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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困兽之斗   房门被 ...

  •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一听到门闩落定的细微声响,室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三人面面相觑,回想起方才那番一本正经的做戏,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闻雯立刻捏起兰花指,板起脸,模仿着斛关刚才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夫人这般推阻,莫非是怀疑太王妃会派居心叵测之人前来?’”

      唐惜弱看着她搞怪的样子,连日来的阴郁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驱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斛关被她们笑得脸庞涨得通红,紧张得结巴起来,试图辩解:“我我我……我可是学得你平时与人周旋的样子!”

      “诶诶诶,少攀扯我,”闻雯立刻放下手,笑着拒绝“碰瓷”,“我可没有这般仗势欺人过~”

      “你你你……随你怎么说,我说不够你。”斛关在口舌上向来不是闻雯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可他转头看到唐惜弱笑得眉眼弯弯,似乎暂时忘却了烦恼,忽然觉得,自己被嘲笑一番也没什么关系,不由也跟着挠头傻笑起来。

      轻松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唐惜弱想到他们身处何地,笑容渐渐收敛,染上一丝担忧:“你们怎么敢这样来?不怕被识破吗?”

      “放心,”闻雯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这呆子说的‘太王妃之令’可不是杜撰,我们确是奉旨前来,光明正大。倒是你,怎么样?他们可有为难你?我们都很担心你。”她仔细端详着唐惜弱的脸色,想从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唐惜弱汲取着她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觉得冰冷的心口也仿佛被熨帖了一下,轻声安慰:“放心,不过是些祠堂思过、抄写经书的老花样,我还受得住。”

      “那可不能放心!”一旁的斛关听到这话,立刻又皱紧了眉头,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你的脉象显示毒素比之前更深了!这绝非寻常!莫不是……这下毒之人就在府里,还在持续下手??”他如临大敌,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仿佛想找出那个隐藏的凶手。

      闻雯也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关关的判断不会错。惜弱,你仔细想想,回来之后,饮食、衣物、熏香,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有谁特别‘关心’你的起居?”

      唐惜弱摇了摇头,情况又陷入僵持。惜弱见两人如此紧张,反而柔声安抚道:“真的不必太过忧心。你们想,我中毒已非一日,如今虽有些不适,但精神尚可,可见这毒性是缓慢发作的。我们既有时间,定能找到解毒之法。”

      “话虽如此,毒性加深总非好事。”斛关眉头紧锁,“当务之急,先让我为你施针,稳住情况再说。”

      闻雯连连点头:“对对对,关关的医术毋庸置疑。惜弱你就安心让他诊治。”

      斛关扶着唐惜弱在榻边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他手法娴熟地在几个穴位落下银针,动作轻柔精准。施针间隙,他忽然想起今日在宫中的蹊跷之处,不由疑惑道:“说来奇怪,今日太王妃召我入宫,却并未让我诊脉。”

      正在一旁帮忙准备药材的闻雯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她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生病的根本不是太王妃?又或者......

      她轻轻拍了拍斛关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太王妃凤体安康乃是宫中秘辛,她不让你诊脉,可见还未完全信任你。这次特意派你来为惜弱诊治,或许正是对你的考验。若你此番诊治得当,说不定就能获得为太王妃诊脉的机会了。”

      唐惜弱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受着银针落穴时细微的酸胀感,忽然轻声插话:“关关的医术,定能通过任何考验。”她的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这毫无保留的信赖让斛关心跳像是落在了急促的小鼓上,咚咚咚,一声声清晰而强烈,他甚至担心这声音会被近在咫尺的她们听见,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闻雯敏锐地捕捉到斛关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唐惜弱眼中不自觉流露的依赖,立刻在吃瓜一线激动不已,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笑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察觉到闻雯话中的调侃,唐惜弱微微侧过脸,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轻柔:“关关,翩翩,我……想要一味赤血藤,有些难得。可否帮我设法带一些进来?”

      斛关听到药材名,从方才那莫名的悸动中回过神来,医者的本能让他立刻思索起来:“赤血藤?此物多生于南疆湿热峭壁,确实难得,我设法帮你找找。”他顿了顿,出于职业习惯提醒道,“此药药性峻猛,活血破瘀之力极强,能催动气血奔腾,算是一味虎狼之药,民间多用于牛马等大牲畜以激发气力,人若内服须得极其谨慎,分量丝毫错不得,否则反伤经脉。”

      唐惜弱似乎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解释:“父亲年轻时在军营里落下了不少伤,老来周身痹痛渐多,尤其阴雨天更是难熬。我想用此药配以当归、秦艽等温和药材,制成药酒,专作外敷推拿之用。想来对于驱散陈年寒湿瘀堵,效果应当不错。”

