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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态度 “身体才 ...

  •   路边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他走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谢倦扯嘴角那个动作。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

      继咖啡厅见过面后,直到周三上午,江余都没看见谢倦一眼。

      这日上午没课,江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谢倦这已经是第几回这么笨拙地,绕着他走了。

      江余无力的眼神中又透露着一丝不甘。
      他想起系里那个教变态心理学的老教授。他上周刚讲过抑郁障碍那一章,江余上课坐第一排,问了不少问题。

      他犹豫了一会,给老教授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有个朋友最近情绪状态不太好,我想问问怎么跟他相处比较合适。】

      老教授回得很快:【这样啊,我记得你是心理委员,你来我办公室说吧。】

      江余揣上手机去了。路上他还在想要不要把谢倦的事说详细点,走到门口又觉得算了,就按“朋友”说吧。

      老教授办公室在心理系楼三层,门开着,他正在改教案。桌上堆着一摞论文,旁边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江余敲门进去,老教授抬了抬手,让他坐。

      “来啦。”老教授摘了眼镜问:“你那个朋友怎么个不好法?”

      江余斟酌了一下,没说名字:“他就是情绪低落有一阵了,话少,社交上有点退缩,什么事都自己扛,作息不太规律。我偶然看到他好像在吃药。”

      教授微微皱眉:“偶然看到的?”
      “嗯。”

      老教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江余。

      他往椅背上一靠,说:“那你记住几条。第一,别给他贴标签,也别把他当病人。你越小心翼翼、越特殊对待,他越容易觉得自己‘不正常’。正常相处,非评判,尊重他的节奏。”

      江余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记。

      “第二,别追着问‘你怎么了’。可以用开放式问法,比如‘要不要一起去散个步’‘需要我陪你坐会儿吗’。他想说自然会说;你逼问,他只会防御。”
      “第三,陪伴优先。不用急着给建议,更不要替他做决定。倾听、共情、确认他的感受,让他知道有人可联系,比讲道理有用。”

      江余抬头:“好。”

      “还有边界。”老教授戴上眼镜,“你是朋友,不是治疗者。你能做的是支持性陪伴,不能替代专业帮助。可以鼓励他和咨询师或医生保持联系,但别替他去判断病情、调药或者‘治好’他。你自己也别扛太多,他是他,你是你。”

      江余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另外,留意安全信号。”老教授语气平常,“如果他说活着没意思、想消失,或者出现自/.伤自/.杀的计划、安排后事、突然把重要东西送人这类情况,别替他保密,及时联系导员、家属或专业机构;紧急情况就打急救或心理危机干预热线。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

      江余神情认真起来,记了一笔。

      “还有,”老教授戴上眼镜,继续对着电脑改教案,“你能看到他吃药,说明他信任你。这份信任别辜负,也别当谈资往外说,也别堵着他逼他解释。”

      江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

      老教授写完手头上的那行教案,转头看江余:“这孩子叫什么?哪个专业的?”
      江余报了名字和专业,老教授听完,有些意外:“这孩子跟你不是一个班的啊。”

      他靠回椅背上,“那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江余垂着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老教授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有心了啊。他自己不愿意开口,你就多看着点、多关照,别声张。回去吧。”

      江余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老师,您这边……会保密的吧?”
      老教授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只摆了摆手:“这间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江余从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上,把那几条又想了一遍:去病理化,非评判倾听,不逼问,陪伴,边界,安全信号。

      他想起上周五晚上,他拉住谢倦说“别一个人扛”的时候,谢倦看他那个眼神。

      他好像……做得还行?

      *

      江余看着窗外晒着正烈的太阳,在群里发信息,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周祺和李铭舟给他的回应都是:不吃,我要吃泡面。谢倦还没回。

      得,就他一个人去。

      江余往一楼走,心里其实没底,就想着碰上了打个招呼也行。
      结果人是碰上了,碰上的场面却不怎么好看。

      江余随便吃了一点,手里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正打算往教学楼走。

      前头一阵动静。

      两个男生架着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往食堂外头赶。江余本来只是好奇,想着这人得有多累,才会在食堂晕倒,等那人被架着经过他跟前,他看清了脸……
      是谢倦!!!

      谢倦整个人发着虚,脚步拖在地上,脸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睛半阖着,被两边架着胳膊才没软下去。
      江余手里的水往兜里一塞,人就跟上去了。

      食堂穿过一条长长的廊桥,那头就是校医务室。

      江余跟着走这段桥,脚下没停,脑子里却不知怎么想起上一回进这儿还是军训那阵。他自己中暑晕了,是谢倦抱着他过来的,躺了一下午,灌了袋葡萄糖就活蹦乱跳往外窜。
      那时候他压根没想过,“进医务室”这四个字,有一天会是为了另一个人。

      廊桥两边是落地玻璃,正午的太阳晒得桥里发暖。前头两个同学架着谢倦走得急,谢倦的鞋尖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江余跟在后面,眉头皱着,一句话没问。

      医务室装修过一遍了,比他记忆里新不少。
      一进门是一排靠走廊的诊室,里头隔开好几间观察室,床铺一排一排的,窗帘拉着一半,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淡淡的,压过了外头的饭菜香。

      谢倦被安置在靠窗一张床上。他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半阖着,人软在那儿,说不出整话。架他来的两个同学一左一右守在床边,额头上都是汗。

      今天值班的校医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走过来先量血压,又拿了块水果糖剥了纸,塞到谢倦嘴里。

