱紧攥的袖口和斛关明显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努力吞咽汤圆的闻雯脸上,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他转而看向明显是外来者的唐惜弱,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惜弱郡主不请自来……可是本王这晋王府,有什么特别吸引郡主的地方?”
虞守洲的眼神在明显心神不宁的斛关和惜弱之间逡巡,意思再明显不过——需要一个解释。
闻雯见状,立刻把矛头引向自己,脸上堆起轻松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夸:“有啊!我如此聪慧可人,郡主自是喜欢与我待在一块的。殿下您说是吧?”她试图用插科打诨化解紧张。
虞守洲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勾了一下,紧绷的气氛似乎得到了片刻的缓冲。但他并未被带偏,目光依旧锐利,下巴朝着唐惜弱紧攥的袖口方向微微一点,示意那藏不住的东西。
闻雯知道瞒不过,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朝唐惜弱使了个眼色。唐惜弱会意,将紧攥的袖口松开,把那个包着剖开丹药的绢布小包放在了桌上。闻雯将其轻轻推向前,正色道:“殿下,请看。这三颗丹药,内藏异物。”
虞守洲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丹药,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桌角那个熟悉的白色瓷瓶上,眼神骤然一凝。这是宫中之物,甚至可以说是王上专供!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看向唐惜弱和斛关,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还带着宫中行走的痕迹,衣着也与平日不同,显然是从宫中直接过来的。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心中波澜,目光扫过桌上那三碗仍冒着些许热气的馄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本王自会调查。汤圆快凉了,关大夫和闻雯,你们趁热吃吧。”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唐惜弱身上,“郡主,随本王来。”
唐惜弱心头一紧,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抵触感,仿佛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掐得掌心通红,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默然跟了上去。
斛关和闻雯面露担忧,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虞守洲一个冰冷的眼神阻止。他带来的手下也适时上前,无声地阻隔了他们的视线和交流。房门在两人面前轻轻合上,将他们隔绝在内。之前被安排“保护”闻雯的女卫悄然走进来,沉默地为两人换上了两碗热水温着那已然微凉的汤圆。
虞守洲带着唐惜弱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僻静院落,院中放着一口储水防火用的大水缸。他驻足不前,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唐惜弱头皮发麻,强自镇定地开口:“殿下……”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袭来两股劲风!不等她反应,两只大手已粗暴地按住她的肩膀和后颈,猛地将她的头压入冰冷刺骨的水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