      “原来如此,”斛关恍然,认真点头,“若是外用,借其烈性深入筋骨,配伍得当,倒是个活血舒筋、化解沉疴的好主意。只是制作和使用时也需小心,避免沾到伤口或误入口鼻。”

      “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冯氏轻轻的叩门声。

      三人立刻收起了说笑与私语的模样。斛关正襟危坐,继续书写药方;闻雯垂首退至斛关身后,恢复低眉顺眼的药童姿态;唐惜弱则倚回榻上,面上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疲色。

      冯氏推门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女端着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两三个湖蓝色的精致药瓶。她目光关切地看向斛关:“关大夫,施针可还顺利?郡主身体究竟如何?”

      斛关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语气平稳:“郡主元气有损,忧思过甚,以致心脉虚弱,需安心静养,切忌再受刺激。这药方须每日一剂,按时煎服,不可间断。”

      闻雯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恭敬:“我们关大夫吩咐了,郡主如今最需静养,还请夫人嘱咐郡主,平日里少些费心劳神的写写画画,若能适当出门散散心,宽慰情志,于恢复大有裨益。” 她说话时,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托盘上那几个湖蓝色的药瓶,心中猛地一凛——这瓶子,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样式,都与惜弱之前随身携带的瓶子几乎一模一样!冯氏这里怎么也会有?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闻雯立刻又开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还有,夫人,我们关大夫师承独特,开方用药与寻常医家颇多不同。为了郡主凤体着想,在服用关大夫开的药期间,这府上其他的药……最好都先停一停,免得药性冲撞,反而对郡主身体无益。”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些药瓶。

      冯氏接过药方,细细看了几眼,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是自然,一切依关大夫的吩咐。” 吩咐侍女小心收好药方,送走了两人。

      冯氏接过药方,细细看了几眼,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是自然,一切依关大夫的吩咐。” 她吩咐侍女小心收好药方,便客客气气地将斛关与闻雯送了出去。

      待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冯氏重新坐了下来,脸上那层应酬式的客气褪去,显出几分疲惫与些许真实的关切。她将那份药方推到唐惜弱面前:“你自小在南川,耳濡目染也是懂得药理的。这方子,你自己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唐惜弱接过方子,目光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上。斛关的字带着医者特有的利落,可细细看去,某些笔画的转折勾勒,竟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她平日书写时的习惯和风骨。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微动,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酸涩交织着泛起,嘴角不自觉轻轻翘了一下。她压下心绪,仔细审阅药方,片刻后轻声道:“方子对症,君臣佐使配伍严谨,剂量也稳妥,是极好的调理方子,没什么问题。”

      冯氏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唤来另一个心腹侍女,吩咐按方抓药。她目光转向桌上那两三个崭新的湖蓝色药瓶,推近了些,语气平缓,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寻常询问:“你之前特意要的药瓶,按你的要求,找了最好的瓷窑定做,做工、颜色,还有这避光防味的特性,都与你要求的一模一样。你……究竟要用来装什么?”

      唐惜弱伸手拿起一个药瓶,指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瓶身,仔细检查着密封性,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破绽:“不过是些味道比较冲的药丸,寻常瓶子易串味,也怕走了药性。这个正好。”

      冯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也不再纠缠于此。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而说起另一件更让她忧心的事:“你阿父和晋王在书房谈了这许久,听着里面动静,似乎聊得不可开交。看你阿父那神色,恐怕心里那‘晋王妃’的梦,还在做着。”她抬眼看向唐惜弱,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呢?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直接,也带着几分超乎寻常的推心置腹。唐惜弱摩挲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迎上冯氏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待嫁女儿的羞涩,也没有对权势的向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与她年龄不符的沉寂与了然。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就凭他们做的那些事,晋王是不可能放过唐家的。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看在祖父和外祖的面上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诮,不知是对命运,还是对那个她必须称之为父亲的人。

      祖父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冯氏被她话里的冷意刺得微微一怔,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冲动:“不如,你还是走吧?我设法再送你一次!去南川找你外祖!他定能护你周全!”

      唐惜弱简直要被这天真的提议气笑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走?我这不是才被抓回来吗?!母亲,事出无名,国公爷怎么会让我走?他可舍不得我这颗‘好棋子’。”

      唐惜弱看着眼前这个被唐明鹤护了大半辈子、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的冯氏,只觉得一阵头疼袭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深宅大院里的冰冷算计,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哪里是这般轻飘飘一句“走吧”就能解脱的?她的路,从再次踏入汉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布满荆棘,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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