      “他这是怎么回事?”校医问。
      其中一个高个同学赶紧答:“路上碰见的,他走着走着就站不稳了,我们俩赶紧把他架过来了。”

      校医又问:“早饭吃了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矮个那个挠头:“这……我们不知道啊,我们是在路上碰见的。”

      校医抬眼看了看床上神色难看的谢倦,把血压计一收,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说:“低血糖,加上连着熬夜,血糖一低人就发虚。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这个状态再往下压,要出事。”

      她做好登记,抬头交代:“一会你们告诉他,这两天好好歇着,按时吃饭,别空着肚子硬扛,再怎么好学也不差这两天。”

      高个同学应着,谢倦在床上动了一下,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嗓子哑着,说不清话。

      校医一把按住他肩膀,又把他按回枕头上:“你先给我躺这,缓过来再走,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没走两步又要回来。”

      谢倦挣了一下,没挣开,重新躺回去,闭着眼不说话了。

      这时候那两个同学才注意到后边儿还站着个人,一直没出声。高个同学打量江余两眼,有点客气:“同学,我感觉你有点眼熟,你是……?”

      “我是他室友。”江余看向他,“我刚从食堂出来,正好看见你们把他架过来,就跟着来了。”

      两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矮个同学搓了搓手:“那个……我们俩一会还有课,真的走不开。你是他室友,那能不能拜托你在这儿看着他一会儿?我们下课了再来换你,回头我们请你吃饭。”

      江余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倦。谢倦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没事,你们去吧。”江余笑了一下,“我下午没课,我在这儿就行。”
      “那太谢谢了!”高个同学掏出手机,“我加你个微信,到时候咱们联系。”

      码刚亮出来,江余低头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已有该好友”:“你是你们班班长吗?咱们上学期军训的时候加过。”
      高个同学也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那会要找谢倦来着,我这脑子。”
      矮个同学推了他一把:“你这脑子什么时候好过?”

      两个人又跟江余道了声谢,匆匆忙忙上课去了。校医叮嘱江余看好谢倦便去隔壁问诊了,观察室的门一带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一道光,落在谢倦手背上。

      江余坐在椅子上,瞧见谢倦动了动,手里那半瓶水拧开了,递过去。
      谢倦睁开眼,坐起来小口喝了一点,喉咙里总算不那么炽热了。

      江余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发白的少年,欲言又止。最后把校医给的另一块糖拿起来,搁在谢倦床头柜上。

      江余生怕他再提什么训练的事,赶忙道:“你坐会儿吧,我在这陪你。”

      谢倦靠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他大概以为江余要追问,已经把“没什么”“不用管”那几句备好了。结果江余一个字没问,就这么陪着。

      谢倦准备好的那些话,没处说了。
      他没力气躲了。连轴转了这么些天,身体一空下来,人就软在那儿,连撑着冷淡的劲儿都省了。

      江余坐在一旁,一搭没一搭地贫:“我们组那个转换器又报错了,我对着教程看了一下午,越看越觉得心累……我刚刚吃的那个细面也不行,吃完一嘴味精味,就一楼那个最右边那家,你去吃的时候别踩坑了。”

      “一会的社团你还去吗?校医让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谢倦摇摇头,偶尔“嗯”一声,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余偏头看他,故作随口一问:“早上没吃?”
      谢倦沉默了几秒,很轻地说:“早上没来得及。”

      这是他这几天头一句主动多说的。

      江余:“缓完跟我去吃口热的,正好我也没吃饱。”
      谢倦:“好。”

      江余又絮絮叨叨说了大概半个钟头,校医回来看了看血压,说差不多了,可以走。
      谢倦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栏才站稳。江余伸手虚扶了一把,护在他身旁。

      两个人出了医务室,顺着廊桥往食堂走。

      补完一顿午饭,谢倦忽然开口,声音还哑着:“你怎么在那儿。”
      “我从食堂出来,正好看见。”江余说。

      送到一个岔路口,谢倦停下来,跟江余说:“谢谢。”
      江余摆摆手:“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他没等谢倦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学楼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倦还站在原地,扶着旁边的树干,冲他这边望。

      江余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回去歇着。
      谢倦点了下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

      晚上社团开始前,江余找到洪楷竣,替他请了个假,只说人不舒服。

      洪楷竣一点都不意外,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之前就劝他别这么拼,晚上训练白天项目,铁打的也扛不住。劝不动,到底还是累倒了。”
      江余听着,只能无奈笑了笑,没接话。

      这几次社团活动,有洪楷竣搭把手,他跟许灵灵那个“性格小动物转换器”总算能初步跑起来了。

      许灵灵直接趴在桌上,整个人瘫成一摊:“终于快搞完了,累死我了。”
      江余也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么个小东西,做起来真不容易。”

      晚上回到寝室,谢倦比平时早躺下了,就连周祺和李铭舟都出奇地安静。
      江余在浴室里泡了半小时才出来,洗完衣服,顺手把灯熄了。

      他刚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准备美美大睡一觉,手机就不合时宜的震了一下。班群里,文艺委员又艾特了所有人,催心理情景剧报名,说参加的赶紧参加,名单今晚就要交。

      江余看着那条消息,想起白天医务室里谢倦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怎么也散不去。
      他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心里那股想替人扛点什么的劲儿,又往上冒了一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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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宝宝们,从【明天—12月中】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固定(我讨厌考试……),但是还是日更 宝宝们别走开!(
……(全显)